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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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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恩,昭恩,醒醒。”
秋绪柳听见有人在焦急地叫唤。
周围一切都是这样虚浮,她看不见也摸不着,只能听见这个声音。
“昭恩,昭恩。”
似乎是在叫她。
感官慢慢恢复,秋绪柳一点一点地体会到了真实。
她感到难受,喉咙被东西堵住了,她喘不过气来,就快窒息。
她感受到有人在大力拍着她的背,摇晃她的身体。
噗!
喉咙里卡着的水被吐了出来。
秋绪柳费力而急促地呼吸着,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张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女孩的脸。
见秋绪柳醒来,女孩紧张的脸才稍稍放松。
女孩眼眶有些泛红,盯着秋绪柳的眼神竟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昭恩,你没事就好。”她拍着秋绪柳的背,声音带着哭腔。
秋绪柳想开口,奈何呼吸依旧困难。
一口气没喘上来,又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秋绪柳已被换上干净衣裳,躺在床上。
床畔候着的还是刚才的女孩。
那女孩探过身来,惊喜道:“昭恩,你终于醒了。”
秋绪柳打量着眼前的人,心中疑惑。
这女孩看着不过十岁出头,怎么对她态度倒像是长者一般。
女孩扶着她坐起来。
秋绪柳低头,看见了自己短小肥嫩的手。
是小孩子的手。
她忽觉头疼欲裂,大量记忆涌入脑中。
秋绪柳扶住头,紧紧闭上眼睛。
“怎么了?”坐着床畔的女孩扶住秋绪柳的手,语气关切。
脑中记忆混乱细碎。这些杂碎的记忆告诉秋绪柳,她现在是五岁的柳昭恩,京城柳府四小姐。
秋绪柳抬头看着身旁的女孩,试探地唤:“姐姐?”
柳昭曦轻笑:“怎么,不认得我了?”
柳昭曦是柳昭恩一母同胞的姐姐,平日对柳昭恩这个嫡亲妹妹很是爱护。
她端起几案上的汤药,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喂给秋绪柳。
“你自幼便身子弱,如今又经这么一遭,可不能马虎,要好好吃药,知道吗?”
秋绪柳看着递过来的药勺,迟疑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配合着柳昭曦的动作,乖巧地喝着药。
期间,柳昭曦不知想起了什么,倏然忿忿道: “柳筱淑这个贱……”
许是觉得这词恶毒,柳昭曦话说一半又住了嘴。
她看了一眼柳昭恩,继续道:“这个柳筱淑,平日犯蠢也就罢了,谁能想到她这次竟如此歹毒,敢推你下水!”
秋绪柳安静喝药,没有接话。
她只觉脑中混乱,她清楚记得自己分明是死过一次的人,可从混沌中醒来,竟变成了一个陌生女童。
她这是重生了?
她不知“重生”这词是否妥当,可眼下,似乎也没有更过贴切的词语了。
秋绪柳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心中一片茫然,前路漫漫,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屋里的火盆烧得正旺,秋绪柳躺回被褥里,对自己死而复生这事渐渐有了实感。
她的手轻轻抚上脖颈,上一世的痛感似乎还在隐隐发作,在这具于秋绪柳而言崭新的身体发作。
那感觉却不似前世那般利落干脆,一剑封喉。而是像钝刀抵着皮肉,来回地磨,缓慢又缠绵,折磨多于疼痛。
眼泪从眼角流出,滑进发间。
她知道,这些痛苦与折磨是假像,一切不过是她自己画地为牢,将自己圈在死亡的阴影里,循环着痛苦。
可她实在害怕,害怕那个随意被扣上的罪名,害怕不明不白的死亡,更害怕有人杀死她如同碾死一只蝼蚁一样轻松。
柳昭曦擦去秋绪柳脸上的泪痕,提她掖了掖被角。
“不哭,姐姐定会为你讨一个公道。”
指尖微凉,秋绪柳却莫名感到一股暖意,直达心头。
那是一种安心的感觉。
说来荒唐,活了二十余载,秋绪柳竟对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有了依靠的情感。
就好像柳昭曦本该是她的姐姐。
秋绪柳点了点头,她冲柳昭曦笑笑,弯起来的眼睛涌出未收回泪水。
柳昭曦拨了拨妹妹额前的碎发,回以微笑。
母亲去世后,她与妹妹便是彼此唯一的至亲。
卧房的门被推开,柳昭曦的贴身丫头初杏走了进来,匆匆行礼后道:“大姑娘,老爷传你和四姑娘去宜乐堂。”
柳昭曦依旧坐在原处,问初杏:“该交代的我都已经交代完了,爹爹不处置柳筱淑传我们过去做什么?”
