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与子偕臧（一） 她一瞬不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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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是苏蔓清坐过的那俩迈巴赫，两个女孩分坐在后排的行政座椅，顾衍琛坐在副驾。
陆嘉晴拿手机偷偷给他发消息：你这什么损招？你也不怕她误会？
误会？顾衍琛看着手机上的信息，误会什么？他和陆嘉晴？她在乎吗？
他抬头，通过中控后视镜看向后排，苏蔓清靠近车门坐着，头偏向窗外，双手抱臂，闭目假寐，她从上车起就一直保持这个姿势。
他当然看得出来她的不情愿，但是眼下，她养好身体才是最紧要的，只有把她放在自己身边，他才安心。
陆嘉晴见他迟迟没有回话，气哼哼地关上手机，也抱臂闭目，心里咒骂：我不管你了，活该你孤寡！
车这次没进地下车库，径直停在大门口。顾衍琛领着她们从正门进入，门口早已有人在等候。
为首的是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成套的灰色条纹西装，看起来温和又儒雅。
“这位是这里的管家——何守一，你可以叫他何叔。”顾衍琛向苏蔓清介绍道。
何守一向她微笑颔首，道：“苏小姐您好，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吩咐我。”
苏蔓清也向他颔首致意：“您好。”
何守一身后是两名女性，一名看上去年长些，正笑盈盈地看着她。另一名年轻些的女性，似乎也年近四十岁，长发全都收拢到脑后盘成一个髻，看起来十分干练。
“这两位负责饮食，这位是桂姨，吴桂珍；这位是周筠，是注册营养师。”
苏蔓清也向她们一一点头打招呼，她的手指悄悄地在底下搓着T恤边缘，这么大的阵仗让她有些无所适从。而且她最多借宿两天，都没必要介绍他们认识。
“何叔，你先带苏小姐回房间，再把三楼的那个空房间收拾一下，给陆小姐住。”
三楼？顾衍琛是住三楼吧……算了，与她无关。
她回头对陆嘉晴说了一声“我先上去了”，就跟着何守一上到二楼。
“这边请，苏小姐。”
不是她上次住过的房间，是相反方向的另一个房间。她回头望向另一侧的走廊，那边的房门都紧闭着。她没问，跟在何守一身后走进卧室。
“苏小姐，基本的生活用品都已配备，如果有任何缺漏，直接吩咐我就好。”
“好，谢谢。”她斟酌着该如何称呼这个男人，叫何叔似乎太亲近，最后还是决定称呼职位，“何管家，您不用这么客气，叫我苏蔓清就行。”
何守一闻言，冲她温和地笑道，“您也是，不必拘谨，叫我何叔就好。”
苏蔓清点头答应：“那也别称‘您’，在您面前，我是晚辈。”
何守一对眼前这个谦逊有礼的女孩，不由生出几分好感。顾衍琛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这还是他第一次带女孩子回家住，要说完全不好奇是不可能的。从第一印象来讲，苏蔓清比他预想的更好。
“那我们彼此互免，我以后称呼您——你，蔓清小姐，可好？”
“好，”苏蔓清冲何守一露出一个甜美乖巧的笑容，“谢谢何叔。”
……
楼下陆嘉晴双臂交叠在胸前，斜睨着顾衍琛，问他：“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先调养好她的身体。”其他的，往后再说吧……
陆嘉晴翻了个白眼，提醒他：“心情也是决定身体好坏的重要因素。”
顾衍琛默然，他当然听得明白陆嘉晴的话外之音，他好像的确不能给她带来快乐。
陆嘉晴看这闷葫芦也憋不出什么好屁来，干脆懒得搭理他，上楼去找苏蔓清。
她将整个房间巡视一圈，虽然有独立卫浴，但房间面积不算大，且只有一扇朝北的窗户。应该安排蔓清住二楼朝南的大主卧，她住这间客房才对啊？不知道顾衍琛又在打什么算盘。
不过房间布置得倒妥帖，各种生活用品都是极好的牌子货，只不过——无论是床单颜色还是洗护用品的香味，都不符合蔓清的喜好，要不要给琛哥一点友情提醒呢？
鉴于今天他独断专行惹蔓清不高兴，她决定再考察考察。
“蔓清，你要是不乐意，等打完点滴，我们就走？”
“嗯。”她也是这么打算的。
“好！那我们就不想别的，安心休息两天！”
“嗯。”苏蔓清点头，她真的懒得折腾了。
陆嘉晴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叫走去看她自己的房间。
陆嘉晴一走，苏蔓清的肩膀立刻耷拉下来，好像勉力支撑的力气全都一瞬间垮塌。不等她坐下，门口又传来敲门声。她抬头望去，来人竟然是顾衍琛。
“我们谈谈吧。”
谈什么？封口费？还是配合他演出的注意事项？她没说什么，默默跟上他的脚步。
顾衍琛带着她上三楼，走进书房，关上房门，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三个文件夹。
她一路低着头，循着他的脚步走，像只提线木偶，直到在书桌前站定，仍盯着地面，面无表情。
顾衍琛把三个文件夹推到她面前，她这才有了些反应，眼神微微抬起，伸手拿起最上方的那个文件夹。翻开一看，发现是一份协议，最上方一行大字：同居期间财产及生活约定书。
她不禁皱眉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你上次说五十万不能买断你，那五百万呢？五千万？”
她根本没往下看，啪地合上文件夹，丢回桌上，断然道：“我拒绝。”
顾衍琛顿了一下，把钢笔放在文件夹上，道：“价格你定，条件也可以谈。”
苏蔓清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了一下眼，再缓缓吐出来，压制体内不住往上窜的火气。
陆嘉晴就在隔壁的某个房间里，他现在居然在这里心安理得地要买断她的闺蜜？是这个男人上下半身能分开思考？还是在他这种人眼里，自己从来就是一件可交易的商品？
