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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相信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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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世子陆宴清正从侯夫人所居的东院方向缓步而来。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暗云纹锦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晨光为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几片飘飞的梨花瓣掠过他的衣袂,竟似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
陆宴清刚给侯夫人请过安,回去路上正经过这里,发觉梨树间竟有个女子,定睛一看是她——云知意。
阳光透过花叶间隙洒在她身上,梨花偶尔随风飘落,拂过她的肩头,一副宁静安然的样子,刹那间,他竟有种自己身处江南的感觉,而前面正是一位踏着晨露,采花的仙子。
只是才看了一会,竟听见水榭处被众小姐围绕着的妹妹叫她过去,他素来知道妹妹的性子,一向恃宠而骄,想必有意欺负云姑娘。
他不放心,便慢慢跟在后面。没想到才走到水榭,便听见妹妹那副趾高气扬的刻薄话。
小姐们见陆宴清过来了,顿时收敛神色,纷纷行礼道:“见过世子。”
陆宴清微微颔首,目光掠过众人,最后停留在云知意手中的篮子上,缓步走近:“采梨花?可是为了入药?”
云知意没料到他会主动问起,微微一怔,随即坦然道:“回世子,正是。我身边的丫鬟连翘染了春咳,便想着采些梨花配点其他药煎水。”
陆宴清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满树洁白,语气平和道:“梨花清雅,药用亦佳。母亲近日也有些咳嗽,我正想着让下人去采些新鲜的梨花、枇杷叶备用。看来云姑娘已先一步想到了。”
他转向陆华玥等人,声音依旧淡然,“方才在母亲那,她还提起春日易感风邪,嘱咐各院留意,尤其要注意饮食清润。云姑娘通晓药膳,心思细腻,能学以致用,照料身边人,甚好。”
他寥寥数语,不仅将云知意的行为合理化,更将其提升至“体察上意、学以致用”的层面。
陆华玥听完虽然不满她哥哥帮云知意,但也不知如何辩驳。其他贵女也将先前的嘲弄之色尽数收起,心里想着这陆世子竟这样帮这乡下姑娘,以往可不曾管过女子之间的口舌。看来,这乡下姑娘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陆宴清见陆华玥还一副不知错的模样,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而后又对着她道:“华玥你平日在府上若是实在闲的慌,不妨多读些书。书中有天地,能开阔心胸,对世间人事的参差多态,也会多一份理解和尊重。”
这话虽是对着他的妹妹陆华玥说的,但也是说给刚才一起讽刺云知意的那些贵女听的。只是她们是客,才给她们留了体面。在他说完后,众贵女都将低下了头。
陆华玥见哥哥如此维护云知意,又当着众人这般落她脸面,心中积压的不忿再难抑制,声音陡然拔高:“哥哥分明就是偏心!说什么读书开阔眼界——她一个医女出身,本就低贱,不止我,满京城谁不这样想?”
陆宴清闻言面色骤然一沉,眼底尽是失望:“冥顽不灵,简直无可救药。”接着拂袖冷声道,“你既口出恶言,辱没门风,从今日起便闭门思过,将《礼记》抄一百遍。未抄完之前,不得踏出房门半步。”
陆华玥听着要罚自己抄书,更是生气道:“你凭什么罚我,我又没做错什么,你居然为一个医女罚我,我要去告诉母亲。”说完,便不顾礼节地往锦寿堂而去。
陆宴清没管她,只是向众贵女微微颔首道:“小妹骄横无礼,让各位见笑了。今日陆某还有家事要处理,就不能招待各位了,改日再让母亲请各位小姐前来赏花。”
现在闹成这样,就是让她们留下来,她们也是不自在的,心里本来就打算走的,只是还没开口。
只见那为首的桃红裙贵女沈知仪款步上前,微微欠身,嗓音柔而不弱:“今日之事,说来我们姐妹也有几分冒失,扰了府上清静,还望世子莫怪。”
她眼波微转,含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敬慕,又道:“方才听世子一席话,言语清雅、见识高远,实在令人敬佩。回府后定当谨记世子教诲,多读些书,静静心、也开开眼界。”
沈知仪本来就是与林静姝齐名的才女,又一直倾慕陆宴清,这是一个表现机会,她当然不会错过。
她这样说可谓是一石二鸟,先道歉表现自己的温良,再不动声色的夸赞陆世子,最后再表达自己好学。但愿陆世子没听到她之前说云知意那些话,能对她留存些好印象。
陆宴清淡淡道:“姑娘有这觉悟自然是好!”说完又看向众人道:“各位若是要用午膳,我便吩咐下人去准备。”
这才用了早膳又喝了茶吃了果子,怎么可能还吃的下去,这很明显是赶人了。众贵女可不想得罪陆宴清,便连道:“不用了。”而后,福礼离开了。
待众人走后,陆宴清便再次走到站立一旁的云知意道:“你不要往心里去,华玥从小被母亲宠坏了,说话不经大脑。”
云知意黯然道:“她只是说出了真心话,是啊,满京城人谁不这样想,或许不止是京城,世人都这是这样看待医女的。”
陆宴清没想到她竟真的听进去了,正色看向她道:“可是我不这样想,这世间对女子有太多规制与偏见,但不能因为别人这样想,我们也否定自己。”
“我从不觉得你低人一等。相反,你能辨药性、通医理、心怀仁念,已胜过许多碌碌之辈。我相信你,有天可以打破这世俗的眼光。”
云知意这才抬起头,带着些许诧异道:“你相信?相信我能做到吗?”
