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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值班医 ...

  •   值班医生和护士很快赶到,看到苏醒的沈岩,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迅速进行检查。“意识恢复,能遵嘱完成简单指令,这是非常好的迹象!生命体征平稳……具体神经功能恢复情况还需要进一步详细评估,但清醒过来是第一大步!”医生一边检查一边说道。

      程真紧紧握着沈岩的手,站在一旁,听着医生的判断,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一次,是喜悦的、宣泄的泪水。她看着沈岩虽然虚弱却清明的眼睛,看着医生检查时她偶尔微微蹙眉表示不适,看着这一切鲜活的、属于“苏醒”的迹象,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沈岩似乎也被周围的动静和程真的情绪感染,虽然没力气说更多话,但她的手指在程真掌心里,极其轻微地、却坚定地回握了一下。

      那一下轻微的力道,透过皮肤,直抵程真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知道,她的沈岩,真的回来了。漫长的黑暗等待终于迎来了破晓,尽管未来的康复之路可能依然漫长艰辛,但最重要的那个人,已经睁开了眼睛,重新看到了光,也看到了她。程真俯下身,在沈岩耳边,用带着泪意的、轻柔无比的声音说:“欢迎回来,沈岩。我等你……等了好久。”

      沈岩苏醒后的几天,虽然依旧虚弱,需要大量休息和接受各种检查、康复治疗,但意识已经逐渐清晰,能进行简短的对话,身体机能也在缓慢而稳定地恢复。病房里的气氛,从之前压抑的等待,悄然转变为一种带着希望的忙碌和小心翼翼的高兴。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病房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程真正在用小勺一点点喂沈岩喝水,动作耐心细致。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程真的母亲提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

      “阿姨。”沈岩看到来人,试图撑起身子,声音虽然沙哑但清晰了不少。
      “哎,快躺着,别起来!”程真母亲连忙快步上前,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关切地打量着沈岩,“脸色比上次好点了,眼睛也有神了些。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身上疼得厉害不?”

      一连串的问题,充满了长辈真切的关怀。沈岩有些不习惯这种细致的问候,但心里暖融融的,老老实实地回答:“好多了,头还有点晕,身上……还好,能忍。” 她没提左臂骨折处麻药过去后持续的钝痛和头部不时传来的闷痛,那会让人担心。

      程真母亲在床边椅子上坐下,打开保温桶,一股浓郁醇厚的香气顿时飘散出来。“我炖了点黄芪当归乌鸡汤,加了点党参和红枣,最是补气血、促进伤口愈合的。你现在需要营养,光靠医院的伙食和营养液可不行。” 她一边说,一边熟练地盛出一小碗,汤色清亮,鸡肉炖得酥烂。

      “妈,沈岩现在吃东西还得慢慢来,肠胃弱。”程真提醒道。
      “我知道,汤撇了油,肉也撕碎了,温的,正好。”程真母亲将碗递给程真,“你喂她慢慢喝,多少喝点,对身体好。”

      沈岩看着那碗精心熬制的汤,又看了看程真母亲殷切的眼神,心里某个坚硬角落仿佛被这寻常的温暖熨帖得柔软了些。她低声说:“谢谢阿姨,麻烦您了。”

      “不麻烦,你快点好起来,比什么都强。”程真母亲看着程真一小勺一小勺,吹温了,再小心地喂到沈岩嘴边,沈岩也配合地慢慢吞咽,画面宁静而和谐,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一碗汤喝了小半碗,沈岩摇摇头示意够了。程真母亲也不勉强,接过碗放下,又细心地用纸巾帮沈岩擦了擦嘴角。

      “外婆……那边,怎么样了?”沈岩忽然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愧疚。她知道程真一直在帮忙隐瞒。

      程真和母亲对视一眼。程真开口道:“还是老样子,隔几天打个电话来。我跟她说你在封闭培训,忙,信号不好。最近一次我说你们拉练进山了,可能得一阵子联系不上。”

