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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个普通的银色拉链 ...

  •   屋外蝉鸣不断,像一波波浪潮涌向老式的居民楼,夏日的灼热心意,即使他人明确表示了不喜,也死命扒着窄小的窗户向里面钻去,像要粘到屋里少年身上。
      陈立环撩起微长粘在后颈的黑发,这温度,让他烦躁,恼怒的在小床上伸长四肢,又侧身贴上微凉的墙壁,听着外面男人的鼾声,和电扇的吱呀声,认命的坐起,小腿上汗津津的,被凉席硌出两小片细密交叉的红痕,上面粘了一点劣质竹编的碎屑,偏偏他肤色冷白,显眼的有些暧昧。
      但他无暇顾及,向后伸手在枕头边摸出手机,看着里面的邀约信息,男女都有,女生大都是约他出去喝奶茶看电影,男生约他的理由就更无趣了,大夏天的谁会去打篮球,还有人约他去家里看家人在日本带回来的特辑漫画顺便抄抄他的作业。
      平时可能还有心情回复,但是在这烦闷粘糊的夏日午后,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
      按灭手机,陈立环站起,一双长腿在火柴盒子一样的小房间里好像都没处搁置,这还是父母强行挤压了一部分空间为自己隔出的一块小屋,独属于他。
      床尾就是稍高的实木桌子,陈母在旧物市场淘的,质量很好,平时他就盘腿坐在床尾学习读书,桌下摞着三个纸箱,放着他历年来的课本,陈立环想卖废品,父亲不让,想起男人懦弱、憨厚、标准老实人的笑脸,心里滋味不知是无语还是酸涩。
      书桌对侧的墙壁上贴了一面镜子,少年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习惯性的舔了舔左侧智齿。
      雪白的脸颊一侧鼓起一个弧度,他半眯着一双桃花眼,密而长的睫毛被汗水濡湿,随着他轻眨的动作,几根几根地黏成了纤细的小簇。那天然翘起的弧度因水光而愈发清晰,像被细致勾勒过,在氤氲的热气中显出惊心动魄的精致。
      他一向知道自己长得好。这种“知道”并非源于镜中的端详,而是在穿行于校园时从四面八方吸附而来的目光里反复确认的。那些目光好像有了温度和重量,像一层看不见的薄汗贴在他的皮肤上。它们构不成什么实际的用处,却足以将他从那群同样穿着校服的背影里剥离出来,供奉到一个独特的位置上。
      这一切本该是阴湿,沉重,恶心的,但是他却在别人的眼睛里,尝出了甜头。
      明明是清贫人家的孩子,却被那些目光托举着抬起头,被浇灌出透骨的骄矜。他享受着被簇拥的感觉,像享受阳光照在背上,至于阳光下,影子里,细细密密的磨牙声,他全当他们嫉妒的快要发狂,所有的好与不好都是因为他太过优秀,那是他应得的。
      看着两鬓被汗浸湿,虽然已经是暑假末尾了,还是有点难熬,之前做家教还比较好过,学生家条件好,凉爽的教学环境,下午还会给他们准备茶歇解乏,不由得就想起了男生依依不舍的眼神,就觉得好笑,还是喜欢他刚开始桀骜不驯,拒不配合的样子,希望他开学能好好表现,争取一下他寒假的安排。
      “叮咚”
      手机一声轻响打断了少年的思绪,陈立环微微蹙眉去看最新发来的消息。
      汪芸芸: “立环哥~暑假开学我就转学了(T^T)为了感谢你对我的帮助,我想请你吃冰沙,可不可以啊~つ♡⊂”
      稍微回忆了一下他是谁,记忆里最深刻的就是她有一头浓密的黑发和一对大眼睛,是同乡的女孩子。
      想起当初对她的提醒,少年黑亮的眼睛闪过一丝嘲弄,但是抬头看着狭窄的小房,肩膀随着口中吐出的叹息,垂了垂,但那松懈只停留了一刹那,肩头的肌肉又很快绷紧,将方才那点弧度拉得平直、硬朗,重新回到了它该在的位置,单薄的脊梁挺得笔直,像棵初长成的小白杨。
      “好的。在哪?”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陈立环同意了她的邀约。
      “好耶,那我们在,,,,,,,”
      没了兴趣再看,手机偏偏又卡顿起来,卡在和女孩的聊天界面,划了几下没有反应,选择直接关机重启,黑色的屏幕反射着他的脸,陈立环看着迟迟没有亮起的图标,没有再等,直接把手机揣到短裤兜里,准备去外面衣柜换件衣服再冲个澡就出门。
      少年没有放轻声音,出门还不小心踢翻了门边厚厚的一摞书本,倒是没有吵醒屏风后的父亲。
      也不怪他会踢到,本就不大的空间,能摆放东西的空隙几乎塞满了书,陈立环捡起书摞好以后,习以为常的走进父母的卧室。
      其实说是卧室都有点牵强,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格局奇妙,据说是上一任租客,私自做了改装,搞成了个人摄影工作室,拆了主卧的墙壁,与客厅打通成了摄影棚、化妆间,他现在住的房间是之前的更衣室。
      搬进来后,陈家也没有精力和财力去做改装,他和陈母霍燕霞去旧货市场淘回来了老式旧衣柜和屏风,丈量过尺寸刚好合适,衣柜做墙和客厅隔开,屏风靠着柜子一折遮挡住爸妈的床,在最便宜的费用支出里做出了最好的选择。
      陈立环的衣服在专门的一扇,还买了香皂放在柜子里,这样拿出来的衣物都带有一股皂角清香,少年站在衣柜前,随手扯出一件白色短袖。摇头风扇还在旁边凳子上嗡嗡地转着,风扫过来时正吹过后腰,衣料擦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痒,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身上汗毛猛的竖起。
      刚出小屋时,蝉鸣还格外喧闹。可当他走近衣柜拿起衣服,却忽然察觉到,不知何时,那蝉声,连同父亲的鼾声,竟一齐消失了。耳边只剩下风扇摇头时,扇叶搅动空气的嗡嗡声和吱呀轻响。
      他警觉的回头,房间没有任何变化,但是一丝银光,在平日里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的东西,在这个夏日的午后,却狠狠闪了他的眼睛。
      在他父亲的颈后,静静的嵌着一个金属的银色的拉锁。
      那是一个相当普通的拉锁,陈立环能想到他出现在任何地方,皮包,外套,玩偶服,外星人的UFO,,,
      行吧,这个该死的拉锁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但是他不该也不可能出现在他父亲的脖子后面。要不是相信他爸人到中年,老实本分,每天除了坚持他那个文学梦,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他都要以为他搞什么行为艺术,别人做肉丝带,他做肉拉链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个普通的银色拉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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