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鸟》寒山慕雨

16、此时有声 目的达

　　目的达成，叶溪音不再冒头，恢复一如之前的安静，直到深夜十一点散场。

　　最后一人上车，隔着车窗挥手离开。

　　旋转门里灯火雪亮，把叶溪音、赵书文的影子拉长，一节一节的折在台阶下。

　　赵书文扔掉手里的烟头，用鞋尖碾灭，看了眼手机，“饿了吧？走，去吃饭，吃完饭司机差不多过来了。”

　　叶溪音没有拒绝，这个点确实饿了，胃部只剩酒精，已经在隐隐作痛。

　　会所门前的路开阔，路灯和发光字闪耀的霓虹在两边延伸出去，让整条路灯火辉煌。

　　地面的戈博投射灯在旋转，两人肩并肩踩在图案上，顺路东行。

　　这是一条纸醉金迷的路，深夜的路边依旧有人扎堆出没。

　　一家酒吧前，几个男人在抽烟。

　　赵书文扯起叶溪音的手腕，将她拉去另一边，换自己靠酒吧门外走。

　　宽大的手握上来，叶溪音才知道自己的皮肤冰凉。

　　望了眼路边抽烟的人，她垂下头，任由赵书文牵着。

　　走出酒吧区域，她挣脱赵书文，“今晚谢谢你。”

　　赵书文低头，手心空空如也，只能耸耸肩。

　　两人进入一家有夜宵招牌的酒楼，找了靠窗的空位。

　　吃完夜宵，返程遇见醉鬼。

　　头发凌乱的中年男人瘫坐在路边，胸口的衣服湿了一大片，没骨头般靠在树根处。

　　他手里握着啤酒瓶，脚上穿着一只皮鞋，另一只皮鞋在光着的那只脚旁。

　　路边有人路过，他无差别破口大骂。

　　二人经过时，中年男人打了个酒嗝，摇头晃脑的嚎叫。

　　模糊的听见嚎叫声里带着骂，“……狗男女，……野男人……野女人……都该死……”

　　白白遭人骂，赵书文哪是吃亏的性子，翻着白眼“呸”一口朝醉鬼吐过去。

　　中年醉鬼瞬间被激怒，手里的啤酒瓶子“砰”的甩在地上，摇摇晃晃的扶着树根，想要爬起来打人。

　　玻璃渣子溅在地上，叶溪音吓了一跳，拽着赵书文往后退，劝他：“喝醉的人。我们走吧，别跟他一般见识。”

　　“喝几口尿吓唬谁，哥可不是吓大的。”

　　赵书文掐着嗓子，发出一声怪异的嘲笑，飞快地上前两步，利落捡起中年人脱在地上的那只皮鞋，幸灾乐祸的大喊，“傻嘚儿，光着脚吧！”

　　叶溪音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整个人就遭到一股巨大的力道拉扯，身不由己的奔跑起来。

　　赵书文一马当先，一手拎只皮鞋，一手拖着叶溪音，撒腿跑的飞快。

　　两人身后，中年醉鬼愤怒叫骂着他们，追的跌跌撞撞。

　　赵书文高举那只皮鞋，肆无忌惮的大笑大喊：“来呀，哈哈哈……快点，你鞋在爹手里……哈哈哈哈哈……”

　　放肆的大笑回荡在空旷的马路，叶溪音望着前面拉着她的高大背影，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一个成年人这样放肆的大笑，也从来没有陪着某个人这样在大街上发疯。

　　也许是受到赵书文肆意的笑声感染，也许是深夜奔逃从未有过的体验，叶溪音也跟着笑了。

　　狂奔许久，身后的醉鬼早就甩的看不见人影，两人也跑累了停下。

　　赵书文随手一抛，拎了一路的皮鞋抛出一跳弧线，精准落入路边的垃圾桶。

　　四目相对，他们再次忍俊不禁的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赵书文脸上的大笑一点一点变轻，整个人越凑越近。

　　他目光专注的落在叶溪音脸上，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悸动，声音低哑的说：“音音，你真美。”

　　叶溪音心里一颤，忍不住去推他，“我们该回去了。”

　　赵书文没动，摇头低笑一声，平日痞气十足的脸在夜色里温柔的像水，“音音，你其实不用这么累。做我女朋友，这个身份可以让你得到很多东西。”

　　“就像今天。”他的呼吸灼热，“如果我向大家介绍，你是我女朋友，做策划。他们会抢着把资源捧到你面前，而不是为了一个机会千方百计看人脸色。”

　　安静的夜里，树影斑驳的投在叶溪音半张脸，她避开那股灼热的气息，仰头望了眼路对面宏伟的酒店，陈述道：“免费送到手的东西，早晚需要用其他东西去还。”

　　“很显然，我还不起，只能由你来。”

　　“你替我还，那我又该还你什么？”叶溪音认真的问完，回过头，干净的眸子澄澈如月。

　　眼神一闪，赵书文缓缓低下头，空气里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呼吸，“你什么也不需要还。有我在，你不用一个人硬撑，不用委屈自己，不用为了项目看任何人的脸色。”

