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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仙姑”在上 你们身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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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小藜在满是牛粪味的牛场外转圈的时候,天是橘红色的。那红澄澄的光像刚被剥了皮的大柿子,绯红的柿肉鼓囔囔地溢出鲜汁来。
乌小藜吸了吸了口水,她想到自己正烤着的松鸡。
出门的时候她将松鸡用芭蕉叶包起来,再裹上黄泥放进了灶洞里,用炭火慢慢烤着。两个时辰过去了,那只鸡一定已经焦黄软嫩,就等着她去品尝呢。
想到这里,乌小藜咽了咽齿缝里冒出的口水,忙不迭加快转圈的脚步。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土地神灵……”乌小藜把三清铃摇地震天响,口诀滚珠似地抖露。因为步子飞快,比她身子大了几号的灰袍子,胡乱翻飞,带起尘灰飞扬。
沉静的气氛一下紧张了起来,在一旁看着的涂家人见乌小藜起咒,赶忙双手合十,跟着祈求。
九圈转满,乌小藜抽出桃木剑朝着那头倒在地上的老牛走去。这头老黑牛十月怀胎,却奇瘦无比,只有肚子是大的。此时,它眼皮半翕着,一动不动。
乌小藜用桃木剑在它头上比划,比划了几圈,它的眼睛才稍稍撑开了一下,可很快又疲惫地合上。
乌小藜看到那双黑洞洞的牛眼布满黄脓和血丝。她歪了歪脑袋,陷入思索。
按照以前的经验,这种情况大多就是火气入体,吃些败火泻热的草药就行。可是这个涂全老头是涂家村的第一富户,养着三十几头牛。他牛最多,给的钱也最多。能不能继续做他的生意可严重关系着自己的肚子。
既然如此,便不能按照以往的做法来。
乌小藜这次可是十分上心。她早在收到涂家人的事请后便连夜又翻了翻母亲留下的草药书。依照书中所说,乌小藜认为这头老牛也有可能得了白虫病。
所以她今天特意在符水加了几样去虫的药。
“涤除浊气,魂魄安宁,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乌小藜一边念着口诀,一边用沾了鸡血的桃木剑画了一道符。随后,她将符纸在蜡烛上点燃,丢进水盂里。纸在水里一溶,她就将水盂的里的水尽数倒进牛食槽里。
符水拌上粮,一切就大功告成啦。
没有什么是吃的不能解决的,乌小藜很是肯定。
“好啦,它沾到的脏东西会慢慢排出来的,大概……五天,五天就能清干净了。”乌小藜不假思索说了一个数目,而后就开始收器具,准备走人。
“真是有劳小仙姑了,老汉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啊。”涂全听她这么说,总算松了一口气。他赶忙掏出两块银钱,捧给乌小藜。
乌小藜见到钱,眼睛登时亮起,几乎立即就要伸手。可是……乌小藜谨记马仙姑教过她,要矜持而淡泊。
她故意转开眼,不去看人家的钱,“矜持”了起来。
“照规矩是收一块,你给多了。”乌小藜缓声说。
“这点规矩,我老汉能不懂吗?两块钱,一块老牛,一块小牛,一点没错。小仙姑下趟山不容易,快快收下。”涂全很坚持,黝黑的脸充满感激。
乌小藜看到老黑牛那肚子,反应了过来。
“啊…那我就不客气了。”乌小藜瞬间乐了起来,一把抓过钱,塞进自己的布包里。顺便将八仙桌上的黄绸布也一股脑卷起,一并塞了进去。
“走了,回见!”乌小藜一股脑收好,对涂全告辞。
是不容易,从大牙山到涂家村四十多里山路,她就算快速跑回去也得跑一个时辰。还得整整一个时辰才能吃到美味可口的烤松鸡!
乌小藜跑出一段路,又回头朝牛儿们挥挥手。
“你们身上的脏东西就是牛粪啦,臭死了!谁让你们不爱干净!”
乌小藜做了个鬼脸,转身跑开。涂全站在原地,只见这个年纪不大,纤细地像一片叶子的小仙姑,风一样消失了。
大牙山在南江城以西六十里处,由大牙山、小牙山两部分组成。小牙平缓,盛产茶竹,汇集村落。而大牙山万丈高峰,甚为陡峭,多野兽毒瘴,平日里除了猎人鲜少有人进山。
乌小藜就住在大牙山山腰的一座小道观里。
等乌小藜跑到山腰时天已经黑了。深秋的天幕从泛着亮光到墨蓝一片不过一眨眼的事。黑暗中,只有几点星光,被寒风吹着,散碎地落在山路上。
道观外的小路不像上山的路那么崎岖,石面透过薄薄的草鞋贴在脚底,冰凉凉的。
这种时刻,总是乌小藜最自在的狮虎。没有太阳的地方,才是她的天地。
她把玩着脱掉的帽巾,嚎着高歌,朝家而去。一路都很顺畅,可刚走到篱笆门前,乌小藜那嘹亮的歌声便突然哽在了喉咙里。院门半开着,侧房里还有亮光。乌小藜盯着这透出的光,一阵不好的预感漫上心头。
有人在里面。而且……
她吸吸鼻子,一阵喷香的鸡肉味钻进她的鼻子里——而且,有人吃了她的松鸡!
乌小藜头发一竖,一脚踢开大门,冲了进去。
门一打开,乌小藜便见一个瘦小的男人正猫在灶台前啃着一只金黄的松鸡。应该说已经啃得只剩半只了!
