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真是，醉又何妨。 和你一起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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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酒店后，汤九歌和梁琛去了平江路，找街边的爷爷画了梅花书签，在茶馆喝了一壶碧螺春，吃了艾草蒸糕、糯米红枣糕、紫薯馅儿的酥糕。
而后迎风小跑，从小巷跑到宽阔的柏油马路，晚风穿过他们的身体，人轻若烟云，阵阵芳香留下。
路边开着大硕的玫瑰花，团团簇簇，什么颜色的都有。红的开的最盛，也最艳丽。
从深邃悠长的小道走出来，见到一抹靓丽的红色，真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汤九歌站在路边俯身嗅花，调皮地想，不知道玫瑰花做成今晚吃的那样的糕点好不好吃。梁琛总是静静地看着她，从不打扰她，只做她的影子。若汤九歌想，他可以陪她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等到游客散尽，路上人影稀疏，沿路的居民楼也已经悄然入睡的时候，他们就一人拎着一瓶梅子酒，坐在一家打烊的旗袍店对面，猜旗袍店木窗上淡粉色的海棠花是不是假花。
抬头时见天格外的蓝，湛蓝色的天空像一块蓝色的画布。
灯光在眼前，星星在天上。
他们坐在灯下，看夜色染上橘黄色，喝梅子酒说悄悄话，咕噜咕噜的气泡声的细声细语，只有风能听见。
汤九歌从来没有喝过酒，自然不胜酒力，此时已经有些醉了，她却全然不觉。
梁琛瞄了眼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在想汤九歌要是知道“酸梅汁”是酒之后，会不会要了他的小命。
“梁琛，你不觉得这条路越来越黑了吗？”汤九歌托着腮，喃喃问道：“你怕黑吗？”
“不怕。我从小就胆子大，天不怕地不怕的。”梁琛问：“你怕吗？”
汤九歌摇了摇头：“我也不怕。”
梁琛笑：“那你怪厉害的。”
汤九歌盯着他不说话。
梁琛瞥了一眼手表，已经十一点二十了，想到带队老师每天晚上随机查寝，被抓住了可能要遭，便说：“我们回去吧。已经很晚了。”
是啊。明明已经很晚了，可是为什么，他还想还想在待一会儿呢。
“可是我还不想回去啊。”汤九歌叹了口气，心说：不想回去，撞见楚陈和许蕴如在一起。我就是会吃醋，我就是不高兴，我就是个小心眼！
“那我再陪你坐一会儿。”梁琛向后一仰，把梅子酒放在身边，靠着灰白色的墙，枕着胳膊，望向湛蓝色的天空。
如果时间在此刻静止，如果夜色不会流淌而去。
“梁琛，你说，我们算不算很熟了啊？”汤九歌扭头看向梁琛，脸上飘着两朵红色的小云。她不知道，她喝醉了酒会上脸，此刻看起来非常傻。
梁琛说：“半生半熟吧。”
汤九歌瘪了瘪嘴说：“嘁。不管你怎么想，我都已经把你当成朋友了。恭喜你啊。”
“巧了不，我也正有此意。”梁琛笑得十分像个老奸臣，拱了拱手道：“同喜，同喜啊。”
“好假，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对，‘贼眉鼠眼’，说的就是你！”说完，汤九歌扭头看向梁琛，梁琛笑得十分肆意，“我不认。”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好学生呢。”汤九歌揶揄。梁琛哈哈一笑，反问：“什么样儿的学生是好学生？”
“就是正儿八经认真学习的啊。”
“那我肯定是了。老子跟学习绝对是真爱！”
“我要把这话一字不漏的转达给山广燾，我估计他能笑喷在办公室。”
“没那么快。他反射弧长。”
“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话这么多呢？”汤九歌托腮看他。
梁琛怔了怔，而后噗哧一笑：“汤九歌，你话也不少啊。”
二人并肩坐着继续喝梅子酒。汤九歌晃了晃脑袋，低声道：“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我有好多话想说啊。以前我不会什么话都跟别人说的，现在头晕晕的，什么话都想说。”
