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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端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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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五端午,晨光透过窗棂,洒在沈知夏的书案上。现在夏季阳光强,即使她的竹心苑窗小,但依然可以透过光来。
小小的案桌上,云知意将医书摊开着,但半个字也看不进去,只是专注看着一枚褪色的五彩丝线香囊。
侯府已提前三日忙碌起来。云知意因为住的偏僻,那一片翠竹将喜庆隔绝,在她这院里没有半点热闹气息。
听连翘说,这几日仆妇们正将新采的艾草与菖蒲扎成束,厨房那边也忙着捣雄黄、裹粽叶。明日便是端午,本该欢庆的时节。云知意却只觉心口发闷。
她盯着那枚旧香囊。这是父亲去年端午亲手缝制的。父亲以前都是在集市上给她买香囊,不知怎么的,去年竟亲手给她做了一个。
这个香囊与京城的不同,里面装的药材是父亲亲手配草药,里面有艾叶、菖蒲、青蒿、苍术、白芷,还有一味极少人知道的龙脑香。
香囊绣得粗糙,针脚大大的还不整齐,那时还不懂父亲为什么要亲手制作,嘲笑父亲绣得难看,所以不愿意戴在身上。现在却懂了,可能父亲那时就怕自己不能一直陪着她,所以就给亲自为她做了一个香囊。
以前每年过端午,父亲只要不出诊,就会和她一起在家包粽子。父女两人坐在院中的青石板上,说说笑笑地包粽子。
粽子里面有时会包蜜枣,有的是红豆,还有咸蛋黄。父亲虽是男人,包的粽子却好看又好吃。每次多的粽子还会送给邻居小孩。
虽然云知意从小就没有母亲,但父亲很多事都会做,对她照顾有加。所以,她也并没有因为没有母亲而觉得自己可怜。
吃完粽子后,父亲还会带她去看龙舟。
记得她小的时候,父亲还把她扛上肩头,她看得见最远的龙舟舟头,那个赤膊的鼓手如何将鼓槌抡成一轮满月,这时的她就会拍手叫好,还一直囔囔自己也要去龙舟上玩。
父亲拿她没办法,便骗她道:“江里有大鱼,她要是上去,会被江里面的大鱼跳起来吃掉。”
听到这样说后,云知意才安分,不再闹着去龙舟上玩。长大后,她便知道父亲是骗她了。去年再看龙舟时,因为年年看,她觉得乏味。
父亲便承诺明年端午,要带她去漓江燕子矶看最险的龙舟。
只是没有明年了。
去年冬月,城南王员外家老夫人急症,父亲拎着药箱上了马车,车轮碾过积雪的长街,吱呀声渐渐消失在冬夜里。
天将破晓时,车夫背着浑身是血的父亲回到医馆,说是马车在白水桥拐弯处,突然车轴断裂。
桐城人都知道白水桥那道急弯——桥面窄,外侧就是三丈深的陡坡,坡下乱石嶙峋。平素车马经过都要放慢速度,可那夜,父亲那辆用了八年的旧马车,偏偏在转弯时断了轴。
整辆车斜冲出去,撞断年久失修的桥栏,直坠山坡。
等父亲被车夫背回来时,满身是血。车夫说:“翻车时,他把我推了出去,自己却摔下山坡撞到石头了。”
父亲在临终前只说自己曾救过镇北侯府的侯爷,让她速速去京城投奔侯府,切不可耽搁。
可能是每逢佳节倍思亲的原因,又或者是自己已温书两月了,差不多可以请陆宴清帮她引荐了,可能进惠民医署对她来说太过重要,她唯恐自己过不了考核而错失机会,所以紧张,心绪不佳。
近来她总是梦魇,总是会梦见父亲。这导致自己最近总是头疼。
“姑娘,吃两个粽子吧!这是刚才厨房发的。”连翘拿着一小盘粽子过来。
“你吃吧,我没什么胃口。”云知意道。
“可是姑娘,这几日都不怎么吃饭,看着又瘦了一圈,这粽子里面包的蜜枣,姑娘要不尝尝。”连翘继续劝道。
云知意:“你用了,你吃吧!”
连翘本还想劝劝,但想必也劝不动,正准备走的,看到书上躺着的那枚香囊,心有所悟道:“姑娘是想云神医了。”
云知意抬起头看着她道:“是的,可能是每逢佳节倍思亲吧!”
“难怪姑娘最近总是心绪不佳,茶饭不思,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连翘心疼道。而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道:“我听说郊外的白马寺很灵的,姑娘明日要不去拜拜,或许有用。”
“是吗?那白马寺远吗?”云知意问道。
连翘:“也不太远,要是一早出门,太阳落山前可以赶回来。”
云知意脸色这才好点,只是她又想到自己如今在侯府,没有自由外出的权利,她若想去,还得侯夫人同意。
连翘好像看出了她的担心,安慰道:“姑娘是在担心陆夫人那里吗?”