热腾腾的白气喷在他的油嘴上。地上丢满了碎骨头,这些可怜的骨头渣滓还泛着热气。
一股窜天的怒火烧到头顶,乌小藜二话不说抡起道袍就重重朝男人砸了过去。
“啊——”男人的惨叫比门外的野鸟还凄厉。
乌昀被砸倒在地,痛苦地捂着脸。包在袍子里的黎檬子像石块一样砸到他脸上,一股血腥登时从他鼻口里冒了出来。
乌昀逆着烛光,望见穿着麻布白袍的女孩直直地站在门前,一头乌黑的头发像缎子一样披到腰下,浑身冷得像结了寒霜,完全是一副鬼魅的样子。
他不由打了个冷颤,苦叫起来:“乌小藜,下手这么重,你不怕被雷劈啊!
“劈的就是你,这是可我费了很大的劲才打到的松鸡,你竟然敢偷吃!”乌小藜暴跳如雷,继续扑上去打他。
“打只鸡还要费很大劲,你真给我们乌家丢人呐。”乌昀急忙闪躲,嘴上却一如既往地以长辈的姿态讥嘲她。
“你还敢说,看我不打死你!”
“我是让你好好练本事,别整天想着吃——”
“你再说?!”
乌小藜一记直拳打在乌昀高高肿起的脸上,完全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啊——别打,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
乌昀被打得眼冒金星,一口血真正从嘴角流了出来。顾不上疼痛,他抱头鼠窜,立即求饶。他可知道,这乌小藜是个十足没轻重没人性的家伙。
可乌小藜不吃“求饶”这一套,她毫无反应,眼见第三拳就要砸下来。
乌昀彻底投降。
“我赔,我赔你十块钱!”
乌昀火速从口袋掏出几块钱,扔在乌小藜眼前保命。
“叮叮叮”银钱落地的声音分外清脆,乌小藜听到这声响,才算停住了手。
她瞧了瞧地上,确认是钱没错,终于哼了一声,收回了手。
乌小昀蹲下身把钱一块块捡起来,慢慢数了之后,露出狐疑:“五块钱,你哪来这么多钱?是不是又偷我钱了?”
“我呸!”乌昀护住身子数落她,“你全屋子都搜不出一毛钱,就是个穷光蛋。”乌昀吐了口血沫,很是鄙夷。
乌小藜听着这话有些不对,想了想,立刻抓住了重点,她扑上去抓住乌昀的头发。“你搜我屋子了?你又想偷?!”
“那是我自己赚来的,清清白白的五块钱!”乌昀从她手上逃出去好几米,立刻转意话题,“为了这钱,我的腿都废了。要不然,我能被你抓住嘛?!”
乌昀说着伸出脚让乌小藜看。
乌小藜瞥过去,果然见乌昀的脚黑了一片,小腿处还溃烂得不成样子。乌昀大概自己采了些草药医治,还有一堆碎叶子卡在烂肉里。
这伤口看起来不大对劲,乌小藜又凑近看了一眼,这是一种看起来不太正常的黑,细看,烂肉上面还有白白的丝线状物,像虫一样。
“怎么搞的?”乌小藜忍不住问。
“还不是那几个暹罗人……”
“什么人?”
“算了,说了你也不知道。就是一点小毒。”乌昀缩回脚,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乌小藜见他不说,瘪瘪嘴也不愿多管。反正乌昀每一次出现都是为了偷她钱还赌债,身上的伤也多是债主搞出来的。
山下的村子里也有很多赌鬼,村子的女人天天骂他们自作自受。乌小藜学到了这词,她觉得乌昀也是自作自受,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乌小藜颠了颠钱,只觉得这钱十有八九也是赌来的。
乌昀见乌小藜美滋滋把钱收进口袋,好一阵肉痛。
“你不是说赔我十块,还有五块呢?”乌小藜可精得很,继续追问。
乌昀肿高的脸抽了抽,想了想,有些认命地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白色小木盒。
“拿着。”
“这是什么?”乌小藜眨眨眼,拿过木盒一通细瞧。她从没有见过这种木盒,白底金纹,还挂着一把小小的金锁。
“你别管是什么,只要你把这东西送到我给你的地址,就会有人给你十块钱。”
“跑个腿而已?有这么好的事?”
“不去就算了!”乌昀说了便要把盒子夺回来。
乌小藜一闪,将盒子在手上转了一圈,让乌昀扑了个空。她灿然一笑,爽快道:“当然去!”
乌小藜没有太多怀疑,反正这世上就属人最怪,越有钱越怪。乌小藜捏紧盒子,一下兴奋了起来。
“要送去哪儿?”她迫不及待地问。
乌昀拿出一张纸,丢给乌小藜,还忍不住提醒了她一句:“对了,别说舅舅没提醒你,你要不想变得跟我一样,就千万别去动这里面的东西。“
“切,这里面是什么,小毒?” 乌小藜摇摇盒子,里面并没有动响。
“反正是你这打只鸡都要费很大工夫的小没用惹不起的东西。”乌昀眨了眨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半真半假地警告道。
乌小藜轻哼一声,很是不屑:“又在骗人。”
她说着,琢磨起了手上的纸,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乌昀问。
“这上面写的什么?”乌小藜摊开纸,一脸迷茫。
乌昀险些再次吐血。差点忘了,他这个小外甥女除了本族的文字,大字不识一个。
“仙丽斯大舞厅!”乌昀一字一顿地吼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