《覆雪》greenjellyfish

7、冰格 点的菜到底

　　覆雪7·冰格
　　在读书时期的冬天往往冷得让人缩手缩脚，恰是在南方，那种湿冷渗透进骨子里，就连骨髓都要冻成冰。
　　文学社面试的一天后就出了结果。
　　面试其实并不是为了筛选谁，文学既如此包容，又怎叫他们筛选。所有来面试的学生文学社都将其收入囊中，只将他们分为提升能力和培养兴趣。
　　邱熠生在提升能力之列。
　　梅知在面试的时候看过几篇邱熠生的随笔日记，写得是不错的，喜欢用现实白描。而梅知则爱用诸多意象，擅写些意识流。
　　发布最后入社名单的时候，邱熠生并不意外自己能入选，看着自己的名字居于首列，只浅浅一笑，反正也是意料之中。说不定之后文学社社长顺位能到他手里。
　　这个时候，梅知高二，邱熠生高一。

　　文学社的最主要任务也就是写写稿，校园日报或者公众号的宣传。梅知高一的时候就已经在网上开始发布自己写的文章，刊登过些许青年文学杂志。
　　梅知。
　　这个名字很漂亮，梅枝梅知。
　　说是让人见到便会记得感叹的类型。
　　邱熠生觉得很眼熟，却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在哪里见过。直到他翻开自己早已记录满文字的摘抄本，在一众文学作者的名字中找到了梅知的名字。
　　原来是他……
　　邱熠生跟很多人一样，认为梅知应该是个女生，毕竟有多少男生会有这般温文尔雅的名字。
　　人如其名吧，梅知学长的人完全和名字相匹配。
　　邱熠生拍了拍坐在他前面的杜明，“我以前见过学长。”
　　“真的假的？”杜明面露讶色，“那刚见面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跟他打招呼？”
　　邱熠生拿起摘抄本摊在杜明面前，屈起指关节点了点梅知的名字，“我不认识他，在这里见过的。”
　　原是在文学杂志上。杜明惊讶的神色更深，“他这么厉害……”
　　“你读过吗？”邱熠生问。
　　“没。”杜明如实回答，“我就爱读读男频小说，你也知道。”
　　邱熠生没说话，杜明他是知道的，一些文学名著对他来说极其枯燥乏味，没读过梅知的文章也情有可原。
　　邱熠生看着照抄本里梅知的文字。风格明了，轻松雅致，在一些段落有独特的自我风格。
　　·-----·

　　……轻松雅致。
　　后来的文风却不相同了。能让杜明这等神经大条的人觉得文风忧郁。
　　杜明神经大条到什么地步呢，明明是邱熠生先告诉他梅知的文章，却反过头来问邱熠生有没有看过。
　　这样粗心的人觉得忧郁，那想必也不会清爽到哪里去了。
　　杜明在梅知改变文风之后才开始看他的作品，所以亦从未知道梅知以前的风格，从梅知笔下开始出现淡淡的疏离时，邱熠生倏地想起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梅知眼睑下有一颗棕色的痣，他每次淡淡地笑起来时，那颗痣也轻轻扬起，像是雪白的梅花里黑色的蕊心。
　　这样想起来之后，总觉得梅知的笑意里也不全然是温柔。他总爱笑着看人，邱熠生虽不知原由，不过也能从梅知的性格中了解一二。
　　邱熠生往台上望去，原本的少年早已成熟为男人。原本的梅花有些高傲，现在的他五官硬朗优越的骨相显得他更为凌冽，这样子的人却爱柔柔地笑。
　　梅知一番谈话已经近了尾声，在邱熠生抬眼看向他那一刻，他也望过来，但也仅仅一瞬，轻轻瞥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邱熠生也不怎么在意，认真的眼神就落在他身上。
　　签售会进行到最后一个环节，互动提问。
　　邱熠生不知怎的，落在梅知身上的眼神涣散了，竟开始发起呆来，不知脑海里想什么。过了一分钟，他慢慢醒神过来，随即听到一个他曾也想问出的问题。
　　“请问《秋》这本小说的主人公在现实中有原型吗？”
　　“有的。”梅知笑了笑，微微颔首。

