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灵商》锋汀

53、天下净而新皇立（二） 两军对垒先

　　沈轩靠着小灰，一双眼滴溜溜盯着云沉，眼见着他走过来，往桌上丢了一个油皮小包，“给你带了点枣泥糕。”

　　小灰手指摸索着油皮纸的封口，捏了一块咬一口含嘴里，“稻香村的？”

　　云沉倒杯茶递到小灰手中，“嗯，这家甜度刚好，软糯适中。”

　　“你怎么就知道我爱吃淡口的枣泥糕，万一我喜欢特甜的呢？”小灰边说边拿了一块递给沈轩。

　　云沉望着小灰鼓囊囊的腮帮低头浅笑，“你若不喜欢我再买甜的就是。”

　　“要是甜的我也不喜欢呢？”

　　“那我做给你吃。”

　　“你做的不一定对我胃口。”

　　“我可以改。”

　　“强扭的瓜不甜。”

　　“甜不甜吃过才知道。”

　　“可是我不饿。”

　　咕噜噜——
　　沈轩不好意思地捂着自己肚子。

　　“你不饿，这位姑娘可饿了，我去厨房给你俩做饭，”云沉说着撸起袖子就往外走。

　　沈轩忙起身拦他，“怎么能让云老板干这种事！我来做。”
　　云沉俯身在她脑壳上敲了一下，眉眼弯弯，像是在看一只小猫，“长辈照顾晚辈是应该的。”

　　这一敲把沈轩的心敲散了，她气鼓鼓地坐到小灰身边，“装什么大尾巴狼，看着就比我大几岁，让我叫叔叔都不够格的！”

　　小灰拍了她一下，道：“你还是得对他尊重些。”

　　“凭什么！”沈轩道：“你不是也看他不顺眼，觉得他不安好心吗？”

　　小灰白翳的双眼失神，“我只是觉得他烦罢了，”转而又认真道：“可你不能对他无理，他对你有恩。”

　　“有恩？什么恩？”沈轩只觉得奇怪，自己明明从来没见过这个怪叔叔。
　　小灰道：“不告诉你，自己猜去吧！”

　　在一阵阵蝉鸣的催促中一桌菜终于摆上桌，沈轩瞧着这满桌整整八样菜，其中松鼠鳜鱼、文思豆腐、拔丝芋头、鸽吞燕这四样要么费功夫、要么考验厨艺、要么是食材精细。

　　要不是知道他们现在是逃命躲在深山里，沈轩还以为是在醉仙楼里听曲品茗呢。

　　“云老板，您这……从哪弄来这么多食材的？”沈轩猛吸一口气，是食物的香味！

　　小灰道：“您这手真是奇，做菜劈柴样样行，却比女子的手还要滑嫩。”

　　云沉道：“保养得好罢了。”

　　吃完饭，云沉和小灰对了一下城中的现状。
　　言语间提到卢峰，据云沉所说，这卢峰因生意上跟小灰往来密切被承王的人抓了起来，挨了酷刑却始终坚称小灰和谋反一事无关。

　　听到这小灰的心揪成一团，他把谁都安排好了，竟独独忘了卢峰。

　　小灰急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了，除了看不见外我的伤已经好了，必须要做点什么。”

　　云沉愣了一下，在小灰看不见的视角里，他双眼微眯，咬牙道：“夜老板真是关心他。”

　　“废话！他是因为我才遭此横祸！”

　　云沉连连点头，撇过脸去，“你要行动可以，眼下正好有个机会。”

　　承王宣称已经救下皇帝，将军府内的皇帝是假的。

　　前日早朝时他推着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出现在大殿之上，却隔着层纱幔，吏部郎中质疑了下皇帝并非本人便当场血溅大殿。

　　为了压制城外的三军，承王逼迫户部断了粮草，眼见三军受制，赵修在府内喊话，说愿意明日在将军府门前会谈。

　　小灰越听心越凉，叹气道：“这哪里有什么机会，已经被承王压着打了。”

　　云沉道：“长公主的原话是‘本将要让所有百姓都看见真相，不管看得见的还是看不见的’，你说她为什么要加上后面那句？”

　　小灰指了指自己，迟疑道：“我现在就看不见，难道是……”

　　云沉点点头，“没错，这话就是说给你听的，明日会谈我们一定要在现场。”

　　今夜小灰一夜未眠，他想不通为什么严麦和赵修都把希望寄托到自己身上，自己只是个普通商贩，来京城也不过是想赚钱罢了。

　　一想到明天要进城，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他心里就直打鼓。

　　他甚至在脑海里脑补出自己在城门口被抓，被愤怒的禁军给一刀了结的画面，也许这样也不错，彻底远离这些是是非非。

　　回城的马车摇摇晃晃，小灰被云沉藏在路路通的货箱里，沈轩在另一个箱中。

　　到城门口的时候，马车停住，听着外面的交谈声，听到皮靴踩在地上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哒哒声，小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哗啦——
　　掀起防尘布的一刹那，小灰仿佛感到随之扬起的风顺着木箱的缝隙灌进来。