梁琛勾起嘴角，牵动脸皮，咧嘴一笑，说，“如果你真把我当朋友的话，什么话都可以跟我说。我保证，我只做你的树洞，一个字也不往外说。”停顿几秒，声音低了些问：“你信不信我？”
“信。”汤九歌盯着他，眼睛亮亮的：“我愿意相信你是一个好人，你可不要欺负我。”
梁琛摇头大笑，说汤九歌笨得可爱。
汤九歌不想跟他斗嘴，只想知道梁琛是不是个混蛋，指着他说：“你答应我了真的不跟别人说。”
梁琛：“真的。我可以发誓！”
汤九歌：“那我说了啊。”
梁琛傻笑：“你说吧，我听着。”
汤九歌抱着膝盖，说：“其实我胆子特别小，晚上总是做噩梦，半夜醒过来看窗帘、凉台上晾的衣服觉得他们都是鬼，特别吓人，必须把头闷在被子里才敢睡觉。我还特别小心眼，有时候看到别人幸福我就会嫉妒，会怨我妈妈当初为什么看上了那样的男人，为什么生了我却抛弃了我，为什么常常念着我却连句关心的话都不肯说。有时候我还会觉得人活着很没意思，不如死了算了。我想过很多次，想了很多自杀的方式，但是没有一种是合适的。有一次决定跳楼，可是我一想到我一个人住，死了以后没人管不说，还可能会闹上新闻，影响我那块的房价。我一想到别人因为我买房子能少交好几万块，我就不想死了。这便宜不能让别人白白赚到！”
“……”
“反正这种蠢事我做了特别多。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窝囊，特别没出息？”
“没，”梁琛揉了把脸，红着眼睛说，“我会觉得你特坚强。”
“别拍马屁。”
“你又不是马。”
“我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汤九歌，你真的很厉害。”
“真的？”
眼前的画面似曾相识，以前有一个人跟梁琛说了类似的话。汤九歌想起了那个人，她本来打算再也不喜欢了的那个人。
汤九歌回过神，看向身边的少年。
她似乎有些清醒了。
“真的。”梁琛托腮看她，一脸真诚地说，“其实我也贼怕黑。我刚才跟你说我从小胆子就大，天不怕地不怕其实是骗你玩的。我就是个胆小鬼。而且，我一直没什么朋友。你应该听班上的同学说过吧？我以前可是无聊到跟老鼠称兄道弟的。”
“我真没听说过。”汤九歌噗哧一笑，笑眼弯弯地看着梁琛，“你跟老鼠做朋友啊？你还怪可爱的呢。”
梁琛一脸洋洋得意，却冷不丁地说：“你别随便夸一个男生可爱。”
汤九歌皱眉问：“为什么啊？”
梁琛捂着心口，歪头，眨了眨眼，笑嘻嘻地说：“你懂我意思吧？”
汤九歌觉得梁琛这人真奇怪，净做一些让人搞不懂的动作，摇了摇头说：“不懂。”
“总之你不要对别的男生说就是了。”梁琛开始邀功，“今天晚上我带你出来玩，你开心吗？”
汤九歌点头如捣药：“开心！”
梁琛笑得像只大狗狗：“那你是不是得谢谢我？”
汤九歌：“行，那我谢谢你。”
梁琛拍腿：“你这个‘谢谢’怎么听着这么勉强啊！”
“那你要我怎么谢？”
梁琛：“其实也不用谢。我就是喜欢听你说话，喜欢跟你聊天儿。”
汤九歌努嘴：“咱们可是同桌啊。平时聊的还少吗？”
“不一样啊。今天聊的是心里话。”梁琛笑得十分荡漾，看起来很是欠扁。
汤九歌的确很想揍他一顿，攥起拳头道：“只有我说了我的心里话，你没有！”
梁琛嘚嘚瑟瑟地摇头晃脑。
汤九歌觉得自己亏大了，交出把柄不说，还没拿到梁琛的把柄，于是乎突然八卦之心膨胀，凑过去，眸子亮晶晶地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梁琛，你是不是也得跟我说说你的心里话？”
梁琛警惕地看着汤九歌，“你想知道什么？”
问，就要问一个最劲爆的。汤九歌想了想说：“嗯……梁琛呐，你，有喜欢的人吗？”
梁琛突然怔住了。
瞬间哑然。
大概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直到晚风吹动了少年的心，吹乱了他的心绪，吹散了他的慌乱，他才别过脸，声音沙哑地说：“九歌，你喝醉了。”
汤九歌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揉得头发乱糟糟的，“没有！你不是说这是酸梅汁儿吗？我怎么会醉！”
万幸，汤九歌没有紧接着追问他。
梁琛松了口气，惊觉自己居然出了一身汗，这才知道自己原来也会这么紧张。梁琛苦笑：“是酸梅汁。但是你醉了。”
汤九歌醉得彻底，只知道反驳：“才没有呢！”
梁琛说：“你别管这是什么，我就问你好不好喝？”
