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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赵世诚 ...

  •   赵世诚的死,震惊了整个南江市。一个商业巨鳄、慈善名人,竟然涉及连环医疗事故和二十年前的惊天冤案,并在拒捕过程中“意外”坠海身亡,舆论哗然。

      专案组后续工作接近尾声,程真父亲旧案也已平反。

      南江市局为连环医疗事故案暨旧案重查专案组举行的庆功宴,气氛热烈而喧嚣。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着璀璨的光芒,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压在头顶数月的阴霾终于散去,真凶落网——一个利用职权和医药公司勾结,长期在多家低监管医疗机构替换廉价劣质药物、草菅人命的医疗系统内部蛀虫。程真父亲程文柏的冤屈也得以彻底昭雪。

      沈岩穿着笔挺的警服常服,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她端着酒杯,站在人群边缘,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接受着同事的祝贺。但她的眼神却有些飘忽,时不时地越过攒动的人头,投向不远处同样被几位老检察官和法官围住的程真。

      程真也穿着得体的套装,气质沉静,应对得体。她似乎感受到了沈岩的目光,也看了过来。隔着喧闹的人群,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言语,只有一种经历了生死与共、秘密与共、最终拨云见日后沉淀下来的、心照不宣的复杂情愫在无声流淌。沈岩眼底深处那层厚重的冰壳,似乎融化了些许,露出底下不易察觉的柔和。

      程真搬进了沈岩那套冷清得不像家的公寓。起初,是沈岩伤势未愈需要照顾,后来,似乎就顺理成章地住了下来。空间里开始有了变化:玄关处多了一双米白色的女士拖鞋;客厅沙发旁堆起了程真的法律书籍和卷宗;厨房里开始出现沈岩从未使用过的精致咖啡机和磨豆器,空气中偶尔会飘散开咖啡的醇香。

      但生活原没有想象的那般和谐,有一次程真打开衣柜时僵在原地。她分类挂好的衬衫裙装中间,赫然杵着几条沈岩的破洞牛仔裤,像整齐乐谱里蹦出的不和谐音。更可怕的是那件印着‘FBI’字样的文化衫,此刻正大咧咧盖在她的真丝睡袍上。

      “沈!岩!”程真拎起皱成咸菜的文化衫,发现领口还沾着疑似案发现场的暗红色痕迹。

      浴室门猛地拉开,沈岩满嘴牙膏沫探出头:“咋了?那是证物——等等别扔!”她扑过来抢救文化衫时撞翻了程真精心摆放的香水架,玻璃瓶在地毯上滚出清脆的哀鸣。

      程真深呼吸三次,从抽屉取出标签机。沈岩看着被贴上‘待清洗-高危证物’的文化衫和突然出现在衣柜的分区标签,挑眉吹了个口哨:“啧,程序正义连衣柜都不放过?”

      放假的闲暇之余,沈岩靠在沙发上看球赛,声音开得震天响。程真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戴着降噪耳机,专注地看着平板上的案例,眉头微蹙。一个精彩进球,沈岩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吼了一声:“好球!” 沙发都跟着震了一下。

      程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手指一滑,平板差点脱手。她摘下耳机,无奈地看向沈岩:“沈警官,分贝控制一下?或者,戴上耳机?”

      沈岩正兴奋着,被打断有些不爽,挑眉道:“在自己家看球还不能喊两声?程大律师,你这规矩是不是太多了点?”语气里带着熟悉的呛人味道,但眼底却没了以前的冰冷,反而有点耍赖的意味。

      程真推了推眼镜,平静反击:“公共空间,互相尊重。而且,你的‘喊两声’分贝已经严重干扰了我的工作思考效率。根据…”

      “打住打住!”沈岩赶紧举手投降,一脸受不了,“又来程序正义那一套!行行行,我戴耳机!”她抓起旁边的无线耳机塞进耳朵,嘴里还小声嘟囔着,“在自己家还要被普法…真是…”

      程真看着她孩子气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重新戴上了自己的耳机。

      此后,日子在磨合中继续。沈岩依旧风风火火,行动力超强,但开始学着在关键节点前,习惯性地问一句:“程真,这个流程…你看合规吗?” 虽然语气可能还是有点别扭。

      程真依旧条理分明,注重细节,但也开始理解沈岩在某些紧急关头的“果敢”和“变通”,甚至在确保核心程序正义的前提下,会主动帮她设计更“高效”的调查路径。她会在沈岩又一次把家里弄得一团乱时,叹口气,然后默默收拾;也会在沈岩熬夜分析案情时,为她煮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手边。

      冲突依然会有。沈岩看球激动时偶尔还是会忘记音量,程真工作时被打扰还是会皱眉。沈岩依旧觉得程真规矩太多,程真也依旧觉得沈岩过于随性。但她们学会了在争吵升级前按下暂停键,学会了用一句“停,我们需要冷静一下”来缓冲,学会了在对方疲惫时递上一杯水,学会了在对方需要时,安静地陪伴。