      程真母亲叹了口气,接口道:“老人家心思细,其实上次电话里,我听她声音有点担心了,反复问‘岩岩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帮着圆了几句,说你就是工作性质特殊,让她别多想。” 她看向沈岩,语气温和而体谅:“你现在这个样子,确实不能让外婆知道。她年纪大了,心脏又不太好,要是看到你躺在这儿,头上包着纱布,胳膊打着石膏,非得急出个好歹来不可。瞒着是对的,省得老人家日夜悬心,睡不好觉。”

      沈岩沉默地点了点头。外婆是她最亲的人,这种隐瞒让她心里不好受,但她更清楚,这是目前对老人最好的保护。“等我……再好一点,能下地走动了,脸色好看些,再慢慢跟她说。” 她声音低沉,“就说……训练时不小心摔的,轻描淡写一点。”

      “嗯,到时候咱们一起想办法,慢慢让她接受。”程真母亲宽慰道,“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配合治疗,快点康复。别的都不用操心,有我和真真呢。”

      她又坐了一会儿,问了问医生最新的检查结果,叮嘱程真也要注意休息,别累垮了自己,这才提着空了的保温桶离开。临走前,还细心地帮沈岩掖了掖被角。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沈岩看着窗外明净的阳光,忽然低声对程真说:“你妈妈……真好。”

      程真握住她的手,微笑道:“她现在也是你妈妈了。”

      沈岩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

      时光在精心的治疗和程真无微不至的照料下悄然流逝。沈岩的恢复速度比医生预想的要快一些,或许是得益于她原本强健的体魄和那股不肯服输的劲头。头上的纱布拆了,只留下浅浅的疤痕被碎发遮掩;左臂的石膏也换成了轻便的固定支具,可以进行一些简单的活动。虽然脸色仍有些苍白,人也清瘦了不少,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已经基本回来了,只是偶尔长时间说话或思考后,还会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疲惫。

      终究是纸包不住火。沈岩封闭培训的时间拖得太久,外婆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终于,在一次程真接电话时语气里不经意流露的一丝匆忙和疲惫,让外婆彻底坐不住了。老人没有再打电话追问,而是直接按照程真之前随口提过的医院名字,摸索着找了过来,程真曾说自己在市一院做法律援助咨询。

      当外婆拎着一袋自己做的点心,出现在病房门口时,程真正在帮沈岩做手臂的康复按摩,沈岩则半靠在床头,用没受伤的右手翻看着一本刑侦期刊。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外婆手里的袋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看着沈岩头上隐约的疤痕痕迹、固定在身侧的左臂、还有明显瘦削的脸颊,眼圈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着,半晌才颤巍巍地喊出一声:“岩岩……你……你这是怎么了?!”

      沈岩和程真都吓了一跳。沈岩下意识想坐直,却牵扯到伤处,轻轻吸了口冷气。程真赶紧扶住她,同时快步迎向外婆:“外婆,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外婆被程真扶着在床边椅子坐下,眼泪已经滚了下来,粗糙的手紧紧抓住沈岩没受伤的右手,上下打量着,心疼得无以复加:“伤到哪了?严不严重?怎么弄的?怎么都不告诉外婆啊!”

      沈岩心里酸涩,强扯出一个笑容,用轻松的语气说:“外婆,没事,真没事。就是……就是前段时间训练,不小心从高处摔了一下,有点骨折,还有轻微脑震荡。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您看,都能自己看书了。” 她刻意避重就轻,绝口不提爆炸和昏迷。

      程真也在旁边帮腔:“是啊外婆,就是训练意外。怕您担心,才没敢马上告诉您。您看,她现在恢复得挺好的,医生说过不了多久就能出院了。”

      外婆将信将疑,泪眼婆娑地摸着沈岩的手臂:“训练怎么能摔这么重?头上也有伤……是不是很疼?你们这些孩子,报喜不报忧……” 她嘴上埋怨着,手里却小心翼翼,生怕碰疼了沈岩。

      沈岩感受着外婆掌心粗糙而温暖的触感,看着她花白头发和布满皱纹的脸上毫不掩饰的心疼,鼻子也有些发酸。她放柔了声音:“外婆,真不疼了。让您担心了,是我不对。等出院了,我回家陪您住几天,吃您做的年糕,好不好?”