　　咫尺之隔，只要那官兵再掀开一层盖子便能看见自己。

　　忽然云沉的声音响起，仿若碎冰碰壁当啷响，似乎箱中的暑热也被带走，小灰的心霎时安静下来。

　　不知云沉说了些什么，那官兵沉默了一会儿便走远。

　　车子继续晃晃荡荡地进城，一直走到路路通仓库。
　　小灰和沈轩爬出箱子，赶紧换上新行头。

　　沈轩此前在梨园待过，略懂一些化妆易容之术，简单给自己和小灰掩饰一番。

　　三人装作寻常路人，在离将军府不远的小巷里猫着。
　　这巷子后门正好通一户人家，这户人家的偏门又对着路路通仓库的一道门。

　　云沉提前踩过点，这户人家出门探亲去了，家中只剩一个老管家看门，平常只待在前厅。
　　若是双方打起来，又或是被禁军发现行踪，他们可以快速从这家院子逃到路路通仓库。

　　日头正当空，按照约定，将军府大门敞开，赵修从中走出。

　　她一身铠甲，昂首挺胸，完全不似传闻中的被困府中，断水断粮，骨瘦如柴，精神萎靡。

　　承王也是心中一惊，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自己这位侄女，半晌没说话。
　　在副将的提醒下，他才轻咳两声道：“长公主，你大逆不道，罔顾人伦，君臣不分，竟妄想……”

　　还没说完，赵修忽然哈哈大笑，在场众人聚是一愣。

　　赵修忽然双眼凌厉射向承王，“九叔，你连背词都背不利索吗？难怪所有皇叔中，皇祖父最不喜欢的就是你。”

　　“你！你目无尊长！你你你、”承王喘着粗气，手指发抖，咬到舌头“嘶”了一声，随即立刻摆出严肃的模样道：“你刺杀皇兄意图谋反，如今又来污蔑本王！当真是丧心病狂！”

　　“我就是目无尊长！”赵修快步上前，完全不顾那些举枪对准她的官兵们，指着承王道：“你甘愿做那妖物的傀儡，把皇家颜面丢得一干二净，把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治国之本抛诸脑后，你这样的人怎配做我赵修的长辈！”

　　说罢不等承王反驳，赵修环视一圈包围她的禁军道：“你们知不知道，这个人已经和妖邪勾结，把整个大煜都拱手相送了！”

　　“你们当中不少人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你们这么做是亲手送他们去死！”

　　“妖言惑众！”承王一鞭甩在地上，两手抱拳朝天拜了两拜道：“当今圣上福大命大，幸得我相救，已经将你勾结边塞妖族意图谋反的事都告诉我了。”

　　赵修冷眼瞧他，道：“路边随便拉个阿猫阿狗就想冒充我父皇，那龙椅他坐得心安吗？当心折寿。”

　　“住口！不准你污蔑圣上！”承王一挥手，一排箭雨忽然自民居后射出，想来是他提前安排了埋伏。

　　赵修两步轻点飞身后撤，同时从袖中抽出一把长剑，三两下格挡掉飞箭。

　　“你竟然带兵刃！可见你不是真心和谈！”承王当即抓住把柄，指挥禁军们进攻。

　　如今三军被辖制，赵修本就处于被动，承王处心积虑想促成一场和谈，不过就是为了抓住赵修错处好借口先发制人。

　　赵修半点不慌，身手敏捷地解决掉第一批攻上来的禁军，手中剑仿佛是她胳膊的一部分，随心而动。

　　鲜血喷涌，小灰等人躲在巷子里都闻到了浓重的腥味。
　　在夏日烈阳的炙烤下更令人反胃。

　　赵修并不恋战，她瞅准时机飞身站在将军府门檐上，对着承王朗声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道理连瞎子都明白，你以为找个冒牌货坐在龙椅上就能骗得了天下百姓的眼睛！你以为你能问天？当心遭天打雷劈！”

　　说完赵修便退回府中，承王被气得当即命人增派支援，势要今日内攻下将军府。

　　眼见乱了起来，小灰等人忙退回路路通仓库。
　　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禁军们的厮杀声。

　　过了会儿，云沉打探完消息回来，开口就是藏不住的兴奋，“长公主果然留了一手。”

　　小灰道：“外面怎么样？将军府守住了吗？”

　　云沉道：“没，旁晚时分便被攻下了。”

　　小灰急道：“这算什么好消息！”

　　“别急嘛，”云沉压低声音道：“将军府是座空府！”

　　沈轩惊道：“啊！他们肯定是从密道逃走了！”

　　云沉道：“不仅如此，今日所有兵力都被调到御街上，原本看守三军的兵力也被抽调，等他们回过神来，三军已经不在城外了。”

　　“不在城外？什么意思？”

　　云沉摇头，“也许是和长公主他们回合了。”

　　得到这个消息，小灰的心稍稍安定下来，可新的问题随即展现，为什么赵修话里话外要暗示自己今天得在场呢？

　　其实小灰和沈轩刚刚已经猜出了点眉目，赵修最后一句话表面上是在骂承王，实则是为了给小灰传递消息。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道理连瞎子都明白，你以为找个冒牌货坐在龙椅上就能骗得了天下百姓的眼睛！你以为你能问天？当心被天打雷劈！”

　　这个瞎子明显说的是小灰，他猜测赵修的意思是让自己去找那个最危险的地方，可是究竟是哪里呢？

　　难道是承王府？

　　“不！”云沉果断否认了他的猜测，“刚刚长公主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说承王其实是个傀儡，最危险的不是他而是他背后的人。”

　　说到这小灰心里有个猜测，但仅仅是主观的猜测，他想到了一个他看到第一眼就觉得浑身不舒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