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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长生殿里叹长生(五) 医人者也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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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照在宫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小灰从那些影子里冲出来。
院中沈郁的影子也被拉得很长,他扛着铁锹一手提着水,在给新栽下的树浇水。
离梦背过手去,将掌心的东西藏在袖中,悄无声息走到他身后,在他右肩拍了一下赶紧躲到左边去。
谁料沈郁竟然朝左边转,两人的脸擦在一起,彼此的鼻息互相交融。
离梦后退一步,夕阳将他的脸染红。
“你怎么往这边转!”
沈郁举起袖子擦点额头的汗,撑着铁锹道:“你这都老把戏了。”
离梦一把薅过铁锹,失去支撑的沈郁立即往后跌去。
他踉跄好几步,眼见就要踩到刚种下的树苗,身子一侧竟朝着另一边倒去。
离梦赶紧接住他,扶稳后戳他脑袋道:“什么树这么金贵,踩一下都不行?”
沈郁只是嘿嘿笑了两声。
其实刚进来离梦就看出来是什么树了,毕竟沈郁没到一个地方就会载下这种树。
他拍了一下树苗的脑袋,无奈道:“又是梨树,你就这么爱吃梨子?到哪都得种。”
沈郁收拾好农具推着他往屋里走,“这不是因为你叫阿离嘛。”
离梦转身道:“少来,又不是一个字。”
沈郁没解释,他转身又去张罗晚饭了。
尽管住在宫中,离梦的身份甚至是皇子,但沈郁依然坚持每天亲自做饭给他吃。
两人吃饭的桌子正对着院中,刚栽下的梨树在月光下昂着头。
离梦望着梨树,眼睛一转道:“你不会有个老相好叫什么梨梨吧?”
噗——
沈郁嘴里的饭喷出,他呛得直咳嗽,离梦赶紧给他递水。
一口水刚顺下,沈郁抓住离梦的手认真道:“我没有。”
“我知道,跟你开玩笑呢,”离梦又给他倒了一杯水,催着他喝下。
晚风穿过窗户,撩动沈郁心弦,他望着离梦道:“你记不记得你在云县的家里有颗梨树?”
离梦点点头,“上面结的梨子酸,但我爱吃。”
沈郁道:“那是我种的。”
离梦猛地抬头看他,他一直以为是谁吃完的核儿扔那长得,毕竟一般人家门前后不兴种梨树。
印象中云父不喜这株梨树曾动过移除的念头,自己当时话都不会说,拦在那些工人身前。
云母觉得他与这梨树有缘,因为恰好是抱回云梦后不久家里长出的这株梨树,在她的劝阻下此事也就作罢。
朝夕相处了十余载,离开云县时离梦觉得自己的心好似缺了一块,但每每想到云父云母他心里缺失的那部分便回来了。
沈郁道:“那梨树是你被云老爷抱回家的那天我偷偷溜进云府载的,种子就是我吃剩的核儿,从路边的野梨树上摘的,长成的梨树结出的果然自然不会好吃。”
“我觉得还蛮好吃的,以后等院子里这些长大了我也要吃,”离梦走到窗前半个身子探出去望着月亮道:“你很爱吃梨子吗?”
月光和烛光在离梦脸上完美地交融,沈郁望着他道:“以前流浪街头的时候没什么吃的,饿极了就去山上找野果,野梨子算其中比较好吃的。”
不知为何,离梦忽然想到阎王曾给自己吃过的爆米花,甜丝丝的,外面脆里面却像云一样,他想以后定要给沈郁也尝尝。
沈郁收拾好桌子走到窗边,“梨树好活。”
离梦扭头看他,他眼中倒映着跃动的烛火。
沈郁道:“我希望你能活下来。”
“我会的。”
离梦眼眶发酸,他捂住沈郁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声音一碰一跳:“当当!看这是什么!”
金光钻进指缝里,沈郁拿开挡在脸上的手,看着那只金灿灿的剪子道:“这就是命运之剪?”
