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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流鼻涕的小呆呆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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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岁之前,我爸还只是三线小城的某小公司一个经理,我妈也只是平平无奇的公司员工,他们还没有接上房地产红利的轨道,所以一家三口窝在租的一所老小区里。
而面前的这个人,就是那时候的邻居。
严格意义上来说,池暃也算我的青梅竹马和儿童时期为数不多的玩伴了。
尚小年纪的我就自带腥风血雨体质,那时候小学班级里有一位很得老师青睐的小班长,成绩优异心性成熟,理所当然成了大姐大,天天拉拢小团体。
一开始我是大姐大还算不错的朋友,会一起互送贴纸,一起买儿童指甲油臭美。后来我爸去外地出差给我买了一个做工非常华丽精美的金发蓝眼芭比娃娃,我拿到手高兴地跺跺脚,第二天便带到班上跟大姐头分享。
谁料到大姐头突然生气了,黑着脸一把薅过我的娃娃,用力地掷在地上疯狂地踩。
我攥着手掌里几根残存的金丝,盯着地板上被踩得变形粘满灰尘的娃娃,顿时火冒三丈,和大姐头厮打在了一起。
当然是没打赢,因为大姐头不仅拉拢女孩还拉拢经常坐最后一排武力值超高的男孩,我被他们推倒在地,他们拿拳头一下下往我脑袋和身上锤。
就在他们正打得起兴,我正被打得头冒金星灵魂出窍的时候,不知谁大喊了一句:“老师来了!”
那几个暴力男暴力女停了手,被老师抓了个现行,他们各个待在原地面色发白一脸惊恐。大姐头更是怕得发抖。
因为我们都看见了老师那无比失望震惊的眼神。
我立刻跳起来告老师,这才看见老师旁边那个挂着清鼻涕眼神清澈的小男孩。
我对他挺有印象,他考试经常考十分、二十分,排名常年倒数前十,是老师口里经典的差生,那时候老师说话都挺口无遮拦的,经常当众说这个男孩是笨猪转世。
我对老师的话深以为然,开学报道的时候看他第一眼也觉得傻,很像动画片《猪猪侠》里面鼻涕一甩甩的小呆呆。
没想到他这么见义勇为。
后来大姐头被撤了班长职位,赔了我芭比娃娃的钱,只不过我再也不和小团体打交道了,反而和不受老师同学待见的小呆呆一起玩耍起来。
由于是邻居,我们不仅可以在学校玩,放了学还是可以继续玩,大把时间黏在一块。
前情已经说完,现在可以讲他脖子上疤的来由了。
那是六岁的一个寒假,除夕当晚,我和池暃拿着爸妈给的压岁钱兴冲冲去商店买黑老大冲天炮各种千奇百怪的鞭炮玩。
平时我们玩冲天炮都是把它们栽在土里,点燃引线后,“居”的一声炮会冲到半空炸开,所以我和池暃都管这种炮叫“居居”炮。
那天晚上池暃突然创新了一个玩法,他把居居炮捏在手里,让我帮他点燃引线,引线燃完,居居炮会从大拇指与食指间飞出去,飞得很高再炸开。
我被这个玩法新鲜到了,于是也捏起一根居居炮,面对面地让池暃给我点燃。
引线“呲呲呲”地响,池暃和我一起看着引线燃到最后,他忘记要躲开,我忘记要换方向,于是冲天炮“居”地一声冲进了他的脖子,砰地一声,鲜血炸开在他小小的白白的脸颊上。
小小的池暃顿时晕倒在地上,我懵了一秒。
然后脚软地跪在地上,抱起他的头放在怀里,朝周围凄厉地喊:“池暃要死了!救命!!!”
很快,池暃的爷爷奶奶听到我的哭喊跑下来,看到自己的孙子倒在地上脖子还流了血差点没当即晕过去。
我爸妈也飞快跑了过来打120。
我爸妈火急火燎地提着我衣领子上了救护车。
我看着躺在担架上的池暃,恐惧地想,他肯定要死了。
然后下一秒“我是杀人犯”从脑海深处蹦了出来。
我是杀人犯我是杀人犯我是杀人犯!
爷爷奶奶经常说,只要我犯错,就要打电话让警察把我抓进牢里吃牢饭。
我现在犯了大错,爷爷奶奶一定会打110的,警察也许一分钟后就来了!
我要坐牢了,要吃牢饭了。
爷爷奶奶说过,牢里吃的都是毛毛虫和臭老鼠……
想到马上就要吃那些了,我忍不住身子颤抖呜呜地哭了起来。
到医院的时候,池暃的爸妈也来了。
我爸一个劲地给他爸妈道歉,反复强调会包齐治疗和住院的所有费用和出院后的一笔精神损失费。
池暃的爸妈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然而那时候的我看到他们冷静的眼神,只觉得像是无声地讨问。
我绝望地想,要是池暃真死了怎么办?
