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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饕餮、结丹与伴侣机器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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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世界。
这一日的云深不知处山门前,气氛与往日的清幽肃穆大不相同。几位身着粗布短打的农户,正围着值守的门生,你一言我一语,情绪激动。
“仙督大人!蓝宗主!你们可要为我们做主啊!”为首的汉子声如洪钟且带着哭腔。
蓝忘机与蓝曦臣闻讯而至,见到的便是这般景象。蓝忘机静立不语,蓝曦臣温言抚慰:“诸位莫急,有何事,慢慢道来。”
这一“慢慢道来”,便成了“罪状陈情会”。
“那黑白的大家伙,我感谢它上次帮我推板车,于是送了它些吃的,可这家伙根本就吃不饱,一口气炫了我家六个大南瓜,一大锅米饭,还有十张饼,八个馒头,五个鸡蛋,一箩筐胡萝卜!前天下午,它一屁股坐塌了我堂叔家半堵院墙,就为了够院子里晒的腊肉!”一位农户抢着说。
旁边人补充:“何止!它还把我家猪圈门给拱开了!猪吓得满山跑,现在还有两头没找回来呢!不是说这宝贝只吃竹子吗?怎么连我家猪食槽里的糊糊都舔得干干净净?”
另一人又气又笑:“我家那宝贝闺女,非要吃什么葡萄,可这季节大棚葡萄老贵了,我好不容易攒钱买了一小串,想着给她个惊喜,一转眼,就被那只红尾巴的小贼溜进屋子里来给顺走了,追都追不上!”
最后一位老伯几乎要捶胸顿足:“小老儿我馋铁锅炖大鹅有好几年了,想着苦了大半辈子也该犒劳一下自己和老伴,于是咬咬牙杀了只鹅,刚炖得烂烂的,我闻着香味激动的跑去拿碗,转身回来的时候,锅就没了!就看见那黑白大家伙,抱着我的锅,跑得那叫一个快!”老伯痛心疾首,“这玩意儿还好意思自称吃素?”
蓝曦臣耐心听完,面上仍带着春风化雨般的笑意,温声道:诸位所受损失,包括来回路费、误工费,蓝氏自当照价赔偿,稍后便请执事弟子与各位细核。”说罢,目光落向山门后的兔子窝旁。
那里,成群的兔子在吃草,旁边一只小花驴对着树后的两只怪家伙愤怒的打着响鼻,一只前蹄拼命刨着地面,显然是受了不小的委屈。
树后,一只黑白相间、体型圆硕的大家伙正用漆黑的四肢抱着树干,悄悄探出半张脸往这边偷瞄,嘴里还嚼着从小花驴那儿抢来的苹果。它宽厚的肩头上,坐着一只毛色火红、尾巴蓬松的小家伙,正捧着大家伙分给它的一小块苹果,细细啃着。
蓝景仪安抚地摸摸小花驴的驴头,然后指着这两个怪家伙,痛心疾首:“波霸!霸波!又是你们!偷鸡摸狗……我们云深不知处的百年清誉,怕是要毁在你们这两张馋嘴上了!你说你们,赖在我们姑苏干嘛?去清河啊,聂家多有钱!”
大家伙波霸停下咀嚼,黑眼圈里的眼睛眨了眨,竟口吐人言,声音低哑又慢吞吞:“不……不去。赤锋尊好凶!”
小家伙霸波在波霸肩头人立起来,用尖细的嗓音说道:“就是就是,赤锋尊好凶的,上次只不过是想和女修们一起在温泉里面洗澡,他就拿刀要砍我们,人家又不是人,就像你们人看我们光屁股,不是也不知羞吗!”说到这里越想越气。
蓝景仪怒道:“你们要是敢偷看我们家女修洗澡,我也提剑砍你们!”
“景仪,”蓝思追在一旁轻声劝道,“霸波所言,并非全无道理。它们终究非我人族,不可以人之礼度之。”
霸波感激的看向蓝思追:“泽芜君、思追小公子、还有若若姑姑待我们最是温柔,再说了,云深不知处外面那些竹子,是我们吃过最好吃的竹子,我们不走!”
蓝景仪被它们这理直气壮的样子气乐了:“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们家大王回月亮上都不带你们,心里没点数吗?是不是太能吃了被嫌弃的?”
“景仪,”蓝思追轻轻拉了他一下,温声劝道,“波霸虽有时莽撞,但也常帮山下村民搬运重物,开垦荒地。只是它力气太大,偶尔控制不住,才会……不小心弄坏些东西。”
蓝景仪撇嘴:“思追你就是太好心了!它干的那些活,抵得上它糟蹋的东西吗?山里那片寒竹可全是咱家精心培育的,金贵着呢!”