想到这里，她反倒平静下来：“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
顾衍琛不置可否，显然没打算就此放弃。
她别过脸去，手指插进额前发间，唰地向后一梳：“你垫付了多少医药费？我还给你。”
“不需要还，是我该付的。”
“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付！”她几乎控制不住语气。
“自己的事？”顾衍琛皱眉，她每次都是这样，恨不得把他撇得干干净净，“我是孩子的父亲——”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苏蔓清不耐烦地打断他。
话音落，房间陷入死寂，安静到她能清楚地听到自己沉闷的呼吸声。
顾衍琛因话未说完而半张的嘴缓缓闭上，抿成一线，他的脸色阴沉下去，眼神也沉下去。
熟悉的压迫感自他身上弥漫开来，逐渐充斥整个房间。她克制住想要后退的本能，指甲掐进掌心，回瞪男人。
男人的语气也沉下来：“苏蔓清，侮辱自己是你的爱好吗？”
闻言，她的眼神抖了一下，但还是梗着脖子，不肯服软。
看着她这幅执拗的模样，顾衍琛可以肯定：“如果不是那天我和陆嘉晴恰好在一起，你是不是压根不打算告诉我？”
“告诉你又怎么样呢？”她一瞬不瞬地看向男人眼底，“难道你想要这个孩子？”
这句猝不及防的问话让顾衍琛哽住，他视线下移，刚才那股迫人的威压不由地散了几分气势。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无论从理智上还是感情上讲，这个孩子都来得不是时候。
她已经从男人刹那的停顿中得到了答案，一边嘴角扯起，喃喃地说道：“所以现在这样不是最好吗？是我没保住这个孩子，你什么都没做，既甩掉了包袱，也不用承担道德压力。”
顾衍琛抬眼，看见女孩低下头，眼神空茫地落在地面上，微弱的话语仿佛一出口就飘散了。她整个人也是，瘦弱又苍白，像一张一碰就碎的白纸。
明明是夹枪带棒的话，他此刻却完全气不起来。
他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轻轻地把她揽入怀中。
应该推开他的，要推开他的！可是为什么？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样，不争气地不停往外涌？一股浓烈的、无可名状的委屈瞬间将她吞噬，她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她咬住下唇，肩膀一耸一耸地，拼命压制着哭声。
顾衍琛收拢双臂，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试图抚平她身体的颤抖。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轻抚她的后背，等她渐渐平复，才松开怀抱，替她擦眼泪。
“别着急拒绝，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苏蔓清没回话，从他手里扯过纸巾，垂头自己擦拭眼泪。
“先吃饭吧。”他本就没有指望一次便能谈妥，只是她拒绝得如此坚决，超出了他的预料，还是不要操之过急为好。
……
陆嘉晴在一楼沙发上玩手机，实则耳朵竖起，余光不时瞄向电梯，像雷达一样探测着楼上的情况。
她刚才回到蔓清的房间，发现屋里没人，走到一楼也不见顾衍琛的人影，猜测两人应该是在楼上。
希望他们能好好谈谈吧，然后解开误会，美美地在一起～
虽然琛哥这个人是冷了点，闷了点，但是如果蔓清能有个人可以依靠，尤其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当然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
电梯那边传来动静，陆嘉晴立马坐直身体，假装看手机，余光瞟见两人先后从电梯走出来。顾衍琛高大的身形遮挡了她的视线，她只能瞧见苏蔓清慢慢地跟在后面，落下一段距离。
“吃饭了。”顾衍琛停在她身边提醒道。
“哦。”她装作这才注意到两人的样子，站起身来，看见苏蔓清垂着头，头发几乎遮住大半脸颊。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蔓清的眼睛似乎红红的，好像刚刚哭过。
她转头看向顾衍琛——还是那副闷葫芦样！
她悄悄撇了撇嘴，装作神经大条，没发现任何端倪的样子，一边往餐厅走一边问：“中午吃什么呀？”
苏蔓清在陆嘉晴身边坐下，吴桂珍端来一个餐盘，放在她面前。
她的餐食是额外准备的，餐盘里大小不一的四个碗，分装着各色菜品：一小碗藜麦小米粥，米粒已经煮到开花；两块拇指大的烤三文鱼，鱼皮泛着微微焦色；一盅南瓜汤冒着丝丝热气；还有一份软烂的蔬菜泥，颜色翠绿，看起来像是菠菜。
“你现在身体虚弱，先按周筠搭配的营养餐吃，之后有什么喜欢吃的可以让桂姨给你做。”顾衍琛见她望着餐盘没动筷，解释道。
“嗯。”苏蔓清低声应和，就遵从他的安排吧，两天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她舀了一小勺蔬菜泥，才发现里面还加了奶油。她试探性地放进嘴里，的确是菠菜，口感丝滑，几乎入口即化，不咸也不淡，温温热热地滑过喉咙。
她垂眸再次打量餐盘里的食物，每一样都极易入口，清淡却不寡淡。
“谢谢……”声音轻轻的，还带着几分沙哑。
顾衍琛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视线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眼眶还泛着红，鼻尖也是。他见她将头发别在耳后，又舀了一勺粥喝。
她愿意吃就好。
“应该的。”
陆嘉晴塞下一口米饭，这两个人还真是别扭……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与子偕臧（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