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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审讯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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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的灯光惨白,照在林枫苍白的脸上。他重新戴好了眼镜,恢复了那种阴郁的平静,只是手腕上冰冷的手铐和脖颈处被自己划出的浅痕,昭示着不久前发生的冲突。
沈岩和另一名经验丰富的审讯官坐在他对面。程真则在隔壁观察室,通过单向玻璃和耳机密切关注着里面的动向。
“林枫,知道为什么带你到这里来吗?”沈岩开门见山,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林枫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垂下视线,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沉默。
“林小蔓,苏婉,李萌,周雨晴,吴敏。”沈岩缓缓念出五个受害者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像一块冰砸在寂静的空气中,“你对她们做了什么?”
听到这些名字,林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回答。
审讯官换了一种方式,试图从花卉知识切入,但林枫只是偶尔用简单的专业术语回应,拒绝谈论案件本身。
僵持了数小时。沈岩的耐心在一点点消耗。她知道,面对这种高智商且心理防线坚固的罪犯,常规审讯手段效果有限。
观察室内,程真对着麦克风轻声说道:“沈岩,试试看,问他关于‘完美’和‘安静’。”
沈岩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再次开口,语气却有了微妙的变化,带着一种探究而非纯粹的质问:“林枫,你培育的玫瑰很漂亮。尤其是白玫瑰,纯洁,无瑕。但你放在她们身边的玫瑰,却沾满了血。为什么?血玷污了你的‘完美’。”
林枫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被触动的光芒。“你不懂!”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情绪,一种焦躁的辩护,“那不是玷污!那是…那是赋予!她们太吵了!她们的灵魂太喧嚣!生活把她们变得庸俗、市侩!只有在那最终的寂静里,在鲜血的浇灌下,她们才能回归本质的、永恒的美!我是在…解放她们!”
他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语速越来越快,眼神狂热:“我帮她们摆脱了肮脏的欲望(指性侵是他所谓的‘净化’过程),为她们布置好最圣洁的安眠之地!玫瑰是我的使者,是美的象征!她们和玫瑰融为一体,获得了永恒!”
这番扭曲的自白让审讯室和观察室的人都感到一阵恶寒。
“所以,你在模仿《睡美人》?用荆棘缠绕?还是用冰雪封存?”沈岩顺着他的扭曲逻辑追问,试图挖掘更多作案细节。
“模仿?不!”林枫嗤笑一声,带着优越感,“那是我的创作!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品!林小蔓,她内心空洞,所以我用玫瑰填满!苏婉,她故作清高,我就让她在冰封中保持‘纯洁’!周雨晴,她渴望飞翔,我赐予她玫瑰的翅膀!李萌,她沉迷虚幻的赞美,我就让她在镜中看清真实的‘静谧之美’!吴敏…她读太多无用的书,思想嘈杂,需要荆棘让她学会…闭嘴!”
他将残忍的谋杀描述成一场场个人“艺术创作”,每一个细节都对应着他扭曲解读的受害者“特质”。
“你是怎么选中她们的?”沈岩强忍着怒火。
“观察。”林枫语气平淡下来,仿佛在谈论天气,“花店、书店、画廊…那些独自一人,看起来…需要被‘拯救’的女人。她们的身上,有适合玫瑰的‘土壤’。” 他甚至还详细描述了如何利用苗圃送货员的身份进行踩点,如何通过社交网络筛选目标,其心思之缜密令人发指。
“最后一个问题,”沈岩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要留下卡片?为什么要写那句话?”
