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们》满岛荷

3、《对杀》 我的围棋观

　　莫非我下不好棋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是我没把心思用在学习上？
　　曾经有一局棋，我下得太烂，不到三十手，我每下一步，执白的对手就开始说一句：
　　你能不能赶紧认输？
　　和你这种人下棋是我的耻辱。
　　你为什么还在下棋啊？
　　你下的这一步也太搞笑了吧？
　　……

　　我负隅顽抗了一会，最终不到一百手，还是坚持不下去，认输了。

　　这事带来的有关基本功不牢固与心态不好的反思没持续太久。倒是我突然发现一件事：
　　我对围棋的喜欢都是凝视啊！

　　我不怎么关心技术，我就觉得它美。

　　表面上的仪式感的东西我觉得美：

　　比赛的时候穿西装，穿衬衫，下棋前对对方的致礼，得了大奖戴胸花，食指和中指取棋是美，投子认负是惨烈的美。长考是美，因为数秒紧张是美，下得头疼肩背僵硬是美，下到出现幻觉是美。

　　势薄是险峻的美，屠大龙是意气风发的美，活征是决绝的美，死征是痛苦的美，神奇的挖是天马行空的美。布局是美，攻击流……那就是纯粹视觉的美了……

　　在山巅，在湖边，在古寺，顺江而下，一艘长船……都是下棋的好地方。高超的棋手们对战，就该有一场纷纷扬扬的初雪做伴。

　　对围棋，想象有关它的故事，我从来不太喜欢集体训练的学棋方式，好像也不太在乎什么大赛和升段。只是单纯觉得这种东西还是收内弟子比较有意思。朝夕相伴的两个人，互相不认可对方的棋，但是总和对方下棋，这不是神交是什么？

　　什么荣誉，什么奖金都是附带品，在围棋这个世界，我还是觉得它更像一种武林生活。你有你的流派，我也有我的。你可以从头到尾都不出鞘，只要你能躲得过对方的柳叶刀。

　　两个人的交手，两颗心对彼此的揣测，再没有比这更美的事了。

　　这就是我眼中的围棋。
　　让人又爱又恨，一个怎样都只有美的世界，太恐怖了。
　　我对它的心理不太正常，因为觉得苦也很美，值得赏味。你知道吗，循环劫和征子在我眼里从来不是什么技术上需要思考的问题，我觉得它们美得像是爱情，或者说是人际交往的一个缩影。其中我最爱的是征子，死或者活都像是劫后余生，重新捡回来一条命。一个人对自由的追求，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执着，好像都可以浓缩在一手征子里了。这种活法和死法在我眼里都是很值得的。
　　其实是我不够尊重围棋，相应地，我也下不出好的棋。神明很公平。

　　所以，这辈子确实，在围棋这件事上，也只能如此了。

　　那，就写美的故事吧？
　　永恒和唯一的东西才比较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