云知意:“是的,那你觉得陆夫人会同意吗?”
连翘:“应该会吧,若是姑娘一直这样下去,陆夫人想怕吧!到时候姑娘病倒,他们侯府定会担个磋磨恩人之女的恶名。”
云知意:“你说的对。那我这便过去请安,顺便请示一下。”
云知意踏进锦寿堂时,便暗叫不好——陆华玥竟也在。
此时,陆华玥正斜倚在窗边的紫檀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香炉里的灰,见她进来,对她翻了一个白眼。
来都来了,断没有转身就走的道理。
云知意垂眸定了定神,上前向陆夫人行礼,将思忖了的话轻声说了出来:“夫人,今日知意天天梦见父亲,寝食难安,头疼厉害,明日便是端午……知意想去城外的白马寺一趟,为父亲供一盏长明灯,再做场小法事。”
话音落下,花厅里静了片刻。
陆夫人搁下茶盏,眉头微蹙:“你这孩子,心意到了便是。神医在天有灵,不会怪罪。那些僧侣祈福之事,终究是……”
“母亲。”陆华玥忽然开了口,眼尾轻轻一挑,似笑非笑。
“云妹妹一片孝心,何必拦着?再说——”她抬眼,目光轻飘飘扫过云知意苍白的脸,“云神医去得突然,若真在地下不安宁,知晓女儿连寺门都出不去……只怕更要牵挂。这侯府上下,夜半时分若听见什么动静,吓着了可怎好?”
“玥儿!”陆夫人脸色微微一白,“胡说什么!”
陆华玥坚持道:“这牛鬼蛇神的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去不去倒是无所谓,我就怕到时候她爹知道她去不成,找上我们侯府,搞得我们侯府不得安宁可怎么办?”
陆夫人捏着帕子,半晌没言语。
“……罢了。”陆夫人终是叹了口气,转向云知意,“既如此,你便去吧,早去早回。”
“谢夫人。”云知意低头行礼。
退出锦寿堂时,云知意说不清此刻心头的滋味。
是该谢陆华玥三言两语让陆夫人同意了,还是该恨她那副刻薄模样?但终究她可以出府了,也算是达到了目的。
待云知意走后,陆夫人问道:“玥儿,今儿你是奇怪,往日你不是最讨厌这云知意的吗?刚才怎么还帮她,你一向不是信这些神鬼的人?”
陆华玥支支吾吾道:“那是...以前嘛,现在长大了,觉得这时间玄学的事宁可信其有。”
陆夫人满足道:“你啊,总算长大了,只是以后要更加稳重一些,你如今也已经年方十八了,正是说亲的好时候,你要是再稳重一些,当太子妃也是可以的。你哥哥不是和太子关系好吗?到时候给你探探口风。”
“太子妃是不错,只是太子不可能只娶一个,我才不想和一堆小妾争夫君。”陆华玥道。
“可就算不是太子妃,你也很难选一个只娶一个正妻的高门子弟啊?”陆夫人道。
“不是可以榜下捉婿吗?我们堂堂侯府,定有家里穷,但人长得好看,又中进士的公子求之不得,到时候我选个最好的不就行了。”陆华玥道。
“你说的也对,只要是嫁到婆家的,新妇都得受磋磨,只是这样你面子难免挂不住,别人定会传你品行不好,没有好门第看上你。”陆夫人道。
“那人家公主不也是招驸马吗?”陆华玥不满道。
“你还知道人家是公主,那是别人不敢说。”陆夫人道。
“我懒得和你争。反正最好给我招婿,要是能选个探花那自是更好,免得我去婆家日子不好过。”陆华玥道。
“还探花,你眼光倒是高,就怕你只能招个穷进士,到时候陆静婉嫁个高门,你脸面哪儿挂?”陆夫人再次道。
“这还不简单,等父亲不在家时,母亲您给她找个穷举子打发了算了。”陆华玥扬眉道。
“你啊你,这话你可不能乱说,被你父亲知道了,定会狠狠罚你的!”陆夫人急忙道。
“知道了,我累了,回屋睡了。”陆华玥说完便走了。
暗香院内,陆文轩听到阿五打听来的消息,高兴道:“你说真的,那云知意明天去白马寺?”
阿五:“千真万确。刚才见云姑娘身边那丫鬟就在和管事说明日早上需要一辆车呢?”
“终于出门了,机会来了。快去找人,按我之前和你说的做。明日一定要万无一失!”陆文轩吩咐道。
“公子放心,小的必定办得妥妥的。”阿五眯着眼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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