初杏道:“说是李老夫人来了,传你和四姑娘过去呢。”
“外祖母来了!?”柳昭曦了站起来,语气欢快,心头的惊喜抑不住。
“外祖母这时候过来,定是听闻了柳筱淑欺凌昭恩,来为我们姊妹撑腰的。”
“昭恩,快起来。”柳昭曦兴致盎然地将自家妹妹从床上拉起来,指挥下人为昭恩梳洗更衣。
秋绪柳任人摆弄完毕,随柳昭曦出了门,身后跟着她们二人的贴身侍女初杏与知春。
柳昭恩住的院子种了许多竹树,寒冬腊月,这些竹树受了风霜,安静立于园中,较平日多了几分坚韧。
秋绪柳随柳昭曦穿过游廊,一路行至宜乐堂。
进门,便瞧见了坐在主位的柳冀。
柳冀穿着玄色长袍,脸色怒气稍退,浑身透着威严。
李老太太身着藏青锦袍,端坐于下首的客位,神色平常,气势却不减半分。
柳筱淑跪在地上,脸上挂着泪痕,左脸高高肿起,上面的掌印清晰可见。
是柳昭曦打的。
柳筱淑生母张姨娘也跪在一旁,姿态卑微,应是来为女儿求情的。
柳昭曦带着幼妹向坐上的二位行了礼,站在原地,听候发落。
“都坐下吧。”柳冀颔首示意。
二人再次向长辈行礼,预备就坐。
“慢着,”李老夫人叫住她们,不急不慢道,“既犯了事,还是跪着的合适。”
柳昭曦闻言一愣,却又不敢忤逆,不大情愿地上前几步跪下。
那张姨娘与柳筱淑也觉诧异,两人对视一眼,不知这李老夫人是在唱哪出戏。
柳冀小声提醒:“丈母,地上凉,昭恩还病着呢。”
“那就差人拿个垫子来给姑娘垫上。”李老夫人态度坚决。
柳冀没再多言,只是吩咐女使去拿垫子。
他对李老夫人执意要柳昭恩跪这事倒没多惊异。他这丈母心思缜密,向来喜欢这些弯弯绕绕。惯会将人绕进她布下的圈子里,一步一步按照她的心意走,达到她所想的结果。
这李老夫人平日深居简出,李竹依死后这几年再没上过柳府一次。偏她消息灵通,这次也不知为何,柳昭恩一出事便赶来了柳府。照这架势,定是来讨要说法的。
幸而柳冀早有准备,打不过便加入,一切顺着李老夫人心意也能糊弄过去。
秋绪柳呆站在原地,在脑中找不到一点与李老夫人相处的记忆。
柳昭恩似乎是没见过这位外祖母的,只能从柳昭曦的口中听到只言片语,勉强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柳昭曦的讲述中,这老太太貌似是最慈爱不过的。
秋绪柳不明白李老夫人为何非要她跪下听训,但到底是她亲外祖母,总归是不会帮着外人害她的。
女使拿了软垫来,秋绪柳理了理衣裙,跪了上去。
见她跪好,那李老夫人才对着上首的柳冀悠悠开口: “照理说这是你家家事,我老婆子不该插手。可曦娘和恩娘这两丫头为我那不孝女所生,她们娘去得早,你这做爹的又公务繁忙,许多事无暇顾及,姑娘们年幼不经事,容易行踏差错,我这做外祖母的自是放心不下,只能厚着脸皮上门叨扰教训教训两姑娘。”
“丈母这说的哪里话,”柳冀陪着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您是家中长辈,教训晚辈理所应当,何来叨扰一说?”
那李老夫人没再多说,依旧端坐在椅子上,嘴角微微扬着,似笑非笑,叫人琢磨不出态度。
柳冀收起了脸上的笑。
他对早逝的发妻有愧,因着也对其留下的两个孤女更偏疼些。若是今日李老夫人不来,他也定会严厉处置柳筱淑,不让两个嫡女受半点委屈。可他这老丈母今日偏偏来了,还多披了副笑面的虎皮,倒是叫他有些拿不定分寸,不好做决断。
柳冀凌厉地看向地上的柳筱淑,怒道:“你这孽障可知错!?”
柳筱淑被他吼得一哆嗦,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连连认错:“知……知错了,女儿知错了。”
“你可知你错在哪?”柳冀问。
柳筱淑小声抽噎着,说出的话断断续续:“女……女儿……不该推……四……四妹妹下水。”
“现下正处寒冬,那湖面还结着一层薄冰,你妹妹身子又弱,你推她下去,这是要她的命啊!”柳冀怒火中烧,只恨不能亲手将这畜生打死。
“父亲息怒,女……女儿不敢了……” 柳筱淑伏在地上,连声求饶。
李老夫人冷眼看着她那畏畏缩缩的样子,沉声问道:“我且问你,你究竟为何要推你四妹妹下水?”
柳筱淑头埋得更低了些,没有回话。
李老夫人到之前,柳冀就交代柳筱淑只管认错,不许狡辩,受了罚,挨了打,李老夫人气消了这事便也过去了。
柳筱淑不敢忤逆,紧紧咬着下唇,死活不开口。
“那便是没有缘由了?”李老夫人的声音冷了几分,“你竟这般恨你妹妹,无缘无故便要下死手谋害她!?”
那张姨娘原是跪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闻言,她拿着绢子擦泪的手一顿,抬眼深深看了李老夫人一眼。
谋害?
真真好大一顶帽子扣下来!
“不,不是的!”柳筱淑连忙否认。
“不是这样是哪样?!” 柳冀没了耐心,只想要事情快快结束,好将李老夫人那尊大佛送走。
他用力一拍桌沿,起身指着柳筱淑骂道:“说话遮遮掩掩支支吾吾,这满屋子人全是来陪你玩闹的不成!?”
“缘由缘由,你都快要了你妹妹命了还扯什么缘由,来人,快将这孽障拖出去,别放这碍眼!”
“我……我……”柳筱淑抖如筛糠,嘴唇哆哆嗦嗦吐不出一个字来。
“慢着,”李老夫人撇了一眼过分心急的柳冀,对柳筱淑换了个和缓的语气:“你不要怕,我不过是想求个真相。你若是有什么委屈尽管说出来便是,我与你父亲自会公允决断,不会冤枉了你。”
一直沉默不语的张姨娘抬眼怯怯地看着柳冀,瞧见他眼中的不耐与烦闷,心中胆怯,便不敢开口。
柳冀坐回位子上,对柳筱淑烦躁地挥了挥手,道:“那你便说说,究竟是个怎样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