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灵商》锋汀

77、长生殿里叹长生（三） 嗓子有病就

　　有了胡蒋的带路，几人的路途顺利不少。

　　原来胡蒋父亲是昆仑青鸟一族，青丘覆灭之际，胡蒋母亲命人将她护送到青丘寻求青鸟一族庇护。

　　可没想到长生殿的人很快把目标对准了昆仑。

　　“进去吧，”胡蒋掀开一角水帘，里面金光灿灿，离梦探头进去看见一颗树干上长着三个脑袋的树。

　　过了很久离梦才出来，沈郁赶紧迎上去问道：“怎样？”

　　离梦道：“要找的东西知道在哪了，”说到这他看了眼赵亘，“你可知道长生殿抓了一只白龙？”

　　赵亘点点头，“不死果的事好像就是长生殿从他嘴里问出来的，我打听到消息后想赶在他们之前得到，若是让他们抢先了，昆仑怕就是下一个……”

　　离梦瞧了眼胡蒋，她发觉众人都在看自己，立刻转过脸去大步迈进，道：“快跟上！”

　　阿风一路上死死抱着妹妹，他才十岁，胳膊早已失去知觉。
　　沈郁忽然转身张开手，瞧着眼前小人后退半步，他硬着语气道：“前面路更陡，你若想把自己妹妹摔了就继续硬撑。”

　　挣扎片刻，他终于将妹妹轻轻托付到沈郁怀中。

　　望着怀中粉团子似的小东西，他又想起捡到离梦的那个夜晚，鬼使神差凑到他身后道：“你那时候可比她重多了。”

　　离梦的脸蹭一下红了，举起巴掌想拍他。
　　一向任打任骂的沈郁却极轻盈地退了半步，双手温柔护住怀中的小人，尽管她因为忘川水变得非人非鬼，沈郁还是左右轻轻荡着。

　　离梦瞧他这样打趣道：“这么有经验，经常带孩子吧？”

　　沈郁猛地抬头，结结巴巴道：“我……没有，我，就是，我……”
　　离梦拍了拍他脸蛋笑道：“紧张什么？”
　　沈郁却一脸严肃，“我跟你是第一次，我从没跟旁人有过，更别说生孩子！”

　　“噗——”此言一出，回头等人的赵亘刚好听到耳朵里。
　　胡蒋则掏出一支笔在虚空写写画画，喃喃自语道：“话本又能继续更新了……”

　　离梦这个人开起玩笑来没轻没重，但若是真刀真枪或是聊起正经事，整个人浑身不自在，他赶紧走到前头和胡蒋一起探路。

　　可胡蒋完全不放过任何一个继续完善她最出名作品的机会，抓着离梦势必要把三人分开后离梦跟沈郁经历的事问个清楚。

　　离梦绞尽脑汁想岔开话题，他看见胡蒋用的笔晶莹剔透，在虚空中写字竟能留下字迹，而这字迹停留半刻便被收入笔中。

　　“此等好物你从哪寻得？”

　　胡蒋瞧着手中笔出神，忽然扯起一个笑，“上次被抓回青丘我娘给我的，我以为她又要逼着我练功或是和亲，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掏出这支笔，还说一直在追我写的话本，等着我更新呢。”

　　说到最后，她忍不住笑出声，那一声很轻，却是离梦和胡蒋重逢后听到她最真心的笑。

　　离梦挽住胡蒋的胳膊，“我跟你说我们分开以后我跟沈郁可是经历了很多，我只怕你听得耳朵要起茧子。”

　　胡蒋敲了他脑袋一下，“起茧子也要听，谁让《梨花泪》是我写的最火的本子呢，多少人等着看后续，你不为我着想也可怜可怜那些听客们。”

　　“好好好，我慢慢跟你讲，我们在岭南分别后，我跟沈郁去了……”

　　从山脚走到山顶时胡蒋眉宇间的阴郁已经散了，她笑得直拍离梦肩膀，回头指着沈郁道：“真的假的？他……哈哈哈哈……真的上街卖香饮子？”

　　“真的啊，都摆到会仙楼对面了，你知道他当时什么表情吗？”离梦刚要学，沈郁赶紧羞红脸上前捂住他的嘴。

　　“呜呜呜——你放——开——呜呜呜——”

　　忽然一阵轰鸣压住几人笑声，十个身着黑色长袍戴着全脸青铜面具的人一瞬间出现在面前。

　　“夜游神离梦，凡间的生活如何？”

　　离梦尴尬地瞥了眼盯着自己的赵亘和阿风，瘪嘴接了句：“还行吧，蛮好的。”

　　眼前这十人便是久居昆仑的十巫，离梦在天界就听说过他们，关于他们的流言对于天上的仙人来说也称得上神秘缥缈。

　　在天界时离梦就不知道怎么和那种性格怪癖的仙人打交道，如今看着这十个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黑袍面具人，他磕磕绊绊憋出一句：“以后有机会你们一起上天玩啊。”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纷纷投去目光，离梦手指头跟袖子缠得难舍难分，好在关键时候有胡蒋。

