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双喜临门 ...
-
文伯听见动静,想着这么早就有人来,便从书柜走过来。他原想是府中哪位子弟这么好学一看,正是昨日过来的云姑娘,不由心生感慨,一个女子竟如此好学,要是男儿身,倒是个科举苗子。
“云姑娘真是勤奋,要是府中公子们都如姑娘这般好学,定早就取得了功名。”文伯道。
云知意心虚道:“文伯过奖了,小女之前借的书忘记还了,刚好早上起来也无事可做,便来这藏书阁了。”说着便将两本书递给文伯登记。
文伯先拿起上面一本医书登记,登记完后,正要拿那本册子时,感觉门口进来一个人影,文伯抬起头一看,并不惊讶。
云知意本来也听见了动静,想着应该不会这么巧吧!只是下一刻,便听文伯道:“世子也这么早啊!”
“文伯早,刚好昨晚想起一本重要的书,今早便过来寻了。”陆宴清说着,看了面前女子,露出些许诧异,“云姑娘更早啊!”
云知意没想到自己左右谋划了半天,竟还碰个正着,只是假装平静道:“陆世子早,小女一向觉少,反正闲着就过来了。”她特意没说还书的事。
文伯在寒暄后,便继续登记那本册子,云知意一颗心七上八下,总觉得文伯好像在登记时看了她和陆宴清一眼,而陆宴清好像也瞟到了那册子。
那本册子是灰蓝色封面的册子,无题无签,看似普通,但书架上也有类似这样的书,但不晓得他是否认出来那正是自己所著。
此时的云知意像做贼一般,被放在日光里,总觉得大家都发现了她这小贼。直到下一刻,文伯说:“云姑娘,登记好了。”
云知意这才压住心底的尴尬,往一层书架里侧走,好似将自己隐藏到里面,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片刻,后面传来脚步声,然后顿住。云知意当然知道就是陆宴清,只是他怎么不走了,她记得楼梯还在前面。
就在她疑惑时,后方传来声音,“云姑娘,随我上来一趟。”
听见这话,云知意咯噔一下,心想完了,他定是看见了那本册子,然后也认出就是自己所著。这接下来是要兴师问罪,问她为什么要借他的书,她一向都是借医书,却偏偏借这样一本杂书,想必意图昭然若揭。
“好。”她强作平静道。
就这样跟在陆宴清后面,一层到二层片刻功夫,云知意在大脑里飞快地想措辞,她待会就假装不知道文渊先生就是他,只是找字帖,竟意外发现这文渊先生的字,觉得还看,便拿去临摹了。反正陆宴清也不知道她从邱老先生那得知他的表字。
这样想后,云知意心里稍定。一阵吱吱声后,很快就到了二层,陆宴清径直走到昨日她所坐的那个位置。
“云姑娘坐吧!”
云知意便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地坐下,她已做好准备他下一句要问什么,将刚才在心里想的措辞重新理了一下,以免紧张答得磕巴引人怀疑。
但意外的是,对方传来的声音却是:“云姑娘这样喜欢医术,是纯粹的爱好,还是想要往专业方向发展,进入医学体系?”
云知意完全没料到他会这样问,一时怔住,只轻轻“啊”了一声,抬起眼困惑地望向他。
陆宴清微微一笑,解释道:“云姑娘为何如此惊讶?我看你对医书这般废寝忘食,刻苦不输那些寒窗苦读的学子,便猜想,姑娘或许有更远大的志向。”
听他这样一说,云知意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下——原来他并未察觉自己借了他的书,只是见她勤勉,才好奇问问。
她本就寻思着找个机会向侯爷表明自己想做女医官的意愿,只是她身在内院,侯爷常居外院,自己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实在不便贸然前去,怕惹人闲话。
如今陆宴清既然主动问起,倒正是一个契机。或许可以请他代为向侯爷传话,如此既免去尴尬,也了了桩心事。
“陆世子敏锐,”云知意轻声回应,“小女确实想进入更专业的医途,只是历代医官体系只向男子开放,女子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的确,”陆宴清点点头,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慨然,“这世间留给女子的路本就不多,行医之路对女子来说更是难上加难。”
顿了片刻,他继续道:“但也并非全无可能——若是云姑娘当真决心要走这条路,我可以将姑娘引荐给‘惠民医署’。那是朝廷设在京城的医教兼行之所,虽无太医局那般显赫,却也是正途医官初阶之处。”
“只要姑娘能通过署内‘青科试’,便可录入官籍,受训修习。日后若能通过层层考核,未必不能进太医局,成就一番医业。”
云知意没料到竟真能进入,一时忘了仪态,眼眸微亮,脱口问道:“当真?”
