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灵商》锋汀

55、天下净而新皇立（四） 有一束光

　　房檐上踱步的猫儿肚皮快贴在瓦上，绿色的眸子映出檐下四人。

　　赵岩捂着肚子一脸痛苦，探出头招呼来四个小太监和两个宫女。

　　“殿下！您怎么了！”
　　“快叫太医！”
　　“啊——”
　　几声闷哼，咋咋呼呼的声音偃旗息鼓。

　　猫儿侧身躺下，慵懒地伸展爪子，半眯着眼。
　　檐下走出赵岩，身后跟着两个太监一位宫女。

　　四人沿着夹道走了没多久，一个禁军侍卫立刻飞奔过来，高大的身形堵在赵岩面前，右手按在刀柄上，一声“殿下”透着阴狠。

　　赵岩哆哆嗦嗦转过脸去，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后倒跌在两个太监身上。

　　侍卫的眼神在两个太监的身上转悠，其中一个始终低着头，他弯下腰从下往上看。
　　旁边的小宫女忽然开口了，“世子殿下您吃肘子吗？”

　　侍卫的眼神一斜，挺直腰居高临下盯着沈轩假扮的宫女，“什么肘子？”

　　赵岩唯唯诺诺地抬眼，弱声道：“我有点饿，想去厨房找吃的结果遇到这三位，硬要带我回来。”

　　云沉伸手扶帽檐，腰弯成垂柳枝，脸上笑得褶子一道又一道，细着嗓子道：“咱家记着承王殿下的话呢，眼下反贼未擒，世子殿下还是别乱跑得好。”
　　好一副谄媚模样，侍卫一脸不屑，退后一步生怕云沉沾到自己。

　　侍卫看似是劝实则威胁赵岩跟自己回到圈进世子小姐们的宫殿，吩咐云沉三人去给赵岩拿吃的。

　　临走时小灰听到侍卫得意洋洋地说严麦被抓，等审出赵修的下落，很快赵岩等世子小姐便能回家去。

　　小灰本就看不见，听到这个消息脑子里天旋地转，一下撞进云沉怀里。
　　面对两人的关心，他摆摆头一心只想着赶紧去长生殿。

　　根据赵岩的描述，三人很快找到长生殿的位置，这里没有想象的重兵把守，相反门前冷冷清清。
　　这幅场景倒也符合长生殿的定位，毕竟是司天监的观星台，枯燥无味，鲜有人走动也正常。

　　三人躲在花坛旁的假山后，过了约莫一炷香，有两个太监捧着两大摞书往长生殿走。

　　云沉踮起脚悄无声息走到两人身后，化掌为刀，一声响没听见，他已经拖着两个太监往回走。

　　沈轩瞧他这身手啧啧称叹，小灰虽看不见，却不以为意，冷声道：“显摆。”
　　“别人想显摆还没有呢！”沈轩正是花痴的年纪，闪着星星眼早把提防二字给忘了个干净。

　　小灰直摇脑袋，叹道：“不愧是一家人。”
　　沈轩立刻表忠心，“我跟大祖宗您才是一家人。”

　　三人把昏倒的太监藏在花丛中，捧着从他们手里抢来的书往长生殿内走。

　　刚到门口，一声“站住”便从身后传来。
　　一个书童打扮的少年走过来，打量着三人，盯着贴在云沉身后的小灰道：“他眼睛怎么了？”

　　云沉眼睛一转就是个故事，悲戚戚道：“唉！造孽啊！他奉命给贵妃娘娘送刚进贡的浮光锦，娘娘不喜欢有人盯着自己看。”

　　“所以就把他戳瞎了？”

　　云沉讪讪一笑：“那倒不是。”

　　小书童翻个白眼，道：“那是为什么？”

　　“娘娘命他捧着浮光锦弯腰低头，”云沉捧着书的手往前一伸模仿起来，“可娘娘看的时间太久，他腰疼身子略一抬好死不死跟娘娘对视上，旁边的侍女当即说他大不敬，一杯热茶泼过来，当场就——”

　　沈轩听得入戏，眼眶通红扯着嗓子大喊一声：“瞎了！！！”

　　“呜呜呜……”小灰十分配合地掩面抽泣。

　　小书童伸出手在小灰面前挥来挥去，“瞎了怎么还当差？”

　　云沉腾出只手擦泪，“娘娘说他肯定是装瞎，不给出宫也不给休假，甚至干的活还得加倍，这不派他来送书，我跟这小宫女是他同乡，实在看不过去才帮着一起送书。”

　　小灰肩膀一耸一耸，掩面道：“大人您受累，给我指个方向，我把书赶紧送过去好早点回去挑芝麻。”

　　小书童不解道：“挑芝麻？”

　　“是啊，把黑白芝麻分别挑出来，整整一海碗～”小灰又哭起来，“呜呜呜～咿呀～咿呀～”

　　小书童咧着嘴又是同情又是嫌弃地瞧着小灰，翻开他手中的书扫了一眼，指了个方向，“往那送，里面有人接应。”

　　三人道了谢，赶紧往里走，看不到小书童后立刻换了方向，避开人往角落走。

　　长生殿同时承担藏书阁的职能，一排又一排书架形成天然的隔断，三人把书随地一丢，脑袋凑一块儿。

　　“然后呢？”
　　沈轩道：“长公主暗示我们过来肯定是要我们找什么吧？”
　　“废话！”小灰转着他那看不见的眼珠，“我听那侍卫说严麦被抓了，你们说会不会就关在这？”