　　太阳慢慢偏西了，没有半个小时就藏进了乌云中。橙色的暖光不见了，万物似被笼罩，呈现出一片灰色。
　　“要下雪了……”梅知的视线落在图书馆外头，看着外面的颜色轻声道。
　　一众读者也听见，转过头望去。“今天就到这里吧，趁着下雪前回去吧大家。”梅知笑盈盈地出声，神色温柔地看向众人。
　　读者们虽依依不舍，但也逐渐起身走了，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领取一些小礼品后走出珊瑚礁书店。梅知还坐着。
　　他见读者走得差不多后，把盖在腿上的毯子拿起叠好，理了理大衣领子。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里面是驼色的polo领毛衣。有些发棕的头发被他整齐拢好绑在脑后。
　　邱熠生很早就注意到了。他想到最近新学了一个词语，人夫感穿搭。
　　以前读书时期的梅知穿着多为清爽斯文，如今这个男人变得极为成熟，在刚刚签售的时候梅知恰好没有戴眼镜，鼻托压在鼻梁两侧印出浅浅的痕迹，因常年熬夜的缘故，梅知的黑眼圈和眼袋不轻，落在脸上倒显得他像个经常高度集中工作的中年男人。
　　梅知今年三十岁了，比他邱熠生年长两岁。两个人都高中毕业多久了，怎再回到当初清纯青春的时候呢。
　　梅知从侧边走下台，邱熠生也从位置上站起朝男人走去，他见一众工作人员在忙碌收拾东西，梅知在和一个年纪相仿的女人聊天。
　　“嗳，邱学弟。”那个女人发觉他，扭头朝他看过来。
　　她认识我？邱熠生想着，他实在是对这个女人没什么印象。他又望望梅知，后者只是挂着浅浅的笑回看着他。
　　“我是单淡啊。”女人见他眼神里没半点熟悉，开口介绍自己道，“记起来了没有？”
　　他记起来了，回忆里那个喊他帅帅学弟的女生的身影逐渐清晰，眼前沉静的面庞和印象中那张灵动脸慢慢重合。“原来是单学姐，好久不见。”邱熠生伸出自己的手与单淡相握，仿佛像是初见。
　　邱熠生发现对于自己的到来，单淡没有半点惊讶的表情，似乎早已被告知了。
　　邱熠生重新观察起面前的两位，变化都很大。梅知不必说，那时在咖啡馆见到的第一面就感受到了他的变化。
　　单淡呢？
　　那时候这个学姐还十分灵动可爱，可以用娇憨来形容，对于邱熠生他们这些后辈也都是十分和善的。邱熠生不知道当年那件事她知不知情，但作为梅知的好友，也许是知情的,但她也未曾没有表现出对邱熠生的不同。
　　现如今，单淡变得更稳重，眉眼之间都是与之前大相径庭的从容，那时候的娇憨学姐已经变成一个沉稳女人了。
　　“熠生，你还不不知道吧，这家书店是你单学姐开的。”梅知看着邱熠生，朝虚空处扬了扬下巴。
　　“嗳，如果你让我做你的编辑，这家书店就要改名了。”单淡抱着胳膊，用手肘杵了他一下，有些好笑道。