陆宴清目光沉静而笃定道:“相信,相信你能凭一双手、一颗心,走出自己的路。待有天你身着官服、立于医堂,世人便只会仰望你的医术仁心,再无人敢以性别出身轻看你半分。”
云知意怔怔望着他,良久,唇角终于轻轻扬起,眼里似有星子漾开:“谢谢你!”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如春溪破冰,“这条路或许很难,但有你这句话……我便觉得,还能继续往前走。”
陆宴清目光柔和下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煦。他微微颔首,终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恰在此时,一阵风拂过,枝头梨花如雪片般簌簌落下几瓣。云知意似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道:“梨花我已采好,连翘犯了春咳不宜耽搁,我这便回去了。”
陆宴清:“那你快些回去罢!”
“嗯。”云知意应了一声,朝他福礼离去。
她转身沿着小径走去,步履不急不缓,衣袂在梨树下划过浅淡的弧度。
陆宴清静静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许久,才将视线投向枝头摇颤的梨花。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轻声自语:“心向明月,何惧浮云遮眼。这世上偏见如樊笼,却困不住一颗要向高处去的心。”
云知意并未回头。她感受着手中篮子的分量,洁白的梨花静静躺在素帕上,沾染着晨露,清冽的香气萦绕鼻尖。
本来今日陆华玥和那些贵女的冷嘲暗讽,让她再次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要走这条路。但他说得对,她怎么能因为世人的眼光就不走自己的路呢?他既相信她,她更要相信。
阳光渐暖,满园的春色在她身后愈发浓烈,而她只是沿着小径,一步步走回自己那处满是翠竹的僻静院落。
梨花瓣偶尔飘落在她的肩头、发梢,她也未拂去,任由它们点缀着这一身素淡。有些纷扰,如同这飞花,既避无可避,不去在意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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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华玥一路提着裙摆哭着往锦寿堂跑,里间陆夫人听到了,心想估计又是被那小贱蹄子欺负了,才找自己帮忙的。
陆夫人才走出来,就被陆华玥抱住道:“母亲,你可得替我做好,哥哥他欺负我,他竟然罚我抄书。”
她这儿子很少管女眷的,即使是妹妹,一向是自己在管,今儿竟罚玥儿,心中不免疑惑,便问道:“他为何罚你?你今儿不是在水榭处陪众小姐赏花品茶吗?”
这一说,陆华玥哭得更凶了,控诉道:“母亲,你是不知道,哥哥他鬼迷心窍,竟为那个乡下女说话,还当场落我面子,罚我抄书。”
陆夫人听到乡下女,正色道:“乡下女?你说的是云知意?”
陆华玥连忙道:“不是她,还有谁?”
接着,陆夫人便拉着她坐下,陆华玥便一股脑地将刚才在水榭处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与陆夫人听了。
听完后,陆夫人脸都气绿了,厉声道:“李嬷嬷,快去让宴清过来一趟,我要当面问问,看他怎么说,竟这样帮一个外人,落自己亲妹妹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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