　　“我们要去地下，”云沉的声音充满笃定。
　　小灰喜道：“他被关在下面？”
　　“不知道。”
　　小灰想瞪他，却不知道该往哪瞪，“那你说个鬼！”

　　云沉道：“下面是藏宝阁。”
　　小灰重新点燃希望，“里面藏着能打败承王的宝贝？”
　　云沉还是那句不知道。
　　小灰彻底急了伸出手指想指他，却指在沈轩面前。

　　云沉握住他的手指往左边移，恰好对着自己的鼻尖，掌心暖声音也暖，“下面有能治好你眼睛的东西。”

　　小灰的心咯噔一跳，赶紧收回手，偏过头去嘟囔道：“都什么时候了赶紧谈正事。”
　　云沉毫不犹豫道：“这就是正事。”

　　明明看不见，小灰却觉得有束光照进来。

　　沈轩思忖片刻帮腔道：“云大哥说得对，先把你眼睛治好才是要紧的，皇家折腾管我们什么事，过去几百年这皇位谁坐都一样，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小灰被说动，搭着云沉的手站起身，三颗脑袋从书架后探出来。

　　远处几个司天监运着几个大箱子进来，被刚刚的小书童叫过去登记了，听着是要送去藏宝阁的，都是刚刚从赵修家里搜刮来的。

　　趁着他们闲聊的功夫，云沉将小灰和沈轩一边一个夹在胳膊下一阵风似的溜到另一边。

　　登记完两个司天监拖着箱子往里走，云沉依旧夹着两人，踮着脚竟一点脚步声也听不见，更是未被那两人发现。

　　不知拐了几个弯，两个司天监在一处死胡同停下来，只见其中一个在墙上比比划划不知做了些什么，那墙上忽然显出一道门。

　　门后是一间极其狭小的房间，两人将箱子推进房间后人却没跟进去。

　　眼见门要关上，也管不得那许多，云沉猛地窜出，一人一拳直接撂倒。

　　沈轩扶着小灰，云沉扛着两位司天监，赶在门关上之前钻了进去。

　　这个逼仄的小房间晃晃悠悠，三人同时感到一股下坠感，意识到这是个上下运货的装置，当即想到万一到了底下开门就是一群人咋办。

　　可他们压根没有思考的空间，下坠感消失，小房间稳稳落地，随着沉重的石块摩擦声，门缓缓打开。

　　三个司天监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位同仁，再瞧瞧瞪大双眼僵在原地企图装成空气的云沉三人。

　　“来人——”

　　呼救声没来得及喊出，三位司天监便被云沉放倒。
　　看着地上躺成一排的五位司天监，沈轩不禁感叹道：“等我七八十了一定要把这事说给子孙们听。”

　　长生殿上面典雅明亮，下面却是另一番景象，只有煤油灯昏暗的光亮，不过这对小灰来说没什么区别，反正他什么也看不见。

　　整个房间是八卦形的，有八个门，小灰他们刚刚下来的地方便是其中一个。

　　三人不知道下面的格局，只好随便蒙一个门，推开来是一个长长的甬道，走到头是一片黑暗。
　　云沉掏出火折子，取下墙上的火把点燃。

　　“啊——”
　　沈轩大叫一声，小灰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下意识去抓云沉，却感到他胳膊的肌肉绷紧。
　　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一声低沉的吼叫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紧接着只感到双脚离地，云沉直接把他扛在肩上跑了起来。

　　从那扇门出来，云沉和沈轩喘着粗气，小灰壮着胆子问怎么回事。
　　沈轩喘着气道：“龙……好大的龙……”

　　云沉道：“是条白龙。”
　　小灰的呼吸一滞，传说世上最后一条白龙早在一千多年前就消失了。

　　云沉严肃道：“看来是我低估这长生殿了，接下来一定要小心，你们跟紧我。”

　　经过刚刚一遭，三人不敢轻易进门，云沉左右踱步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小灰还沉浸在见到龙的震惊中，虽然他没亲眼看见，但那股气压是实打实的，更何况是传说中的白龙，自言自语道：“这里竟然会有龙……”

　　沈轩也被吓得不清，她道：“我以前听爷爷说长生殿里有天界都没的珍宝，我还以为他在吹牛……”

　　“是真的，”云沉结束思考坐到两人身边，“大煜太祖皇帝追求长生派兵攻打昆仑山，将山上的天材地宝都藏在这座楼中，这楼也因此得名。”

　　小灰道：“可我听说这楼是为了纪念昆仑十巫相赠天书而设立的啊。”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自然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了，”沈轩恨恨道：“我家先祖的话本被封禁也是因为这个。”

　　小灰疑惑道：“这有什么关系？”

　　沈轩道：“当年太祖皇帝执意攻伐昆仑，太子亘极力反对，而我家两位先祖极力支持太子亘和他一起在十巫与太祖皇帝之间斡旋，然太子亘意外惨死。没了反对的声音，太祖皇帝发兵昆仑，事后为了抹除这一污点，下令将所有相关人士处死，而我家先祖的话本里记载了这一段历史，因此也遭封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