“自然,”陆宴清神色坦然,语意笃定,“惠民医署的张署令与我有些交情,署内也素来以才学为重。由我举荐前去应试,他应当不会拒绝。”
昨日本是休假,她却一大早就来了藏书阁,借的都是医书,想着她竟如此刻苦。加上她身边那丫鬟,经她之手,确实在短短一个月,脸色由蜡黄便成如今白里透红,可见医术确实厉害。
她本是出自云神医的后人,有精湛的医术、刻苦的心志,宅在这后院确实屈才。若是她真想进入正规的医官体系,他倒是可以帮她。
至于今早在这藏书阁遇见确实巧合,昨晚睡时,他一直在想怎么削弱晋王势力,突然想到藏书阁好像有几本政论杂书,或许能找到线索。
所以,天一亮,他便再也坐不住,在含章的劝说下,他才草草用了早膳,而后直接过来了,却没想到竟有人比她还早。
本想以后等有合适的机会再问问她的志向,没想到今早这么巧就又过来了,所以如此刻苦、废寝忘食,他当然想着能帮帮她。
云知意意外得到这好消息,一时不知该怎么感谢他,只是站起躬身、语气恳切道:“谢谢陆世子,陆世子知遇之恩小女无以为报!”
陆宴清连忙也站起、温和道:“云姑娘不必如此。医道艰难,你能有此志向并勤勉至此,本就难得。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若是姑娘这几日得闲,我也可以帮姑娘引荐。”
听到这几日,云知意一下慌了,连忙道:“不急,我相关医学理论知识还有待完善,若是到时候内部考核没过,那就错失机会,也让陆世子为难。待月余,我将这些知识全部啃头再劳烦陆公子帮我引荐可否。”
“当然可以。”陆宴清肯定道。
到这里,云知意应该找个去一层借书缘故不便打扰他而赶紧下去,只是她抬起眼,再次看到他眼下隐隐透着疲倦的青色,不由昨日的心思又升了起来。
昨日她就发现了他眼角由于长期思虑耗神、眠浅难安所致的青色,只是今日那青色好像又深了几许。
不知是为了感谢他方才提议帮她引荐,还是自己那点蠢蠢欲动的心思再也无法抑制。
她终是假装不经意开口道:“陆世子想必事务繁忙,小女看您气色,似有思虑过度、眠浅神疲之象。平日世子是否会觉得难以安枕,甚或辗转反侧、寐浅易醒,醒来后仍感神思昏沉,难以真正安养精神?”
陆宴清微怔,没想到她未切脉问诊,只凭观色便能点破自己的症结。
“云姑娘好眼力。”他收敛神色,语气听起来随意如常,“那依姑娘之见,我这情形该如何调理?”
他这样问,并非真指望她能开出什么灵方——母亲早前已为他备过不少安神汤药,只是大多苦涩难咽,他也并未认真服用。
此刻开口,更多是想看看这位平日里谦逊少言的姑娘,会如何接下这话头,也算给她一个展露所学的机会。
云知意笃定道:“小女这倒是有一道道宁神助眠的茶方,药材平和,制法也简单。若世子不嫌弃,或可一试。”
“茶方?”陆宴清问道。
“是的,茶方,味道不像药方那般苦涩,甚至还有点酸甜。”
“真的,竟有这样的茶方,那还请姑娘给我开方吧!”说着将桌上的宣纸和狼嚎递给了她。
云知意小心翼翼地写着,生怕被他发现自己写的字丑,这个字她之前练过,还算工整。当然写的并不是那本册子上的字体。她当然不能被他发现自己偷偷临摹他的字。
待写完后,陆宴清低头一看,只有简单的五样:茯神、炒酸枣仁、杭白菊、陈皮、蜂蜜。看着确实都是平常的食药,只是真有这样的功效吗?
云知意好像看出他的怀疑,笑着道:“陆世子放心,不会有毒的。”
陆宴清没想到自己表情这么明显,有点尴尬道:“没有,我定是相信云姑娘的医术的。”
他轻咳一声,又仔细看向纸上的内容,沉吟道:“这几味药食确也温和,只是……我原以为安神方总离不了黄连、龙骨之类重镇之物,难免苦涩。你这茶方倒是新鲜。”
“世子说得是。重镇之药多用于急症惊悸,而世子之症,是日理万机、心神耗损所致的虚性不寐,当以滋养缓调为主,而非强行压制。”云知意声音轻缓,医理却清晰。
“茯神宁心,酸枣仁养肝血以助眠,杭白菊清肝明目,可解思虑过度所致的虚火上扰。佐以陈皮理气,蜂蜜调和,使之不寒不燥,味道也易入口。世子不妨先试几日,晚间小沸水煎煮,代茶饮之,看看能否稍稍安枕。”
陆宴清听着她娓娓道来,眼中那点疑虑逐渐化开,转而浮起些许欣赏。她不仅看出了症状,更点明了病机根源,所言平实却切中要害。
他将方子郑重折好,收入袖中。
“云姑娘有心了。这茶方听着便觉清爽,我倒有些期待它的滋味了。”他微微一笑,语气比方才更温和些。
到这里,云知意没有理由再呆下去了,云知意便以借书为由下楼了。真是意外的意外,自己谋划了半天,怕遇到他,可偏偏就碰到了。
只是,还好碰到了,今天对她来说真是“双喜临门”,她不仅离医官之路近了一步,而且那道让她“寝食难安”的茶方竟如此简单地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