      南江市报道近日有台风登陆,夜晚不知为何,公寓竟断了电。沈岩打开手机从房间出来,借着光走到柜子前,看着端坐在沙发上的程真说道:“应该是台风来了,我记得柜子里好像还有几根蜡烛。”

      几乎将整个柜子翻了一通,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那几根蜡烛,“在这儿!”她拿起蜡烛,放在客厅的四周,点燃蜡芯,整个空间瞬间光亮不少。

      烛光里,沈岩翻出压箱底的威士忌。三杯下肚,她突然把一张老照片拍在茶几上——年轻的林秀云抱着幼年沈岩站在医院门口,背后"康源制药"的招牌清晰可见。

      “我妈是康源的药剂师。”沈岩的指尖戳着照片角落某个模糊人影,“她发现这批药有问题,才被…”酒液在她杯子里晃出危险的弧度。

      程真握住她发抖的手,两张相似的照片并排放在一起——她的父亲穿着白大褂站在同一家医院门口。二十年前两条平行线,此刻在烛光下残酷地交汇。

      沈岩突然凑近,带着酒气的呼吸烫过程真嘴角:“其实废墟那天…我是故意去救你的。”她露出程真见过最不像笑的笑容,“想着要是死了…就能当面问你爸到底怎么回事…”

      程真夺过酒杯一饮而尽,在雷鸣中吻住这个满嘴谎话的女人。威士忌混着薄荷牙膏的味道在唇齿间炸开,像她们纠缠的命运一样灼烈又清醒。

      结案三个月后的周六清晨,阳光透过白纱帘在实木地板上铺开细碎的光斑。开放式厨房里飘着煎蛋的香气,程真将最后一片牛油果摆上全麦吐司时,腰间突然环上一双带着枪茧的手。

      “程大律师。”沈岩的下巴搁在她肩头,刚睡醒的声音像砂纸磨过耳膜,“我的警徽袖扣呢?”她呼吸间还带着程真买的薄荷牙膏味。

      程真拍开她往盘子里偷香肠的手:“在你第三个抽屉的证件盒里——说过多少次,重要物品要固定位置。”她转身时,沈岩已经叼着香肠片晃到玄关,左肩的疤痕在晨光中泛着淡粉色。

      “今天陈局退休宴,别又穿文化衫。”程真把熨好的衬衫递过去。沈岩边系扣子边嘟囔:“你现在连我内搭都要管...”却在程真转身时,迅速把破洞牛仔裤换成了她买的修身西裤。

      程真无奈的摇了摇头,她心想,如果没人干预,沈岩会不会一辈子把文化衫焊死在身上。
      南江市局附近一家老字号酒楼最大的包厢“锦绣阁”里,今晚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菜肴的香气、淡淡的烟酒味以及一种属于警队特有的、混杂着汗水和正义感的蓬勃生气。墙上挂着“荣休快乐,功成身退”的红色横幅,桌上摆满了丰盛的佳肴,酒杯碰撞声、谈笑声此起彼伏。

      今晚的主角,即将退休的陈局,穿着一身熨帖的便装,红光满面,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状。他端着酒杯,挨桌接受着老部下们的敬酒和祝福,声音洪亮,时不时爆发出爽朗的大笑。

      沈岩和程真坐在靠里的一桌。沈岩坐姿笔挺,警徽袖扣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光,左肩的伤似乎已无大碍,只是偶尔大幅度动作时,眉宇间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面前的酒杯里是澄黄的啤酒,已经下去大半。

      程真则穿着一条剪裁优雅的深蓝色连衣裙,外面搭了件浅灰色开衫,气质沉静温婉,与周围略显粗犷的氛围形成微妙对比,却又奇异地融合。她手边是一杯清茶,正微笑着听同桌一位老刑警讲着陈局当年的糗事。

      “老陈啊,别光顾着乐!”一个嗓门洪亮的分局领导端着酒杯站起来,“说说,退休后有什么打算?是不是准备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了?”

      陈局哈哈一笑,摆摆手,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沈岩和程真这一桌,带着长辈特有的了然和欣慰:“享福?那肯定要享!不过啊,更盼着咱们这些年轻人,能把担子挑得更稳当些。”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带着语重心长,“尤其是现在,有些案子,看着是结了,但背后的风,还没停啊。你们年轻人,脑子活,有冲劲,但也得记住,有些线,急不得,得慢慢捋,得守规矩。”

      这话意有所指,桌上不少人的目光都隐晦地投向了沈岩。沈岩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仰头将杯中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程真在桌下,轻轻用指尖碰了碰沈岩的手背,带着安抚的意味。沈岩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

      “陈局,您就放心吧!”刑侦支队副队长,一个精干的中年男人连忙打圆场,举起酒杯,“来,我们一起敬陈局一杯!感谢陈局这么多年对我们的栽培和照顾!祝陈局退休生活丰富多彩,身体健康!”

      “敬陈局!”
      “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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