离梦点头,他操着剪刀,一只手在沈郁身前上下左右地拨弄,很快从他身上抽出一根黑色的线。
“这是嗜梦绑定你性命的线,”离梦抬眸看向他,握着剪子的手满是汗。
沈郁握住他的手轻轻点头,随着咔哒一声,那根黑色的线消散在空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见沈郁没有半点不适,离梦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的眼神逐渐凌冽,“是时候跟嗜梦算账了,你联系上柳宜秋了吗?”
沈郁道:“我来皇宫之前给他写过信,他让我等他消息,可是我们已经来了七八天,始终没收到他消息,我怀疑……”
离梦道:“嗜梦肯定不会老实,算了,不等柳宜秋消息了。”
两人正盘算用何种方法定位嗜梦藏身处时,赵亘忽然闯进来,他抄起桌上的茶杯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饮而尽,拉着离梦道:“我父皇已经完全被控制了,不死果被扣下,现在他听信长生殿说后宫有妖气,传令要彻查各宫,你得帮我把苍转移出去。”
离梦不解道:“为什么?”
赵亘顿了一下,无奈道:“她是半妖。”
离梦和沈郁对视一眼,他道:“先帮他。”
沈郁点头,两人分头行动,沈郁提前安排出宫路线,离梦帮助赵亘将苍接出来。
深夜,皇城最高处,柳宜秋看着驶远的马车眼睛眯成一条缝,“就这么放他离开吗?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拿走命运之剪?”
塔楼投下的影子里站着一人,他居高临下看着这座城,“离梦想得到的东西没人能夺走,当然除了我,不过先让他开心一阵,很快他便再也笑不出来。”
黑影里走出一人,长着和离梦一模一样的脸,只是一双眼睛仿佛千年不化的寒冰。
马车在一座大宅前停下,匾额上写着“沈宅”,开门的人是阿风。
几人刚进门,走了没一会儿身上便燥热起来。
赵亘擦着汗道:“这个时节不该这么热啊,还是夜里。”
离梦笑道:“因为我们不在京城了。”
“什么?”
他怀中的苍隔着帷帽道:“此乃奇门遁甲之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这座宅子布局上和京城那座沈宅恰好阴阳互补。”
沈郁没转头,眼睛却瞥了一眼苍,点头道:“不错,正是如此。”
后面一点时间里京城戒严,离梦和赵亘虽能自由进出京城,但在宫中的行动处处受到长生殿掣肘。
而当今的皇帝陛下一心扑在不死果上,绞尽脑汁想打开日月匣。
离梦看着进进出出的司天监,心有余悸道:“幸亏胡蒋做了准备封印住不死果。”
日光明明刺眼,照在身上却冷得入骨,空气中满是丹药味。
赵亘望着大殿心中一片悲凉,他看不到这个国家的未来。
离梦拍了拍他肩膀道:“起码我们现在知道了有什么办法。”
赵亘赶紧抬头,眼中闪烁着光。
离梦取出一封信道:“这是沈郁师弟送来的,他在长生殿中任职。”
听到这赵亘不自觉皱紧眉头,离梦继续道:“但他并不支持长生殿的做法,因此他希望帮助我们推翻如今的长生殿。”
赵亘踱步道:“他有什么信息?”
离梦道:“我曾经封印住一个邪神交给长生殿看管,但据沈郁师弟所说,长生殿中的某些人动了歪心思,想通过研究邪神探寻长生之道,结果导致邪神残念依附在长生殿监正身上,他控制了许多人,甚至包括你父皇。”
赵亘抬眸看向离梦,“这个邪神他是不是……你的双生神。”
离梦点头,“我跟你一样想让他消失,你要是信我的话我们可以合作,如果你不信我我也理解。”
屋内一片寂静,赵亘走到离梦身边,一掌拍在他肩上,“说什么呢!你救了我一命,你就是我哥,俗话说打虎亲兄弟,缺了谁也不能缺我。”
离梦郑重地点头,他握住赵亘的手被他拉起,两人一同摊开皇宫地图,商量起寻找嗜梦藏身地的计划。
晚上几人一起聚在院子里吃火锅,离梦和赵亘切肉,沈郁在院中择菜,阿风满院子捉乱跑的妹妹。
苍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她一会想帮阿风照顾妹妹,却引得阿风一阵惶恐,带着妹妹连连道谢。
她想帮赵亘,却被按着双肩重新坐好。
忽然,沈郁指着一盆莴笋道:“你有空不?帮我把这个洗了切。”
苍撸起袖子一路小跑过去,赵亘的视线瞬间跟过去,欲言又止。
离梦瞧出赵亘的担心,提醒道:“苍,你要不要休息一会?”