　　经过一番交涉，讲明来意后，十巫同意让几人前往天池。

　　等他们消失，离梦还没松口气，赵亘和阿风围上来揪着那句“夜游神”问东问西。
　　沈郁一个侧身挡在他面前，整个人跟座冰山似的，切断滔滔不绝的八卦。

　　又走了一阵，几人终于登顶，朦胧的云雾中汪着澄澈池水，阿风从沈郁怀中接过自己妹妹，抬头望向离梦，更是望向他唯一的机会。

　　离梦蹲下身和阿风视线平齐，“将你妹妹浸入湖中便可解忘川水之效。”
　　“那她不会淹死吗？”阿风急道。

　　离梦握住他颤抖的手道：“你相信我吗？”
　　“我……”阿风迟疑了一会，抬眸看向离梦，“我信你。”

　　离梦轻轻点头，他牵住阿风一只手，“我跟这位姐姐陪你送她下去。”

　　“你俩在这等我，”离梦回头嘱咐道，眼神在沈郁身上停留，两人视线交汇，望着彼此轻轻地点了下下巴。

　　沈郁在岸上看着离梦和胡蒋护着抱着妹妹的阿风一步步往池水深处走去，他们的身影渐渐被云雾掩盖。

　　很快，就连消失的点也看不清，沈郁不敢乱动，甚至不敢眨眼，生怕错过离梦回来。

　　啪——
　　沈郁身子一晃，他着急地寻找那个点，但眼前只有朦胧的白。

　　“你干嘛！”沈郁一把揪住赵亘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此前沈郁虽然总挂脸，但从未如此狰狞，赵亘愣神片刻，指着一侧结结巴巴道：“那……有东西……”

　　沈郁眉头微蹙，他抬头看见微弱的白光在云雾后若隐若现，当即甩开赵亘，一只手按在剑上。

　　一步一步，沈郁慢慢接近那白光，他按在剑上的手渐渐放松，拿着剑的手也慢慢垂下。

　　叮——
　　剑落在地上。

　　沈郁和赵亘一前一后靠近白光，云雾散去，那是一棵通体发白的树，树上结着晶莹剔透的果实。

　　两人伸出手想去摘果实，指尖已经触碰到果实。
　　一股兴奋到战栗的刺激感传遍两人全身。

　　摘下……

　　摘——下——

　　摘下！

　　摘下！摘下！摘下！

　　摘下！摘下！摘下！摘下！摘下！摘下！摘下！摘下！摘下！摘下！摘下！摘下！摘下！摘下！摘下！摘下！摘下！摘下！摘下！摘下！摘下！摘下！摘下！摘下！

　　赵亘已经握住果实，而沈郁则愣在原地，他突然想起自己似乎忘了什么。

　　“别动！”
　　突然两只手揪住两人衣领往后拉，两人跌坐在地，一颗果实被赵亘握住的果实被带着摘下，滚落在地上。

　　沈郁捂着头，迷迷糊糊间看见一个人影站在自己面前伸出手，他下意识地躲，却被搂住，熟悉的味道侵入鼻尖，他强忍着不适努力眨眼，终于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另一边赵亘趴在地上焦急地来回爬，似乎在找什么。
　　胡蒋赶紧祭出一个黑色匣子，眼疾手快地从地上捡起那颗透明果实，仿佛扔烫手山芋似的将其扔进匣子里。

　　啪的一声，随着匣子合上，赵亘浑身发软躺在地上。

　　好半晌两人才缓过来，沈郁望着那匣子心有余悸，要不是他修过道，心志坚定一些，不然肯定也要跟赵亘一样趴在地上来回爬。

　　想到这他抬眸看了眼离梦，心想刚刚自己失态严不严重，有没有被离梦看见。
　　不对，他肯定看见了，想到这沈郁不自觉咬住下唇，他盯着离梦的脸，试图看穿他的心思，他是怎样想自己刚才的失态呢？

　　离梦见他盯着自己发呆，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还没回过神？”

　　沈郁轻咳一声，低沉嗓音道：“早没事了，那个，那是什么东西？”他指向被胡蒋抱在怀里的匣子。

　　“日月匣，就连金乌都能关进去，里面的空间游离六界之外，”胡蒋故意举着匣子晃了晃。

　　离梦瞥了她一眼，压着笑道：“说正经的！”

　　“这就是正经的呀，”胡蒋刚贫完就挨了离梦一掌，她瘪嘴道：“刚刚那个透明果子就是不死果。”

　　赵亘此刻还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他趴在一块石头上道：“真的假的，这东西太邪性了吧。”

　　胡蒋不以为意道：“善恶本就一念之间，再说了你不是知道这玩意的代价吗？”

　　赵亘道：“我只知道若想令不死果成熟需要一个人自愿献祭自身性命。”

　　“什么都不清楚就敢一股脑往昆仑冲，果然大煜皇室都是猪脑。”

　　“休得胡说！”赵亘大吼一声，但气势仅维持了一瞬，强烈的恶心感迫使他平躺在石头上喘着粗气。

　　胡蒋见他这么凶当即把匣子抱得更紧，“你空手下山去吧！”