于是,我做了一件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情。
我扑通一声跪在了急救室的门口,簌簌流着泪,磕头:“池暃求你别死,不要死……你真的不要死,我会去坐牢的,我会吃牢饭的。”
我妈一把把我拉起来,震惊道:“你说什么呢你这死孩子,什么坐牢?!”
我抽噎:“我…我杀人了……”
我妈啧了一声:“闭嘴,什么杀人,别说这种晦气的话!”
池暃的妈妈强忍着笑蹲在我面前,替我拭去眼泪:“好啦,小暃会没事的,别哭啦,叔叔阿姨不怪你。”
我还是不相信,爷爷奶奶的话早就刻在我心里了,我惶恐道:“阿姨,你打110了吗?”
阿姨噗嗤一声:“这点小事不需要打110哦,放心吧,警察不会来抓你的。”
话至此,我才稍稍心安。
医生这时候也从急诊室出来了,宣布池暃没有大碍,只是被炸脱了一小坨肉,没有伤到大动脉。
我爸闻言大松一口气,忙去窗口缴齐了费用。
三天后,池暃出院,他脖子上贴着纱布,隐隐透出一股药味,依然流着一条清鼻涕,拉过我的手,傻傻道:“我们不玩冲天炮了,去小商店买穿天猴吧。”
我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要坐牢!”
经过此事,我和池暃更加形影不离了,可能潜意识里我和他算是有过命之交的关系了吧,也有可能是愧疚,怕他较真打110。
池暃和我越走越近,每天上学放学,我们都会手拉手一起去学校。
平时课间十分钟的休息,除非要跳广播体操,否则他都会从最后一排走到第三排,拉起我的手,我们两个小孩子一起走遍了校园。
我妈妈每天早晨都会在我书包口袋放上一小包清风牌纸巾,她教育我要爱干净。
每天我都会用得精光,我妈每天检查书包的时候都会夸我很乖很聪明,妈妈不知道,其实那包纸一大半都用来给池暃擦鼻涕了。
我们还会一起在操场的沙堆里过家家,他当儿子我当妈妈。
只要我前一天在家里被妈妈训了,第二天我都会要求池暃当儿子,故意让他演我犯错的事情,然后学我妈妈的样子手叉玩用大人的口气批评他。
池暃每次都乖乖地认错,把头低着,轻轻道:“妈妈我错了。”
我开心了,就会赏他当爸爸,然后把平时喜欢在主席台上晒太阳的小猫咪抱过来强行扮做我们的女儿。
一起用树叶石头瓦片和沙子做各种美味佳肴给“女儿”吃,我会学着妈妈的样子夹石头放在池暃的瓦片里,温柔地说,多吃点呀,上课很累的,要有个好身体。
池暃会乖乖点头,然后假装吃得很香。
在那所小学里,小男孩和小女孩经常拉手是一件很扎眼的事情,好像整所学校也就我和池暃这么干了。
经常有高年级的哥哥姐姐下楼时看见我和池暃手拉手一起玩会很惊讶,然后脸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时的我和池暃,都看不懂那种笑,也不觉得天天牵手有什么不对。
后来八岁的某一天,我爸突然带着一家子离开了那座小城,来到禾雅搬进了敞亮的大房子。
我换到一所更大的学校,此后漫长的学习生涯中,我交到了很多新朋友,她们都很好,我们玩得如胶似漆。
小小的脑袋容量也小,只装得下一部分知识一部分人,新的知识住进脑袋,旧的知识自然会遗忘,只要不回头温习大概率怎么都想不起。
人也是如此,所以爱流清鼻涕的小呆呆就这么淡忘在记忆里,此后的日子再也没有想起过。
我从回忆中苏醒过来。
记忆中的小池暃和眼前这个大帅哥池暃慢慢重叠。
“你是流鼻涕的小呆呆!”
池暃抿嘴一笑,清清道:“你终于记起来了。”
他乡遇故知,这是怎样的缘分啊!
我克制不住激动,踮起脚仔细看了看他的人中。
“你现在都不流鼻涕啦?”
池暃面颊微微一红,咳了一声:“小时候那是对小区里的合欢花过敏,才会流鼻涕的,后来搬家了,早就不流了!看来我要好好扭转你对我的印象。”
我满意地点点头:“不仅不流鼻涕了,还变成一个大帅哥了!”
池暃嘴角扯出一个臭屁的笑,脸上的小梨涡也显现出来,“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