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白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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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袭白衣抚过京城的墙郭，留下淡淡的白雾。在这个天子脚下、变幻莫测的世界，一切都是未可知的。
不同于一般的王公大臣，大学士、太子太傅萧韶华的府第坐落于京城的边郊，毫无华丽媚俗之气，只是略微比寻常的百姓家宽敞一点，却因为周边被成片的篁竹围绕，因而显得高雅清丽，一派淡泊名利的作风。而对于腐化奢靡的朝廷来说，淡泊名利似乎是一种罪过。
又是平静的一个早晨，萧府的大门渐渐打开，从中探出一个四十开外的男子，他是侍奉萧韶华多年的亦寻，萧家人都惯于叫他“寻叔”，使萧家首席也是唯一的防盗人员。他衣冠不整，一脸疲惫，厚重的眼袋仿佛证明他一夜未眠。确实，自从萧韶华被调离京城后，他就趁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谋划着找几个家丁大起了麻将。可惜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想当年还是一代赌神，到如今，只能对着麻将桌“空怅望”。
他伸了个懒腰，打算透透气，回去和周公再会。正要转身关门，却听到身后如溪泉般流淌的声音：“请问，这里是萧韶华大学士的府第吗？”
寻叔一听这美妙的声音，顿时就睡意全无，一回头，看见眼前这个纤细的女子，白衣乌裙，清丽脱俗，寻叔立刻如糊了麻将般清醒，整了整衣冠，客气地回应道：“正是，不知姑娘是……”
女子并未会话，只是掏出一封信递与寻叔。
“这是……”
“我来自清风观，这是我们徐善增道长要我交给萧大学士的。信已交到，告辞。”女子莞尔一笑，忽而消失，来不及让寻叔有更多的反应，恍惚之间，分不清是梦是实，若不是手中的一封书信，寻叔真要以为是撞见了女鬼。
“真是，是不是我没睡醒。”寻叔摸了摸肩，却意外地搭在一只不属于他的手上，惊慌地忙往后退，回头一看，见是个大活人，才拍了拍胸，舒了口气。
他见寻叔吓得魂不附体，不禁笑了起来：“寻叔，叫你平时少做点亏心事，看吧，大白天也会被吓到，你彻底没希望了。”
“二公子。你就不要老是作弄寻叔我了。”寻叔看到他，似乎也很“畏怯”，央求道。
他口中的“二公子”正是萧韶华的次子——萧良。只见他身着锦衣华缎，手执家传宝扇，年近弱冠。一双明眸在外人看来清澈动人，闪烁睿智，却如同水中的礁石，由于光的折射而显得离水面很近，其实是深不可测的。嘴角似笑非笑地扬起，竟在英俊的脸庞上露出一点捉摸不定的狡黠。他似乎是不同意寻叔的说法，纠正道：“寻叔，你这样说就太不诚实了，我要是真要作弄你，你还能在这里呼吸新鲜的空气？”
“是是，多谢二公子手下留情。”寻叔突然警惕道，“二公子，你不是要出门吧？”
萧良笑笑道：“这也被你看出来了。是啊，寻叔，你要拦我不成？”
“你要是想出门，寻叔这老胳膊老腿的，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只是，萧大人吩咐过‘不准……’”
“不准聚众赌博，不准衣冠凌乱出门，不准私自会见女宾，不准私自接受不明来物，不准私藏刀具。我看您除了最后一点，其它都犯遍了吧。”萧良阴笑道。
“……”居然被这小子发现那么多，下次一定要注意隐蔽性啊。
萧良趁他自悔之际，猛地转到门外，顺手夺过寻叔手中的信，道：“所以我们要互帮互助，你不告发我，我也不揭穿你。这封信，就给我吧，反正老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等一等……”寻叔还试图挽拦，但却还是底气不足。
“就这样了，我会带酒回来的。”萧良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如同先前的女子，很快消失在寻叔的视线范围内。
“这小子……”
萧良心想让寻叔这样无用的人看门，连一般的小毛贼都防不住，所幸萧府在官宦人家里是出了名的清贫，从未有不速之客光顾。他正要赶往“会麟楼”和自己的一帮死党，也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子名仕聚会。正走着，打开信，见上面写道：“韶华，自当年一别，事隔已久。不知近来是否能前来清风观，有要事商议。徐善增书。”