　　“不行……”赵亘用力咽下一口气道：“我必须带回不死果，我要见到父皇，我要阻止他继续发兵……”

　　胡蒋缓缓转过身，她身居山顶，放眼望去将昆仑尽收眼底，“昆仑好看吗？”

　　这句话不知道问谁，离梦见没人答赶紧接茬：“好看，就是太危险了。”

　　胡蒋视线已经飘向远方，“其实青丘的景不比昆仑差。”

　　所有人寂静无声，终是胡蒋的一声叹息打破沉寂，她将匣子递到赵亘手上，“希望你真的能阻止这一切。”

　　赵亘强撑着起身双手接过匣子，“我用性命向你担保！”

　　胡蒋嘴角勾起一抹笑，细长的眼睛里滚着剔透的眸子，“那倒是也不用。”

　　赵亘满脸疑惑，胡蒋起身道：“这颗不死果不必你献出性命。”

　　“什么意思？”赵亘还是不明白。

　　离梦盯着那黑匣道：“你未献出自己生命便摘下了不死果，现在它需要的不是一个灵魂而是无穷无尽的灵魂。”

　　胡蒋接着道：“不死果虽能令人不死不灭，但它需要摘下他的人自愿献出生命，这样摘下的果实散发七彩虹光，吃下能令人不死不灭，唯一的不足便是摘下果实的人是唯一一个可以杀死服下果实的人。”

　　赵亘道：“可是摘下果实的人已经死了，怎么可能杀死服下果实的人？”

　　离梦道：“人死为鬼，鬼死为聻（jiàn），聻死为希，希死为夷，夷死才为微。人死不是终点，就算轮回转世摘下果实的人依然是长生者的克星，不过如果真的有人自愿牺牲自己也要令另一人永生，八成也不会再杀他。”

　　“对，不过我可不会把这种好事给你，万一大煜皇帝服下不死果还想着剿灭妖族，我那岂不是给妖族找了个不死不灭的怪物对手吗？”胡蒋说着说着踱回赵亘面前，“你只需要不死果为契机见到你父皇，那我只要给你这个机会就行。”

　　赵亘端着手中的匣子，他意识到胡蒋不会这么信任自己，把如此神物轻易交给自己，当即问到：“这匣子里的到底是什么？”

　　胡蒋道：“你还记得摘下不死果之前要做什么吗？”
　　赵亘略微思索，脱口而出：“献出生命！可是……我并没有……”

　　这时离梦已经给阿风妹妹把完脉，他坐到沈郁身边道：“不死树能勾起凡人对死亡的恐惧，凡是见到不死树的人都极度渴望永生，换句话说他们都渴望自己吃下不死果，所以但是自愿献出生命这一条便几乎无人能做到。”

　　胡蒋戏谑地看着赵亘道：“看来皇子殿下也没能通过考验。”

　　此时赵亘已经被绕得头疼，急道：“那我摘下的到底是什么？”

　　离梦道：“直接被摘下的不死果也有令人不死不灭的功效，但欠下的债必须还，并且是加倍还，既然摘下前无人自愿献出生命，服下不死果的人便在果实无尽的怨气中化作行尸走肉，只剩下杀人的本能，夺走欠它的命。”

　　胡蒋修长的指甲点在匣子上，“你父皇要是吃了这个可是会成为不人不鬼的怪物，顺便一提，你作为摘下果子的人是唯一能杀了他的人。”

　　赵亘狠狠把匣子往后扯，胡蒋的手没了支撑往下一垂，可她不恼，冷冷道：“我答应给你不死果已经做到了，你答应我的事呢？”

　　“你放心我一定会阻止长生殿的，”赵亘一字一句道。

　　几人修整好后准备下山，赵亘看着怀里的匣子始终不安，他转向胡蒋道：“有没有什么锁？我怕有人把不死果偷走，要是吃了可要出大乱子。”

　　胡蒋白了他一眼道：“早准备好了，上面有我狐族的秘法封印，外人绝对打不开。”

　　赵亘这才把心放肚子里，到了山脚下他想起离梦此行之事还没着落，道：“上仙，您……”

　　离梦赶紧道：“打住！你是怕我不够显眼吗？叫我阿离……”
　　“咳！”沈郁轻咳一声。

　　“呃……叫我老大？”
　　“咳！”

　　“叫我……”
　　“咳！”

　　“嗓子有病就去治！我还没说话呢！”
　　沈郁当即闭嘴立正在原地，只有滴溜溜的眼珠子不时瞥着两人。

　　“唉，你就叫我哥吧，”离梦察觉到沈郁的视线，摆着白眼挤出这句。

　　“好，哥，那你离开昆仑，要找的东西不找了吗？”
　　离梦摇摇头，他一手拍在赵亘肩上，“当然得找，不过这事还得麻烦你！”

　　“小事一桩，哥有啥事尽管吩咐！”

　　“这可是你说的！”

　　离梦嘴角勾起一抹笑，赵亘看着这笑后背莫名一股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