“这就是酸梅汁儿，我说是就是！”汤九歌举起梅子酒，对着一望无际的湛蓝色的天空，感受着盛夏的炽热晚风的清凉，跟梁琛碰了个杯，笑着说：“盛夏白瓷梅子汤，一碰就就叮铃当啷地响！酸梅汁儿，好喝好喝！”
梁琛叹气：“汤九歌，你个小醉鬼！话都说不清楚了，还说你没醉！”
“我真没有！”汤九歌抱着酒瓶咕咚咕咚地喝了两大口，歪头说，“我就说我没醉吧，我还能喝呢！”
“你个笨蛋，这是梅子酒啊。你喝了这么多，竟然还没喝出来！笨死啦。”
梁琛抢走酒瓶，扫了一眼酒瓶上的标签，无奈地说：“这玩意儿才八度你就醉成这样了。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喝酒了。”
“我就要喝！你能把我怎样？你把酸梅汁儿还给我！”汤九歌伸手去抢梅子酒。梁琛站起来，把酒瓶藏在身后，汤九歌突然扑过来，下巴磕在他的肩膀上，捂着脑袋“嗳呦”一声。
这一秒，梁琛一动也不敢动，近乎石化。他深吸一口气，小声说：“汤九歌，你站好。”
汤九歌推开他，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我站好了啊。”
“算了。不逗你了。”梁琛把酒瓶送到汤九歌手里，汤九歌握着酒瓶的尾巴，他牵着酒瓶的脖子。梁琛回头看了一眼，转头时抿嘴偷笑，如此这样，他就已经很开心了。
他说：“走吧，我送你这个小醉鬼回去睡觉！”
汤九歌突然停住：“可你还没回答我呢。”
梁琛懵懵地问：“回答什么？”
“我刚才问你的啊。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梁琛再次沉默。她无心地八卦，让梁琛恨自己真的是个胆小鬼，话到嘴边也只能嚼碎了咽下去。汤九歌再问，他仍是装聋作哑。
“你为什么不说？没有的话，你说没有就是了。”汤九歌真想骂梁琛怂包一个，可想了想，自己本来就是个怂包，哪有脸骂梁琛啊，于是很自觉地闭嘴了。
她没再问，梁琛却比以前更失落了。
不知走了多远，梁琛回过头，不深不浅地笑了一下，眼睛红红的：“汤九歌，我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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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学校后，梁琛到便利店买了茶。
他跟汤九歌说茶能解酒，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汤九歌喝了几口。
汤九歌渐渐醒酒，他却醉了。
梁琛望着汤九歌琥珀色的双眸，心湖泛起层层涟漪。
如果你再问一边，我想我会告诉你答案。
汤九歌，你问吧。
梁琛忐忑地陪汤九歌吹着风，忐忑地听她说话，直到汤九歌被陈若宁牵着进了宿舍，他的心终于沉了下去——汤九歌不会再问了。
梁琛突然很后悔，后悔没有趁汤九歌醉酒告诉她自己的心意，此刻他醉得不省人事，却没了告诉她的勇气。
他真恨自己没能不顾后果地疯一次。
醉又何妨。
无奈的是，命运没有再给他那样的机会。
很多年以后，梁琛站在时间轴的远端回忆青春，恍然发现自己曾经离她那么近，近到他只要说出那个答案，也许他就会有机会。
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
梁琛只是想回到那个夏夜，坐在路边，吹着盛夏的风，和她再喝一瓶梅子酒。
梁琛后知后觉，和她一起吹过的风，和她一起喝过的酒，和她一起看过的夏夜，原来是他青春回忆里最浓墨重彩的几笔。
笔过留痕，很可惜，他没有留下完整的名字。
人这一生，能遇见几个不顾一切也要喜欢的人？
也许此生仅有。错过了，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多年后，成了别的口中“那个人”的她，身边再也不会有他的影子。
只恨当初没有大醉一场。
真是，醉又何妨。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真是，醉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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