      外婆抹了抹眼泪,点点头,又摇摇头:“回家住当然好,但你要好好养着,别急着乱动。伤筋动骨一百天呢。” 她这才想起地上的袋子,让程真捡起来,里面是她特意做的软糯糕点和煮得稀烂的肉粥。“趁热吃点,补补。”

      那天的探望,在外婆絮絮的叮嘱和沈岩、程真默契的轻描淡写中度过。外婆虽然心疼,但看到沈岩精神尚可,也能说能笑,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大半,只是临走前反复叮嘱程真一定要看好她,不许她胡来。

      外婆这关算是暂时过了,但沈岩的心,早就飞回了市局。随着身体一天天好转,那股属于刑警的、刻在骨子里的躁动就愈发按捺不住。

      队里的兄弟、老吴、甚至分局领导都陆续来看过她。每次有人来,沈岩的眼睛就格外亮,寒暄不了几句,话题必然拐到案子上。

      “老李,上次那个跨市诈骗团伙的线索追得怎么样了?资金流向摸清没?”
      “小王,南郊那个盗窃工地电缆的案子,监控有突破吗?”
      “吴队,最近上面有没有什么新精神?扫黑除恶专项有没有新动向?”老吴退休后仍被尊称吴队且常被请到队里指教。

      她问得仔细,有时还会就着对方带来的简单信息,蹙眉思考,提出自己的想法和建议。程真在一旁听着,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她知道,沈岩这是心痒难耐了,恨不得立刻拔掉针头回去坐镇指挥。

      有一次,副队长来看她,提到一个棘手的陈年旧案有了点新苗头,但排查陷入僵局。沈岩听完,沉思片刻,竟然让程真拿来纸笔,靠着单手,歪歪扭扭地画起了关系图和可能的侦查方向建议,写了满满一页纸,让副队长带回去参考。那份专注和急切,仿佛受伤的不是她自己。

      程真劝她:“你现在是病人,首要任务是休息。队里的事,有吴队和其他兄弟撑着,等你好了再说。”

      沈岩却总是说:“躺得骨头都僵了,动动脑子反而舒服点。再说,案子不等人。”

      她甚至开始偷偷询问医生自己的康复进度,盘算着哪天能拆支具,哪天能进行力量训练,暗暗给自己制定了加速康复计划。程真发现后,又好气又无奈,只得更加严格地监督她的休息和康复训练,防止她过度劳累影响恢复。

      在医院又观察巩固了一段时间,各项检查指标基本恢复正常,脑部CT显示血肿吸收良好,骨折处愈合情况也符合预期,医生终于点头,同意沈岩出院。但叮嘱必须继续佩戴支具保护左臂一段时间,避免剧烈活动和过度用脑,定期回院复查。

      出院那天,阳光明媚。程真帮沈岩收拾好东西,沈岩已经换上了便服,虽然身形仍显单薄,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亮,透着一股迫不及待的生机。

      “终于可以回去了。”沈岩看着窗外熟悉的城市街景,长长舒了一口气。
      “回去也是静养,队里暂时不用你去。”程真给她打好预防针,“吴队和副队都说了,让你在家好好休养一个月,彻底养好了再说。”
      沈岩没反驳,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一下,显然没完全听进去。

      车子先开回了她们自己的公寓。推开门,熟悉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阳台那盆绿萝果然冒了新芽,翠绿喜人。

      放下东西,沈岩在客厅里慢慢走了几步,感受着脚踏实地的自由。她的目光掠过书架上整齐的案卷,掠过沙发旁她常坐的位置,最后落在程真身上。

      “谢谢。”她轻声说,千言万语化作最简单的两个字。谢谢你的守护,谢谢你的隐瞒,谢谢你的陪伴,谢谢你……让我有家可回。

      程真走过来,轻轻环住她的腰,将头靠在她完好的右肩上。“欢迎回家,沈队。”她柔声道,“不过,在家期间,你得听我的。”

      沈岩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没有答应,也没有反驳,只是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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