林枫脸上露出一个近乎陶醉的表情:“总得有人…欣赏我的杰作。尤其是…那位懂行的女士,我知道,她会明白的。”
审讯持续了整整一天。林枫对其所犯下的五起“白玫瑰连环杀人案”供认不讳,详细描述了作案过程、心理动机,其冷酷和扭曲程度,让所有参与案件的警员都感到脊背发凉。
当沈岩最终拿着那份厚厚的认罪笔录走出审讯室时,窗外已是夜幕低垂。她疲惫地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程真从观察室走出来,递给她一杯温水。
“结束了。”沈岩的声音带着解脱后的沙哑。
“暂时结束了。”程真看着她手臂上已经凝固的血痕,轻声纠正,“但留给受害者家属和社会的创伤,还远远没有。”
沈岩沉默地点了点头,接过水杯,指尖与程真的轻轻触碰。她们并肩站在空旷的走廊里,身后是那个被扭曲欲望填满的审讯室,面前是依旧布满霓虹却似乎清澈了几分的城市夜景。一场噩梦告一段落,但守护这座城市的使命,以及她们之间那份在血火中淬炼出的情感,在身体中回荡。
连日的阴霾被一个难得的晴好周末驱散,冬日的阳光带着某种奢侈的暖意,懒洋洋地洒在江面上,碎成一片片跃动的金光。江风带着水汽的微腥,吹拂在脸上,清凉却不刺骨。
沈岩和程真沿着江滨步道慢慢走着。两人都穿着舒适的便装,沈岩是一件深灰色的立领抓绒外套,搭配黑色工装裤和运动鞋,难得卸下了警服带来的锐利感;程真则是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羊绒大衣,围着浅灰色的羊绒围巾,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步伐从容。
她们的手自然而然地牵在一起,沈岩的掌心温热而略带薄茧,程真的手指则微凉而纤细。没有太多言语,只是偶尔相视一笑,或者停下脚步,凭栏远眺江上往来穿梭的货轮和远处模糊的城市天际线。阳光将她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仿佛也沾染了这份难得的闲适。
“上次这样散步,好像还是夏天。”程真轻声说,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形成一小团白雾。
“嗯。”沈岩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程真的手背,目光落在江面一只低飞的水鸟上,“案子结了,总算能喘口气。” 左肩的旧伤在阴雨天总会作祟,但今天阳光很好,只有一点隐约的酸胀。
程真侧头看她,阳光勾勒着沈岩略显消瘦却依旧坚毅的侧脸轮廓,眼下的乌青淡了些许。“队里给你批的假,就好好休息,别总想着案子。”她语气带着轻微的责备,更多的是心疼。
沈岩扯了扯嘴角,没反驳,只是将程真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她们走到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前,沈岩停下,买了一纸袋热乎乎的栗子。她笨拙地剥开一颗,金黄的栗肉冒着热气,她自然地递到程真嘴边。
程真微微一愣,随即莞尔,就着她的手轻轻咬了一口,栗子的香甜在口中化开。“很好吃。”她笑着说,眼波温柔。
沈岩耳根微红,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自己也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含糊道:“还行。”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沈岩口袋里的手机极其不合时宜地、尖锐地震动起来,是那种代表最高优先级的内线电话铃声。
一瞬间,沈岩周身那点刚刚凝聚起来的松弛感荡然无存。她眼神一凛,松开程真的手,迅速掏出手机接听。
“是我,沈岩。”
电话那头传来副队长急促而凝重的声音:“沈队,渔家村,靠近老码头废弃仓库区,环卫工人清理江边垃圾时,发现了一个黑色大型旅行箱,里面…里面是碎尸块。情况很糟,初步判断,不止一名受害者。”
沈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阳光仿佛在她身上失去了温度。“具体位置坐标发我。立刻通知技术队、法医,封锁现场,疏散无关人员!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她看向程真,眼中刚才的柔和已被熟悉的锐利和沉重取代。“有案子。”她言简意赅,声音带着绷紧的弦音,“碎尸,可能不止一个。”
程真心头一紧,刚刚那份糖炒栗子的暖意瞬间消散无踪。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沈岩看着她,没有反对。程真作为局里的特聘专家,尤其是在涉及复杂证据链和犯罪心理分析的案子上,她的能力不可或缺。
两人几乎是跑着回到停在附近的车上。沈岩迅速发动引擎,警笛无声,但车速却猛地提了起来,汇入车流,朝着渔家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温暖的阳光和悠闲的江景飞速倒退,仿佛只是一个短暂的错觉。车厢内,气氛凝重。刚才牵手散步的温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未知残酷案件的肃杀。
程真系好安全带,看着沈岩紧绷的侧脸,轻声问:“情况很严重?”
“嗯。”沈岩目光紧盯着前方路况,声音低沉,“碎尸,抛尸江边…通常意味着凶手极度残忍,且有较强的反侦察意识。如果是连环案…”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程真沉默着,脑海中已经开始快速分析各种可能性。碎尸案的动机通常包括仇恨、灭口、或满足某种变态心理。抛尸江边,则可能意图利用水流破坏证据或延迟发现时间。
警车穿过繁华的市区,渐渐驶入相对偏僻的渔家村。远处,老码头那些废弃的仓库轮廓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格外破败阴森。已经能看到前方拉起的警戒线和闪烁的警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