　　“不知不知。”邱熠生摇了摇头，看了两人一眼后，扭头打量起书店。这家书店自己也经常来，但从不知道这家书店的老板是老熟人。也从未在此见过梅知。
　　主打的书柜就位于与大门同一直线处，摆放的都是冬否的书，塑封袋密封的或是拆开的。显而易见的是，冬否的书很受欢迎，拆开的那几本原本锋利的书页都起了毛边，书的封面也有了明显的折痕。
　　邱熠生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本翻阅，发现里面夹了不少的书签。
　　有些书友还停留在这。
　　单淡注意到他的动作，给他解释：“这是我们珊瑚礁的习俗哈哈，不能用书皮来做书签，自带书签来用。”
　　“所以一本书里面能发现许多各异的漂亮书签。”梅知笑道。
　　邱熠生草草翻过这些书页，看着各位书友的书签，随后把书放回原处，视线挪到梅知身上，“那确实很有特色了。”
　　梅知笑着回应他。
　　谈笑间，从门口走进一个年轻女生，她直直走到梅知面前，像青春期时候的女孩子一样笑的很灿烂。
　　邱熠生看着她一愣，难道这是……梅知学长的女朋友？
　　“淡淡姐姐。”她嬉笑着跟单淡打招呼，随后转头跟梅知说事情。也许是邱熠生的视线太过明显，被单淡察觉到了。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那女孩的肩膀上介绍道。
　　“小雪是梅知的编辑。”
　　这时孟雪才注意到，自己刚刚越过的那个男人。她眼前倏地一亮，“你是邱老师吧？”
　　梅知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着，随后笑起来看着孟雪问道，“你们认识？”
　　“我在电视上看到的邱老师，听过他的广播栏目，我是他的听众朋友~”孟雪笑着看向邱熠生，说着调出手机里经常听的广播栏目给梅知和单淡两人看。
　　入梦许可。邱熠生的专栏名字叫这个。
　　梅知想到上周的时候邱熠生还邀请他去朗诵会，那么孟雪在电视上见过他倒是有可能的，“广播说的什么呢？”梅知看向邱熠生，后者也回望着他。
　　“讲故事的，深夜电台。”邱熠生回复道。
　　梅知笑盈盈点头。“怪不得叫入梦许可，讲的什么，童话故事吗？”
　　“各种都有的，童话故事寓言故事神话或者情感故事。”孟雪在一旁介绍道，说着用手指上下划动着手机屏幕。
　　梅知颔首，随后又跟孟雪说了一些事情，邱熠生听到了，是一些关于签售会后面的事项。两人交流完毕后，梅知转身面朝邱熠生，温声道，“一会儿我们一起去吃晚吃饭吧，我请。”
　　孟雪雀跃起来，用手臂挽着单淡的手往外走，梅知也走到邱熠生身旁，歪歪头示意他，“走吧。”

