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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我陪你走走 她喜欢的男 ...

  •   汤九歌记得,小时候妈妈带她逛社区里的集市的时候,她特别喜欢到干果摊买小零食。老板会卖一些自制的零食,有开心果馅儿的小饼干,沾着碧根果碎的巧克力球,顶着巴旦木的妙脆角……

      老板会把干果和饼干装进一个红色纱网的小袋子里,系上麻花辫绳,让汤九歌斜挎在身上。

      很巧的是,这家干果铺子依然用那种红色纱网的束口袋装干果。汤九歌打量着玻璃窗后琳琅满目的精致甜点,看着上面厚厚的一层糖霜,没有特别想吃的,不知道买点什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汤九歌不再对小时候特别馋的甜食感兴趣。那些从前她吵着闹着要妈妈买的甜食,因为妈妈的离开而失去了滋味,再也诱惑不到她。

      过往的画面渐渐褪色,汤九歌转头,看见楚陈正看着他,眼角带笑。楚陈问她:“你想吃什么?”

      这一瞬,汤九歌觉得时光正好。

      汤九歌扫了眼挂着“热销”牌子的糖炒栗子,说:“我想吃这个,糖炒栗子!”

      楚陈掏手机:“买。”

      店员打包的时候,楚陈问:“还想吃什么?”

      汤九歌想起他们来干果铺子的初衷,随口说了句:“开心果?”

      楚陈点头一笑:“好。”

      他继续问。汤九歌盯着玻璃后红亮的冰糖水果说:“我还想吃糖葫芦!”

      “我也想吃,”楚陈说,“好,买!”

      除了这些,楚陈还买了些别的,按斤买,买了很多。嗯……他看起来像是来搞批发的。这么多干果,要吃到什么时候啊?他们又不是松鼠。

      随他吧。

      有人买单、有人兜底的感觉让汤九歌觉得心底暖暖的。她望着楚陈的侧脸,第一次觉得他的五官那样清晰。

      也许,她真是个幸运的家伙。小时候妈妈会带她逛集市买点心,现在楚陈会陪她逛干果铺子,陪她散心。可是,妈妈把她丢下了啊。那楚陈呢?

      他也会突然把她丢下吗?也会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吗?

      汤九歌不知道。

      她愿意全心全意地喜欢一个人,却不敢奢望那人能给她同样的喜欢。

      没有人会一直为她兜底,没有人会一直为她买单,她分得清暂时和永远,她不再臆想,就此止步。

      楚陈见汤九歌走神了,打了个响指,歪头问道:“想什么呢?”

      “没什么。”汤九歌的表情出卖了她,很明显,她有心事。

      楚陈没追问,又去装干果,说:“再买点吧。”

      “啊?还买吗?”汤九歌指了指楚陈,又指了指自己,说,“你是松鼠还是我是松鼠?”

      店老板还以为这小子是为了哄身边的女朋友开心才撒钱装X的。店老板看着汤九歌和楚陈,呲牙傻笑,一边数钱,一边八卦,心里乐开了花。

      汤九歌抱着一大袋干果走出铺子的时候,扭头看着楚陈,心想,楚同学,你大手一挥,撒钱买单的样子真挺帅的。但,放你鸽子的人是我啊,该我补偿你才对啊!

      晚风习习,路灯给夜晚上了一层暖色调的滤镜。二人沿着路边走。楚陈个子高,步子大,很快就跟汤九歌拉开了距离。

      “楚陈!”汤九歌喊他,快步追上他,把大袋干果捧给他,说,“你吃呀。”

      楚陈抓了一把开心果,后退三步,走到了汤九歌身边。

      “该我请你吃的。”汤九歌说,“我把钱转给你。”

      “喂!汤九歌同学,你这么客气干嘛?咱们以后又不是不见面了。嗯——”楚陈犹豫片刻,捏着耳朵说,“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你要是信得过我,我送你回家?”

      “我现在还不想回家。”

      汤九歌现在心烦意乱得很,回了家,一个人蹲在那个样板间一样的房子里,肯定要郁闷死。

      她想和楚陈多待一会儿,十分钟也好。虽然她跟楚陈待在一块会紧张,但她不会觉得尴尬,就算什么也不说,只是跟在他身后走就好。

      “那我陪你走走?”楚陈露出一排小白牙,“顺便吃几个开心果?”

      汤九歌把袋子捧给他:“你买的,你随便吃啦。”

      她就这样跟着楚陈并肩走了好一段路。到了曲水巷,二人坐在惆怅河边的露天沙冰店里,吹着凉飕飕的晚风,吃樱桃沙冰。

      “你今天去见了你妈妈?”楚陈问。

      楚陈一直觉得问别人的私事很冒昧,他憋了一路,不知道该不该问,但他知道汤九歌心情不好是因为她妈妈,他想安慰她,就得知道她到底怎么了,所以,他开口问了。

      “嗯。”汤九歌说,“今天,妈妈生了一个小妹妹,特别可爱。”

      楚陈温柔地笑了笑:“真好。”

      眼前这个少年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线。他是浓眉,单眼皮,长相周正,身上有股清冷感,却不让人觉得“生人勿进,熟人也滚远点儿”,反倒让人觉得他就像个不会把别人秘密说出去的树洞,想找他倾诉心事。

      “可是,我妈妈有了新的家庭,也有了新的女儿。”汤九歌神色暗淡地说,“我对她来说,一点也不重要了。”

      汤九歌愿意把心事说给他听,却不能全盘托出。

      楚陈看着她的眼睛,透过这条缝隙,读懂了她的心事。

      “你想不想听听我的故事?”楚陈平静地问。

      汤九歌托着腮,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你说。”