苍自顾自刷着莴笋,埋头道:“我以前在家经常帮我娘干活。”
赵亘急道:“可是今天不一样!”
苍忽然停下手中的活,她站起身径直往里院走。
赵亘意识到不对,刚忙问:“你去干嘛啊?”
“休息,”苍的语气极其生硬,再迟钝的人也察觉到不对。
离梦打圆场道:“等会吃饭的时候我们再叫你。”
苍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道:“不必,我要是吃饭被呛死了怎么办,还是不吃了。”
满院子人没人敢搭话,目送着苍离开。
就在赵亘向离梦投去求助目光时,一向闷葫芦的沈郁竟然破天荒地要去跟苍谈谈。
“哒哒——”
沈郁敲了两下门,突然门被什么砸了一下,紧接着是瓷器破碎的声音。
他顿了一下,道:“是我,沈郁。”
里面传来一阵慌乱的声音,过了一会门打开,苍满脸尴尬道:“抱歉,刚刚倒水不小心把茶杯打了。”
说着她脚往右边踢了一下,沈郁余光看到一堆碎瓷片被扫在门后,一声不吭地回转视线道:“我能进去吗?”
“当然,请,”苍弯腰给沈郁沏了一壶茶,起身的时候明显晃了一下。
沈郁踢过去一个凳子恰好落在她身后,她顺势坐下,捧起一杯茶挡住窘迫的脸。
“今天是月圆之夜,姑娘得多多当心,”沈郁没有喝茶。
苍放下茶杯道:“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我也懂赵亘他是关心我,毕竟我是半妖,月圆之夜极其虚弱,可是他对我的关心太过了,自从我跟他进宫,他这也不让我干那也不让我干,我……”
说到这她长叹一口气,仰头将杯中余下的茶一饮而尽,架势仿佛在喝酒。
“你知道我是怎么跟他认识的吗?是在一次灯会上,他偷溜出宫玩,撞见我被一群歹人围在小巷里,也不管自己单枪匹马竟然冲过去要跟他们拼命。”
“其实那群歹人是我故意引到巷子里的,那群人渣杀了也不心疼,”说到这苍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但很快收敛,她望着窗外的圆月,眼神迷离道:“我当时觉得他自不量力的样子觉得好玩就出手救了他,结果他竟然劝我别杀那些人。”
沈郁道:“他会救你,自然也会救那些人,对他而言是一样的。”
苍道:“跟他在一起后,我总怕自己的本相会吓到他,尽管他知道我半妖的身边,但在他面前我始终装成一个人,久了以后我都快记不清自己是谁了。我知道他关心我,可我也曾在草原上奔跑,在鬼域里穿梭……”
“告诉他,”沈郁突然坚定地说,“把这些话都告诉他。”
苍怔住,很快摇头道:“不行,万一他接受不了……”
沈郁道:“你不愿他把你当做菟丝花,你也不应该把他想的太脆弱,既然决定了跟你在一起他肯定是认真的,他愿意为了你独上昆仑,愿意反抗自己的父亲,这一切都是真的。”
一字一句流进苍的心窝,长久以来她都站在自己的视角以致于忘了自己从始至终也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觉得他是要被自己保护的存在。
沈郁道:“有时候为了对方好的事反而将彼此越推越远。”
苍察觉到他眼中藏着一片雨季,试探着道:“你和离梦也是这样吗?”
沈郁猛地抬头,他没说话,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知道了,我会跟赵亘好好聊聊的,”苍走出门,今晚的火锅还等着她。
她回头喊沈郁,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远处离梦和赵亘看到两人过来,笑开了花,忙收拾起桌子。
苍看着赵亘不由地扯起嘴角,又看到离梦,在沈郁耳边道:“医人者也该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