此时,蓝曦臣与蓝忘机已妥善安抚了村民,缓步走了过来。
两只动物一瞧见蓝忘机,立刻缩了缩脖子。蓝曦臣微微一笑,唤道:“波霸。”
波霸顿时眼睛一亮,眼巴巴地望向他。
“阿云不日将归,我与他的婚事尚需采买诸多物事。”蓝曦臣微笑道,“六师弟负责此事,你力气大,便去帮忙采买搬运。记住,”他语气稍重,“不可偷嘴。”
波霸那颗大脑袋立刻点得如同捣蒜,连声应道:“嗯嗯!帮干活!不偷吃!”只是那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往远处厨房的方向飘了飘。
始终静默的蓝忘机闻言,侧首看了兄长一眼。那双琉璃色的眼眸里,清楚地映出一句未尽之语:让此饕餮押运食品物资,与让饿狼看守羊圈何异?兄长你就惯着他们吧。
蓝曦臣自然读懂了弟弟的眼神,正要说话,忽然一名门生匆匆来报:
“宗主,含光君!逸之公子要引动雷劫,重结金丹了!”
“太好了!”蓝景仪第一个跳了起来,脸上瞬间被狂喜淹没,“我爹他终于要重结金丹了!”
蓝曦臣也欣喜道:“太好了!三师兄终于重结金丹了!忘机,我们速去寒潭洞守候!”
寒潭洞上空雷云翻涌,九道紫电天雷接连劈落。洞外烟尘弥漫,那石壁却光华流转,分毫未损。
“哈哈哈哈——成了!这丹结得比以前更结实、更大了!”未等外界询问,洞内传出的笑声竟比雷声更敞亮。
洞外顿时一片欢欣。蓝景仪激动得又蹦又跳:“爹!您终于结丹啦,真的是太好了!”
蓝思追转向蓝忘机,欣喜道:“太好了,逸之伯父重结金丹了!”
蓝忘机眼底也掠过一丝淡极的欣慰。蓝曦臣眼眶微红:“三师兄能重结金丹,实在太好了……这些年,若若不知费尽多少心血。”
身旁,一袭白衣、气质清雅脱俗的女修含笑拭泪:“哥哥能重结金丹,多亏大家这些年的心力……如今,总算不负众望。”
旁边一名白衣少妇眼波流转,美艳不可方物,她与身旁一位白发老者也是眼眶湿润,欣慰难言。
不多时,洞内传来爽朗招呼:“都进来吧,我收拾好了!”
蓝景仪第一个冲了进去,指着调息中的青年笑嘻嘻道:“爹!如今可是元婴遍地走、金丹不如狗的年头,您这丹结得可真‘及时’啊!”
青年睁眼笑骂:“臭小子,又欠收拾了?”
蓝景仪“嗖”地躲到蓝曦臣身后。蓝曦臣笑着摇头:“景仪这性子,真真随了三师兄。”
蓝景仪探出头,朝父亲扮了个鬼脸。
见众人沉浸在喜悦中,蓝曦臣对身旁弟弟道:“忘机,今晚定要告诉无羡与阿云这个好消息。”
蓝忘机轻微点头,蓝景仪又凑过来:“泽芜君,我也要去!我想把新练的吉他曲带给羡叔叔听,请他多指点指点!”
蓝若若轻轻捏住侄子的耳朵:“你先随你爹把琵琶学稳。长辈们要说话,别总占时辰。”
蓝景仪捂耳哀嚎:“男子汉大丈夫弹什么琵琶!羡叔叔弹吉他多帅气!”
美艳少妇笑着轻拍儿子后脑:“你爹弹琵琶不也帅气得很?”
蓝景仪“嗷”的一声钻到老者怀里:“太爷爷!他们都欺负我!”
老者抚着曾孙的头,慈爱叹笑:“你这猴儿,说你像你爹,可你爹好歹还知道收敛。这性子倒活脱脱随了无羡那孩子——明明你出生不久他们就远行,真真是奇了。”
蓝忘机眸光微动,下意识地敛袖垂目。
蓝曦臣亦含笑看了眼手表:“才十点……还有八个小时。”
始终沉默的花城唇角不自觉轻轻扬起。随后,他悄悄步出寒潭洞,笑着道:“哥哥,逸之顺利结丹了,如今,也算是了却大家的一桩心事 。”
武道世界。
魏无羡只穿了条花里胡哨的沙滩裤,脸上架着副遮住半张脸的蛤丨蟆镜,大咧咧躺在条纹躺椅上。
阳光灿烂得晃眼,脚下的沙滩白得如同细盐般松软温热。澄澈碧蓝的海水推来一排排浪头,一层层推向岸边,发出轻柔的“哗啦”声。潮湿的海风带着咸味和椰树的清香拂过,吹得头顶的阔叶沙沙作响。
几只洁白的海鸥掠过波光粼粼的水面,不远处,竟有一群海豚在蔚蓝的海浪间欢快地跃出水面,划出优美的弧线,又“扑通”一声钻回海里。更远的地方,海天一线,几只白帆逐渐从海平面浮现,缓慢前行。
而远处的海岛附近,一头巨大鲸鱼正缓缓浮出水面,伴随着低沉的轰鸣,一道水柱高高喷起,水雾在明亮的日光下折射出一道彩虹,美轮美奂。
魏无羡跷着左脚悠闲的晃荡,节奏和海浪声莫名合拍。
旁边的小圆几上摆着杯插了小伞和水果片的鸡尾酒。他顺手拿起来抿了一口,发出一声长叹:“天高海阔凭鱼跃,人造米酒真难喝……多少年没尝过天子笑的滋味了,还真是想得慌。”
忽然,四周景象如水纹般晃动——炙热的阳光、蔚蓝的海水、摇曳的椰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原。凛冽的风呼啸而过,卷起鹅毛般的大雪,远处冰山巍峨,一群黑白相间的企鹅正摇摇摆摆聚在冰缘,发出“嘎嘎”的鸣叫。
魏无羡一把摘掉墨镜,龇牙咧嘴地跳起来:“冻死啦哥!快切回来!”