      “我们家是单亲家庭,我妈妈姓楚,我姥姥姓陈,所以我叫楚陈。”楚陈缓缓道来,“我上初一的时候我爸爸去世了,车祸。他去世之前,一直跟我妈闹离婚。法院把我判给了我妈。”

      “走的那天,我接到了我爸的电话,他说我要是不跟着他,他就去死。他让我过去找他,我没去,当晚我就收到了他出车祸的消息。”

      “他死了。喝醉了酒,在马路上发疯,被车轧死了。那个时候,我以为他是因为我才死的。”

      “楚陈……”今晚,汤九歌第二次唤他的名字,“这事儿不怪你。”

      “你现在是不是特想安慰我?”楚陈云淡风轻地笑,“我没事,我早就好了,我已经长大了。三年了,再疼的伤也该愈合了。”

      顿了顿,他笑着说:“这事儿我可从没跟别人说过,你可别笑话我啊。”

      他苦笑。

      笑得像个悲伤苦瓜。

      “我怎么可能笑话你呢。”汤九歌的心里流淌出温热的泉水,她揉了揉眼睛,叹着气说,“对不起。我还是把坏情绪传染给你了。”

      楚陈为了安慰她,揭开了自己的伤疤。她不想让他这样的。

      真正受过伤的人,谁会愿意反复揭开伤疤,反复流血,以此来博取别人的同情呢?除非,他揭开伤疤是为了说,你看啊,我们受过同样的伤,但我们现在依旧好好的,所以,没什么好伤心的。

      可是这样也会疼啊。

      “这只是第一个故事。”楚陈靠着椅背,懒兮兮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这儿。我这张脸上曾经有过很大一块胎记。黑色的,有细毛,像猪皮。”

      “以前,我在北京上学的时候,还没把胎记割了去,班上的同学给我起了各种各样的外号,都是跟猪有关的,还挺逗的。有同学还说我上辈子是头野猪,转世当了人,还带了块猪皮过来。我觉得这话纯属胡扯,但我妈信佛,天天跟我念叨真有转世轮回这事儿,让我不能不信。”

      “我问她。我说,妈,你能不能问问佛祖,我上辈子到底是不是头野猪?”

      “我妈说,她找人算过了,我上辈子不是头野猪,我上辈子是个教书先生。”

      汤九歌好奇地问:“教书先生?”

      “是啊,教书先生。我算了一下——我是07年出生的,如果按六十年一甲子,一百二十年一轮回的说法算的话,我上辈子就是活跃在清朝光绪年间到民国时期,很可能出生在晚清时期。那我不就是个留着阴阳头、戴着瓜皮帽的塾师?要我剃头,还不如当头野猪呢!”

      汤九歌趴在桌子上,捂着肚子笑。

      她喜欢的男孩,为了哄她开心,陪她坐在冰沙店,跟她讲他的过去,他的前世,讲他不信的封建迷信,说他宁可当头野猪也不肯剃头。

      “楚陈,你上辈子是个说书先生吧。”汤九歌听完,无比坚信地说,“你是不是把说书先生,听成教书先生啦?”

      楚陈突然站起来,撑着木桌,俯下身,盯着汤九歌的眼睛,挑眉问:“你觉得我像个说书先生?”

      汤九歌低下头,搅着熔化了的冰沙,小声说:“我就随便说说,你别当真。”

      “我就问问,你躲什么。”楚陈敦一下坐回去,抱着胳膊说。

      临近九点,槐北不兴夜市,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街边的灯倒是亮得人心里踏实。二人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肯先走。

      碗里的冰沙彻底化成了水,汤九歌吃了两颗冰冰凉凉的樱桃,问楚陈:“你是07年的?那你比我小嗳。我是06年十二月的。”

      “我上学早。我妈为了把我塞进海淀区一重点小学,提前一年就送我进去了。哎!一入学校深似海,从此踏上了不归路啰。”他还挺惆怅,“我真不理解,读个小学还分重点和普通。以后小孩出生的时候干脆直接分‘普通孩子’和‘重点孩子’得了。”

      这要怎么分?小孩生出来都是一样的,哪有什么区别。

      汤九歌说:“我转过学,读了两年一年级。”

      “我跳级,没上一年级,你正好替我上了。”

      凡汤九歌说出来的话,楚陈就不会让它落在地上,就算没什么好说的,他也会硬接。汤九歌真挺想谢谢他的。

      还是要说谢谢的。可说了谢谢,就要说再见了。

      真想让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

      汤九歌跟他掏心窝子,坦诚相待:“楚陈,我发现你这个人挺好玩的。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以为你是话很少的那种同学,那次你要帮我,我都不敢麻烦你。”

      她的小梨涡好看极了。楚陈用手背托着下巴,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那不是第一次。”

      “什么?”汤九歌问。

      楚陈凑过去,一双明眸盯着眼前的女孩,无比认真地说:“你好好看看我。”

      “看你什么?”汤九歌懵懵的,“看哪里?”

      “算了,你别看了。”楚陈抓起书包扔到肩上,回头说,“走啦,我送你回去。”

      他生气了吗?莫名其妙的,刚才还有说有笑的呢。汤九歌跟着他,辞了惆怅河,走进了更浓的夜色中。

      楚陈送汤九歌进了小区,止步于楼下。他看着汤九歌上了楼,看着楼道里的声控灯一个接一个的亮,他知道她住在五层,他等楼道里的灯灭了才走。

      他没告诉汤九歌,他也住在曲水巷。

      他们只隔了一条惆怅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我陪你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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