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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未尽 我怎么没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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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千缓缓放平他彻底瘫软的身体,抹了抹溅到脸上的血迹,接着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房间内空气的流动。
没有特殊的气息,看来暂时还安全。
藏于耳旁的微型监听耳机忽然传出杂声,她听着,不久后,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喂?你那边还好吗?我这边已经搞定了。”耳机里的是孙轻尧的声音。
此时,孙轻尧与凌千的直线距离不足一公里,她正处在一间四周全是屏幕和镜头的高层小出租屋内。
孙轻尧刚替凌千解决了那个一直在暗处监视着她和贺敬洲的线人。
“嗯,我知道了,干得好。”凌千快步走到橱柜的转角处,卡着视角,将那枚隐藏式摄像头取出并彻底销毁。
“确定他已经向上级报告过了吗?”凌千问。
“应该是的,”孙轻尧说,“我亲眼见他打的线报和电话,刚向对方汇报贺敬洲的死讯,消息应该已经成功传出去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赶紧离开吧,你那边不宜久留,不清楚有没有二重监视,千万别疏忽了,别让他们找到你。”凌千叮嘱道。
她一边和孙轻尧通话,一边取出应急医疗箱,替倒在地上的贺敬洲止血。
“那是当然,”孙轻尧倒是不慌不忙,“你知道的,只要我想,绝对没人能找到一点关于我的蛛丝马迹。”
“我是怕你被我牵连了。”凌千说。
“……你不用担心我,倒是你,我知道你选择救贺敬洲肯定有你的理由,但是光是这样,你能骗得过那帮老狐狸吗?”
“何必为他冒这么大的风险?他有这么绝顶的魅力让你念念不忘吗?”孙轻尧有些无奈地说。
“你也知道,我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凌千边说,边把一针肾上腺素扎进他的大腿肌肉。
她并没有真杀贺敬洲,刚刚那一刀虽然确实扎进了他的左侧胸腔,但精准地避开了心脏,他会倒下去只是因为刀上提前抹了麻醉剂。
她本来不想做这么狠的,但是如若不假戏真做一番,不可能唬住那帮臭狐狸的。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动机?”孙轻尧接着说,“我们怎么说也是十几年了老闺蜜了啊,再说,我是有知情权哦。”
“这个得等一段时间了,”凌千说,“先提前谢谢你咯,什么都没问就答应了我这没有好处只有风险的请求。”
“说这种话,你明知道我肯定会二话不说地答应你,才找我的不是么。”
“不是,”凌千笑了笑,“因为你是我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信得过的闺蜜啊,你是我唯一可以依靠的人选了。”
“……还好你那个蠢老公晕过去了,”孙轻尧也露出了微笑。
“不然这话给他听到了,他又要应激着用叫人不爽的眼神盯着我了。干嘛啊这家伙,才回来几天啊,我又不跟他抢了,还护食。”
“别说笑了,你先赶紧撤退吧。”凌千说。
“嗯,我等着你之后给我赔罪的饭局呢,”孙轻尧说,“早点回来,我要你那个蠢老公给我买单。”
“肯定的,你好好照顾自己。”
“下次再联系上你,估计是很久之后的事了吧。”孙轻尧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舍不得你啊,没有你聊天,这段时间我得无趣死,你想联系我简单,但我想你了怎么办?”她抱怨道。
“现在不是煽情的时候吧?记得好好照顾自己。”凌千刚用皮肤缝合器订好贺敬洲的伤口。
她脱下沾满血的医用手套,取出酒精棉布,擦拭身上太过显眼的血迹。
“……你才是,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担心了。”孙轻尧最后说道。
“放心吧。”凌千应道。
“……再见。”
“再见。”
凌千挂断电话后,开启了手边的一个小黑盒子,那是放在医疗箱暗格处的专业信号屏蔽器。
其实特工之间很少会互道再见,一般是以任务顺利、报告完毕之类的工作话语收尾,要不就是什么都不说。
或许应该这样解释,再见一词,对于特工来说,意义格外重。
因为本就是高危职业,在对话结束后,再也不见的情况无比常见。
与凌千交接过工作的许多同事都是如此,突然某天再也联系不上,不是因公殉职,就是被暗杀或秘密处置了。
刚入职的时候她还结识了不少同期,这么多年过去后,还在身边的就剩孙轻尧一个了。
在这样的形势下,仅限于一面之缘、不过多交往的关系,是避免转瞬即逝遗憾的最优解。
所以,孙轻尧能对她亲口说出再见,说明对她付诸了很多工作之外的感情,并且真的很在意很关心她。
当然,她也很在意孙轻尧,但现在时间紧迫,不是陷入真挚感动的时候。
把线人灭口,最多只能延缓一点贺敬洲假死暴露的时间,暗杀任务绝对不可能这样轻松地掩盖过去。
一旦暴露,后果是绝对的无法承受。
背叛组织和政府是顶格重罪,被逮捕了必定会上军事法庭。
她为救这家伙,着实是冒了极大的风险。
况且,她早知道自己被各方势力盯上了。
好在她及时联系了信得过的帮手。
门铃响起,来者无误地报出了事先约定的暗号。
“紧急疏通下水道的,请问是张先生家吗?”