　　“外面是风是雨，我都会走在你前面，天塌下来，我都能为你扛起来，你只要把一切交给我，去做你自己。”

　　“音音，跟我在一起吧，我会为你遮风挡雨。”

　　赵书文说完，周遭安静的没有任何声音，两人四目纠缠在一起，鼻尖几乎相碰。

　　夜凉如水，赵书文的瞳孔里，霓虹灯的光芒细碎的像深邃宇宙里的星星。

　　叶溪音睫毛颤了颤，心脏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分不清是今晚的月色太美。

　　还是灯火下的她太冷，想要靠近温暖的热源。

　　又或者沈怀商的出现和章与瑶的异常给了她极深的危机感。

　　她想，也可能赵书文的眼神太温柔。

　　温柔到足以装下全世界，包括她自己。

　　可以让她躲进去，把头埋进这份温柔里，忘记一切成年人的压力。

　　暧昧散发着诱人的魅惑，一点点在空气里发酵。

　　叶溪音感觉不到他们之外的时间和空间，清澈的眼陷入挣扎，脑子落入未来和利益的战场。

　　理智在告诉她，他们不是一路人，不会有结果。

　　但内心某个隐秘的角落却有声音在发出。

　　答应吧，应下来就会多一张护身符，一条资源渠道，一条不被人轻易拿捏的路。

　　他是心甘情愿的，她可以利用他身上的能量，去抵御遭受的一切危机，把路走的更顺利。

　　那个声音在放大，大到叶溪音想要放任自己。

　　两人鼻尖相抵，唇与唇慢慢凑近，近到下一秒就要吻在一起时，赵书文的口袋里传来振动。

　　一首摇滚音乐由低到高，不依不饶的响。

　　叶溪音迅速偏过头，耳根滚烫的热度蔓延到脸颊，一股愧意让她了闭眼，同时也松了口气。

　　赵书文低咒一声，接起手机。

　　叶溪音扭头去看。

　　痞帅的男人，侧脸轮廓英俊清晰。

　　刚才那番话太动人，那个眼神和语气在她心里还没落下，清晰的没有一丝杂质。

　　赵书文今天又帮了她，而她心里装的全是利益和衡量。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赵书文四处张望，惊疑不定的问电话那头，“看到我了？”

　　他张望的动作一顿，看向马路对面宏伟的建筑，视线滑落在大门一侧的几辆豪车旁。

　　叶溪音顺着他扭头的方向望去，只见车前聚了七八个看不清的人影。

　　这时，赵书文收起手机，咧着嘴道：“嘚！遇见熟人，一起去打个招呼吧！”

　　“好。”

　　“你……站在我身后，不想吱声，就别理他们。”

　　“好。”

　　赵书文抬手，想去碰触叶溪音，犹豫间又放下手，“走吧。”

　　“好。”

　　两人并肩来到豪车，借酒店门前射灯的余光，叶溪音眯了眯眼看清车前几人后，呼吸骤然发紧。

　　是他们！

　　“郑二哥、沈爷。”赵书文朝他们身后扬了扬下巴，“刚出来？”

　　郑天宇点头“嗯”了一声，扔了一根烟过来，“也就你小子笑的最欢时出来。”

　　“嗨，闹着玩。”赵书文捞过烟，不见一丝被人熟人撞破的尴尬。

　　叶溪音目光扫过车前所有人，都见过。

　　除了那位郑二哥，便是沈怀商和他的助理薛诚，还有四位眼熟的保镖先生。

　　她站在赵书文后侧方，略一垂目，嘴唇微启，在想要不要同沈怀商他们问候。

　　上次可以说不欢而散，这次见面……

　　“叶策划，又见面了。”

　　薛诚主动打了招呼，叶溪音也不好再踟蹰，点头道：“薛助理，沈总。”

　　出乎意料，几人身后，靠在车门上抽烟的沈怀商竟然做了回应，“叶策划。”

　　赵书文意外的挑起眉毛。

　　薛城手提商务包，眉目温和，“文少，没想到您跟叶助理认识，二位看起来男才女貌，是情侣关系？”

　　有人在盯着自己！

　　叶溪音抬头，与沈怀商黑沉的视线相接，直觉对方身上比之以往更冷了。

　　不慌不忙扭头，她短暂的看了眼薛城，五指缓缓收紧，没想到他会问得这样直接。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没有解释，选择了沉默。

　　赵书文那边，他把玩着手中烟，没有点燃。

　　听了薛城的话，咳了一声，侧头望着叶溪音，眼底噙笑，“薛助理有眼光，为了不辜负你的期望，我会努力。”

　　薛城后背一凉，刚落回肚子里的心，重新跳了出来。

　　“文少高兴就好。”他皮笑肉不笑的说了一句，暗自反驳，“我没有，没期盼！作为先生最优秀的助理，我只是在确认你们的关系。”

　　他微微侧身，默默将嘴闭上，生怕因为这句话，把他家先生的醋火转移到自己身上。

　　一旁的郑天宇拿下嘴里叼的烟，兴味的打量赵书文，“我说哪里不对劲，改头换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