言冰云却已在不远处的躺椅上悠然躺下,一只浅灰色的巨型猫咪挨着言冰云的腿躺下,发出舒服的咕噜声。细看那只大猫的耳尖各一撮长毛,竟是只猞猁。
“温度又没调低,”言冰云瞥他一眼,“你冷什么?”
魏无羡把那只大猞猁捞起来扛在肩上,抱怨道:“看着就冷!白茫茫一片有啥好看的?当年在北极还没看够吗?”
几只圆滚滚的企鹅摇摆着走过,忽然,十几只毛茸茸的大肥狗不知从哪儿冲了出来,欢腾地扑向企鹅群——却直直从企鹅身体里穿了过去。原本真实的极地景象,因这场嬉闹,显出了幻象的底色。
魏无羡额角青筋一跳:“大白、二灰、三黑、四花……小小毛!不许捣乱,出去!”
那十几只肥狗非但没停,反而摇着尾巴围到魏无羡跟前,跳起来想够他肩上的猞猁。猞猁恼了,一蹬腿从魏无羡肩头跃下,嗖地窜出去,爪子在旁边一个金属台子上一扒拉——竟拉开一扇门。它头也不回钻了进去,那些大狗撒着欢追了过去。
魏无羡揉着被踩疼的肩膀,咧嘴嘀咕:“雪霁这家伙,劲儿越来越大了……不过狗这东西果然最烦人。”
言冰云轻嗤:“当年拉着咱们穿越冰原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哥,走,打游戏去!”魏无羡笑嘻嘻的说道。
“没心情。”
“还早呢,”魏无羡指指光门上浮现的时间数字,“干等多难熬,玩游戏时间过得最快。到点五竹叔会叫咱们的。”
“……行吧。玩哪个?”
“赛车!在飞船里憋坏了,就想痛痛快快跑一场。”
言冰云点头,魏无羡道:“把怜叔叔和闲哥也叫上,咱四个比赛!”
兄弟俩说笑着离开了全息情景模拟场。
刚出门,就和一人撞个正着。
是范闲。可他身边……观其清冷的神态气质,竟是另一个言冰云!
魏无羡身边的言冰云一头清爽短发,白衬衫配黑色修身长裤,简洁利落。而范闲身旁那位,却是一头长发玉冠,雪白的广袖长袍无风自扬,宛如九天仙君临世。
言冰云本人倒似司空见惯,魏无羡咬牙切齿:“范闲——我劝你在飞船落地前,赶紧把这伴侣机器人的脸换了。不然曦臣哥非削死你不可!”
范闲梗着脖子,语气却虚:“我就不换!我带他回大庆,以后他就是我的‘专属定制情人’!”
“你这是在坏我哥清誉!”魏无羡挥起拳头想揍人,“信不信我连夜搓一堆丑八怪机器人,天天追着你喊相公?”
范闲秒怂,一把护住身旁的“言冰云”:“我、我又不会让他见人!晚上偶尔拿出来还不行吗?”
言冰云懒得纠缠,拽着魏无羡就走。魏无羡变脸比翻书快,扭头就笑嘻嘻喊:“闲哥!走啊,跑两把!”
待言魏兄弟二人走远,范闲微微抬起左脸,那伴侣机器人“言冰云”很默契的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范闲又微微噘嘴,“言冰云”吻上他的唇,二人唇齿缠绵了许久。
范闲心满意足的抚上“他”微凉的脸颊,温声道:“阿冰,先回房等我,晚上见。”
那“阿冰”面无表情地颔首:“好。”随即转身,朝走廊另一端安静离去。
可就在无人窥见的拐角处,这台伴侣机器人却骤然顿住脚步。他忽然转头望向范闲离去的方向,目光凝滞片刻,随即视线又扫向赛车游戏室的方位——原本毫无情绪的脸上,竟掠过一丝极逼真的、近乎鲜活的神采——像是恼怒,又像是不甘。
随后,它迈开脚步,悄无声息地没入走廊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