她先是佯装屋里没人,取来手枪放在手边,接着通过监控确认无误后,才快速打开房门让对方一行人进来。
她找的帮手,是当年碰巧救过其一命的医生。
他医术高明,先前一直经营灰色地带的地下诊所,当然并不正规,但好处是只要钱给得够,他什么活都会接,不该问的一句话也不多问。
凌千曾与这位医生有过数次交集,他欠她不小的人情,且她手上有的是对方的把柄,所以完全可以在这样的情形下委托对方。
医生身后还跟了两个脸部遮得严严实实的跟班,并带来了小型应急设备和折叠支架。
褪下衣物后发现,其实只来了一个跟班,另一个是掩人耳目的假人。
简单处理一番,暂时保持住贺敬洲的生命体征后,他们准备将他转移出去继续治疗。
一小时后,医生和跟班架着变装后的贺敬洲,把他带出了房子。
凌千则在再过一个钟头后的凌晨两点,换上风衣,带上武器出了门。
临走时,她用电脑定时了一封凌晨六点发送给上级的邮件:
“贺敬洲尚未死透,于凌晨时苏醒逃跑,我现已前去追捕,请组织暂且不动声色,避免声势过于浩大,进而影响追踪。”
而真正的凌晨六点时,凌千已经位于秘密地址的地下私人诊所内,她冷冷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贺敬洲,若有所思。
“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凌千一边保养手枪,一边问一旁的医生。
“目前还不清楚,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之内就会醒。”医生答道。
房间里回荡着贺敬洲沉闷的呼吸声。
“确认没有生命危险吗?”她又问。
“没有,你的刀扎得很对位置,药的剂量控制得也刚刚好,现在生命体征稳住了,他不会死的,只是苏醒早晚的问题。”医生说。
“我当然相信自己下手的轻重,”凌千不假思索道,“可他现在昏迷这么久貌似不对吧?”
“个体差异吧,而且你的患者似乎很疲惫,是他的问题,貌似求生欲望不是很强烈。”
医生拿着小手电,检查贺敬洲的瞳孔反射后说:“你很着急,要用他做什么吗?要不我多上点兴奋剂?会醒得快一点。”
“……倒也没这么着急,只是有点话想问他罢了。”她说,“醒不来就算了,让他多睡一会就是,休息好了才能更好地为我所用。”
医生挠挠头,“现在看来,没四五个小时他应该醒不来了,要不你先去休息一下?”
“你去做你的事吧,我在这里坐着就好。”
“好吧,那我不打扰了。”医生轻轻鞠了个躬,随后走出了病房。
凌千简单侦查了一番周围的环境:这间地下诊所位于城郊的独栋别墅区,由于地域分属和楼盘规划问题,位置毫无优势,交通也极其不便,这片的房子几乎卖不出去。
所以,周围鲜有人烟,他们来的时候做足了伪装,待在这里短时间内大概率不会被组织察觉。
即使如此也不宜久留,坐拥政府背景的组织掌握着覆盖全国的顶尖情报网,四处都有意想不到的眼线遍布。
她背叛的事情败露之后,通缉令必然也是最高级,到时候的追捕肯定数不胜数。
她站在床边,看着眼前的“贺敬洲”。
或许她应该就此停手?趁现在赶紧杀了他?
毕竟在现在制止,事态还能挽回,她还是可以全身而退,能够以百分百的任务完成率完美退役,成为特工的一代传奇,过上自由平凡又不用担惊受怕的日子。
她当然可以这么做,这个被承诺的未来对现在的她来说,完全就是触手可及的存在。
但这也代表,她再也没有探寻真相的机会了。
直觉告诉她,所有的一切不可能和他毫无关联。
而这好不容易撬开的真相一角,会随着他的死去,彻底不复存在。
比起在迷茫里麻木地苟活,她更宁愿在残酷里清醒地沉沦。
她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工具,她要自己主宰自己的人生。
即使那份关于她的真相再痛苦,她也要自己定义属于她的价值。
再退一万步来说,都干这一行了,哪里是说想退场就能轻易退场的?
特工的善终结局,说实话和做梦一样,比SSR还少见。
作为特工,必须要听从上级的安排,但若是只会一丝不苟地执行命令,绝对也是死路一条。
即使成功退场了,搞不好等哪天把手养生了,就被哪位多疑的大佬彻底闭嘴了。
会说话的工具,曾经接触过那么多致命的弱点,没用以后怎么可能还留在手边呢?
想到这里,她莫名感觉自己欠了他点什么?像是他默默做了很多付出的感觉?
真是奇怪,算了,大不了把事情了解清楚以后再杀他就是,也算给自己的特工生涯画个句点。
可这家伙还在用宝贵的时间弥补睡眠,一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
其实她真正需要的不是贺敬洲,而是他身体里的查尔斯。
等等,难道说需要那个游戏吗?
想到这里,她马上准备行动,打算回到曾经的住所,将那个重要物品带过来。
她拿上枪,转身快步朝病房门口走去。
“……凌千?”
就在离开的前一刻,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什么?”她快速回头。
病床上的他半睁双眼,瞳孔滑向她的方向。
贺敬洲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