区区几行字，却隐隐透露出沉重之感。萧良自语道：“原来是徐伯伯，只听老爹提过，还是他考上状元前结交的江湖兄弟。我倒是很想见见这个武学大师，”对于整天在礼乐骑射，琴棋书画中耳濡目染成长起来的萧良来说，刀光剑影的江湖武林却是格外吸引他。
他正专心看信，不知不觉已走到会麟楼的门口，忽然一把被一年轻男子抓住了手臂。“萧良，你总算来了。”
“不用一刻见不到我就那么心急吧。怎么了，驰俊？”萧良收起信来，漫不经心道。他知道驰俊是不会有什么重大的事的。
“有一个泼皮赖在你的座位上不走。”
果然不是什么大事。“那我们都换个地方就是了，何必说别人是泼皮呢。”
“可……他说要见你，和你比试才学，看谁才是天下第一大才子。”
不是吧，地球人都知道我萧良最讨厌什么诗词歌赋之类的，居然还有人要和我较量。“那就让他当吧，我只说自己是‘京城第一大才子’。”萧良信步走上二楼雅座，果见一个白衣男子背对着自己，陶醉品味着手中的美酒。
萧良看他喝得那么投入，心想他肯定家境不好，难得来这种高档地方喝酒，于是同情地招呼朋友到隔壁去，怎料白衣男子突然开口道：“萧公子，这里不是你的专座吗？”他渐渐偏转过身子，萧良猛地觉得有一股凌人的气势扑面而来。他看起来和萧良一般大，不过说不好有二十几，若是保养地好三四十也有可能。五官都是张扬而俊美的，瞳孔间仿佛能射出震人的威力，由似乎能洞察世间一切。和萧良一样，他手里有玩转折一把扇子，却和他的衣服一样雪白无瑕，没有任何花纹。
萧良对他突然又了莫名欣赏之情。对左右的人道：“谁说他是泼皮的，我看倒使位志士。”
白衣男子也对他的话有些意外，道；“你也不必奉承我。”
萧良笑道：“不是奉承。看公子的身形气质不同于常人，酒量也是相当之好，而且非常有勇气，不然怎么敢向我萧良挑战？”
“我听不出你是在夸我还是夸你自己。”白衣男子笑道，“那我们开始吧。”
“但不知道阁下要怎么个比法。”
“就比对联猜谜做诗。”
这么无聊，大哥你就放过我吧，我还有事呢。众人也道：“真是太不自量力了，也不看我们萧良是谁，未来的新科状元。比萧大学士海有才华呢。”萧良一听这话，当即决定好好表现，不辜负父老乡亲的抬举，于是在白衣男子的对面坐下，道：“好，阁下先请吧。”
“我就出一个最简单的。‘门内有才，闭门岂能纳才子。’”
萧良寻思了一会儿笑道：“果然很简单。‘目旁是贵，瞶眼不会识贵人。’”
“你是说我不识贵人吗？”
“不敢，那在下出一个上联‘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
“这可是直截了当骂我根底浅了。那我也回赠一句‘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
“对得好，我就是‘嘴尖皮厚腹中空’。”萧良毫不忌讳白衣男子的含沙射影，反而叫好道。
“再来‘宠宰寒宿家，穷窗寂寥。’”
“每一个都是宝盖头啊，那只能是……‘客舍寓宦官，富至宽容。’”萧良拿起酒杯得意得喝了口酒，忽然灵光一闪道，“‘水冷酒，一点两点三点。’”
白衣男子笑道：“居然拿我最喜欢的酒来做文章，容我想一想。”
白衣男子笑道：“居然拿我最喜欢的酒来做文章，容我想一想。”
他起身，悠悠地在房间走动，忽而闻到一股花香，于是笑道：“丁香花，百头千头萬头。”
“真好。”
“是啊，是啊。”先前看白衣男子不爽的人现在也不住赞叹。
“你倒是把我的兴趣给勾上来了。叠字诗行吗？”萧良笑道。
“行啊。”白衣男子缓缓道，“静思伊久阻归期，久阻归期忆别离，忆别离是闻漏转，时闻漏转静思伊。”
“采莲人在绿杨津，在绿杨津一却新，一阕新歌声嗽玉，歌声嗽玉采莲人。”萧良和道。
“难怪他们要说你是未来的新科状元了。”白衣男子道。
“这没什么，不过实话而已。”
“今天算是平手，改日再会。”白衣男子几步飞到楼梯口，令人不禁感叹是传说中的身轻如燕，踏雪无痕。
“你是真没把我放在眼里了，来去自由啊。不是说还要给我猜谜吗？”萧良拦道。
“萧公子，在这世上有两个让你头疼的人，一个是令尊，萧韶华，一个是令妹。那你猜猜谁会是第三个令你头疼的人。算是作为谜语吧。不过答案你马上就会知道”白衣男子略带顽皮地一笑，立刻没了踪影。
萧良大为震惊，一是他居然知道自己心目中的两大祸害——老爹和妹妹，二是他的轻功已经高超到一种境界了。萧良忙往楼下看，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却没有那引人注目的白衣。
“萧良，看桌上。”驰俊道。
“有大型蟑螂啊？”萧良开始还笑呵呵的，一看桌面上，更是大吃一惊，不知何时，那精致考究的木纹中泛出三个清晰的字“沈雁飞。”这难道就是谜底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白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