　　四人走进一家火锅店，是当地比较出名的一家猪肚鸡汤火锅。他们在一张小圆桌旁坐下，因为梅知提前定了位置，服务员很快就把汤锅端了上来。乳黄色的汤水躺在砂锅中，汤面点缀着枸杞红枣，油花荡漾着。
　　“冬天喝一碗白胡椒诸毒鸡汤暖身子特别舒服。”梅知双手交叉，手背托着下巴，邱熠生刚好坐在他对面，看见的他的笑容氤氲在水汽里，忽隐忽现变得十分暧昧不清。
　　邱熠生看见梅知用白开水烫洗他的餐具，这种习惯他只在两广地区见过。梅知起身将碗里的水倒掉，迎上邱熠生的目光，看出他眼中的疑惑，解释道，“我之前在广西地区呆过一段时间，所以有这个习惯。”
　　他想了想随后笑道，“这个叫什么来着，他们好像说是‘啷碗’。”
　　孟雪笑起来，指着桌面上用来接涮碗水的小盆，“对对，两广地区很爱‘啷碗’，而且猪肚鸡好像也是广东客家菜吧。”
　　梅知给自己斟了茶，笑着点头，随后拿起汤勺撇开汤面上的油花，他问三人，“需不需要我给你们盛汤？”
　　邱熠生拒绝了，孟雪也因为他年长自己，也礼貌拒绝。恰恰是单淡，老朋友了她也不跟梅知客气，把瓷碗放到转台上旋到梅知面前，“那就帮姐姐我盛吧！”
　　梅知笑了笑，默认她把年龄叠在自己之上。
　　“嗳！淡姐姐原来比梅老师还大吗？！”孟雪掰着手指算着，心中盘算着自己于单淡的年纪。
　　梅知很愉快地笑起来，摆摆手道，“非也，单淡比我还小一岁。”
　　这个事情邱熠生是知道的，他眼神在梅知和单淡两人之间流转，最后停留在梅知脸上，其实从外貌来看，梅知怎么看都比单淡要年长的，更别说他经常熬夜的原因，更是有些显得憔悴。
　　梅知给单淡盛了汤，旋着转台转到单淡面前。邱熠生绅士着让女士先行，在孟雪盛完后自己才动手。
　　邱熠生看着碗里乳黄色的汤水上飘着两粒枸杞，蹙了蹙眉，用汤匙把它撩走，随后微微低头浅浅喝了一口。
　　口感顺滑，味道鲜亮，白胡椒的那一点点辛辣感很完美地融合进汤里 。
　　梅知在水汽中看见邱熠生亮起的双眼，低低笑了笑，他以前了解的邱熠生的口味到现在都没变。他不知道邱熠生对自己到底有没有改观，有最好，最好是他毫无负担的和梅知进行交往。没有也无妨，那他也会一直觉得梅知仍倾心于他。
　　汤匙与瓷碗碰撞的声音十分清脆，外面仍下着雪。叮铃声似乎让人觉得外面下的不是雪，而是透明的冰晶，几个相互碰撞发出的极悦耳的声音。
　　“学弟，还和口味么？”梅知抬眼看向邱熠生，话语里满是笑意。
　　邱熠生闻声抬头，他刚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汤，有些餍足地抿了抿唇。梅知很敏锐地捕捉到了邱熠生这个几乎微不可察的小动作。据他对邱熠生的了解，高中时期邱熠生是不爱喝汤的类型，男生爱喝的饮料他也很少喝，所以他完全不用担心尿酸和肌酐的问题。
　　相反是梅知，他属意喝汤，高汤更甚，所以老是被单淡训斥。
　　不知现在邱熠生是不是还是不爱喝汤。
　　“味道很好，多谢学长款待。”邱熠生点了点头。
　　梅知笑了笑欲起身给自己盛第二碗。
　　“学长少喝点……”
　　“梅知别喝了……”
　　两道声线碰撞在一起，说话的两人对视着看彼此一眼。先是邱熠生低下头躲开了视线，单淡有些玩味地看他，“邱学弟？你还记得呀。”单淡两只眼睛快速眨了两下。
　　梅知没说话屈指用指尖在桌面上敲敲，他浅浅笑着望向邱熠生，后者仿佛也想观察他的反应，抬头悄悄看一眼便发现对面男人的目光更是大胆赤/裸/裸。
　　孟雪发现气氛里的微妙，她侧过身靠近单淡轻声问道，“梅老师和邱老师怎么了？感觉氛围怪怪的……”
　　知道事情终始的单淡并不言语，眼神在两位男士之间转动，随后耸了耸肩告诉孟雪，“他俩没事。”
　　对于经常看小说的孟雪来说，现下的情形并不能说没事，她察觉到的微妙并不是错觉，她看看梅知，打算日后再问问。
　　不仅仅是火锅，其余三人都发现梅知还点了小炒菜，服务员将菜品一碟一碟摆上桌，梅知温声道了声谢，随即将目光锁定在邱熠生身上。
　　邱熠生看着眼前的菜品身形一顿，都是他爱吃的……
　　他抬头看向梅知，发现后者在笑盈盈地望着他，张了张口，想说出的话又好似滚雪球般滚回自己的喉咙里，最终什么也没说。
　　“哇！”倒是孟雪，看着色香味俱全的菜品眼睛放光，“都是我爱吃的，谢谢梅老师！”
　　而梅知，仍在盯着邱熠生。
　　笑而不语。

作者有话说

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