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初入皇城争皇差(十) 血战御街、 ...
-
“停车!”
马车忽然刹住,小灰的身子向前跌,他死死抓住云沉的胳膊,整个人躲在袍子下。
外面是沈轩和官兵周旋的声音,拦路人十分不善。
“唉唉唉!你干嘛!”
“滚开!”
帘子划地被拉开,云沉突然抓住小灰的手用力一撇。
小灰的心随之下沉,果然轻信他人不是明智之举,他的手摸向袖中的火符准备放手一搏。
“你……”官兵刚说了一个字便没了声音,小灰什么也看不见,拼命动着耳朵想捕捉哪怕一星半点的信息。
过了好半天,云沉才开口道:“官爷好,请问这是怎么了?”
“承王下令抓一个浑身绷带的男人。”官兵的语气忽然和缓很多。
云沉笑道:“这车里就我一人,你看我像吗?”
官兵缓缓道:“不……像……”
云沉道:“既然如此,可否行个方便?我出城有急事,这点子心意只当请官爷喝茶了。”
小灰听到纸张被攥紧的声音,猜到是银票。
官兵没有立刻给回应,顿了顿才道:“好……”
出城后一切顺利起来,没了满大街搜查的士兵,小灰悬着的心放下来,有余裕思考刚刚云沉的反应。
“云老板……”
“叫我云沉就好。”
“嗯……”小灰嘴巴抿了下,“刚刚你是怎么说服那官兵的?他应该看见我了吧?”
“他没看见。”
小灰偏头发出疑惑的声音,除非那官兵也是瞎子不然怎么可能看不见。
“我把你挡住了,”云沉轻描淡写把这话带过去,忽然掀帘探出头去,喜道:“前面那个八成就是严大人说的别院了!”
一路走来轿子颠得越来越厉害,路也越来越窄,小灰能感到树枝拍在马车两侧的声响。
忽然这路重新平整起来,两侧也没了树枝拍打的声音。
云沉扶着小灰下车,而小灰却搭上沈轩的手。
这别院比起严家在京城中的宅子只大不小,尽管小灰看不见,但他明显感觉从正门走到内院的时间比在严府时要久。
刚推开房门,潮湿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穿堂风刮过,小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想来这别院是在深山中,这个时节只有山里如此清凉。
小灰拦住急着打扫房间的沈轩,刚刚一路上他就想问过去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眨眼间,严麦和皇上遇刺,严稻救驾重伤,而自己上了通缉令。
沈轩坐下长舒一口气,小灰能听到她吞咽口水的声音,摸索着拉住她的手。
有了小灰的安慰,沈轩将事情原委缓缓道来。
昨日沈轩出门给小灰买蜜饯,恰好撞上一脸愁容的严麦,他看见沈轩忽然眼睛放光,说自己要出门一趟,问沈轩是否能当他一日的丫鬟。
小灰问道:“可是严府里不是很多丫鬟小厮吗?”
沈轩道:“我也这么说的,毕竟严大人见的人都是朝廷官员,他们之间的规矩我可不懂,但严大人说正是因为严府的人不方便带过去才要我去。”
当时沈轩虽然心有疑虑,但碍于严麦的身份不好拒绝,便稀里糊涂跟着去了。
沈轩还记得那是戌时,天已经黑了,严麦一身便衣,只带了自己和四位轿夫。
因为经常出入严府,沈轩对严府上下所有人都有印象,可那四个轿夫她却从未见过。
她好奇就多盯着一位轿夫看了一眼,那轿夫斜眼瞥了沈轩一下。
沈轩的声音像一缕烟飘在空中,“那眼神我见过,之前我家隔壁的屠夫就是那个眼神。”
听到这小灰的心里已经打起鼓,一阵又一阵。
严麦肯定是在谋划什么危险的事,而看现今的境况,这件事大概率失败了。
小灰道:“然后呢?”
沈轩回忆道:“我跟在轿子旁随行,走的都是小道,最后停在一户院子的后门。”
“谁家院子。”
“鸦羽卫指挥使程一水,”沈轩补充道:“只有他家的门上都是刀痕。”
小灰瞬间想起来,赵修扣下自己和严稻就是因为严麦和程一水走得太近,那日她眼中的愤怒可不是装出来的。
后来赵修和严麦忽然和好,整件事都透着蹊跷,难道是赵修?
小灰赶紧问道:“严大人他和程一水都说什么了?”
沈轩摇头,意识到小灰现在看不见后道:“程一水不在府中。”
小灰疑惑道:“那他是去见谁?”
沈轩深吸一口气,“当今圣上。”
夏日的夜永远静不下来,闷热的空气本身就是种噪音。
四个轿夫停在后门口,只有沈轩跟着严麦进门。
程一水家内部也满是刀枪剑痕,有些地方直接被拍碎,整个宅子死气沉沉,沈轩跟在严麦身后眼珠左右滑了两下便立刻归正。
父母早逝的孩子总是早慧的,沈轩知道自己被卷进了大事里,她能做的就是管好自己的眼睛和嘴巴。
严麦没有去大厅,而是进了后院一间花房。
他进去后直接开始浇花,似乎是按照什么顺序,放下水壶后,一个老者从暗门中走出。
是个极其瘦削的老头,一双眼深深凹进去,眼睛里似乎还有光,可若是风一吹随时会熄灭。
沈轩还愣着呢,严麦直接下跪,低声道:“微臣参见皇上。”
皇上?沈轩将那老者上下看了两遍才反应过来,赶紧跪下,脑袋紧紧磕在地上。
怎么出的门沈轩已经记不清,她只记得自己跟在轿子后抄小路离开程府。
轿子里坐着的是严麦和当今圣上。
一路上沈轩尽量装作轻松的样子,左右打量路边的铺子,活像一个贪玩的丫鬟,实则是观察周遭环境。
沈轩始终悬着一颗心,漫长的路眨眼间走到头,抬头是宽大的牌匾——天策将军府。
刚要去敲门,忽然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
四个轿夫飞身与那些黑衣人缠斗在一块儿,严麦将沈轩塞进轿子里,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塞给她,命她守好皇上。
起先四个轿夫还和那些黑衣人打得有来有回,可一阵阴风袭来,大片白雾笼罩街道。
沈轩扶着低垂脑袋的皇上,眼睛从帘子里往外窥探,忽然一只眼睛贴上来,睫毛是细细密密的牙齿。
皇上被吓到,往后跌坐,捂着脑袋蹲在轿子一角嘴里念念有词:“别别别!我会好好听话的!&……*%……”
沈轩也害怕,握紧匕首,颤着手将皇上护在身后。
轿子被冲撞得晃了好几下,忽而又停下来,外面充斥着喊叫与厮杀声。
过了好一会儿,沈轩安抚好皇上,才掀开一角帘子。
外面又多了一批黑衣人,铠甲在漆黑的夜里流溢着光彩,仿佛光洁的羽毛,沈轩一眼便认出那是鸦羽卫。
鸦羽卫和严麦是一边的,将原先那批黑衣人拦在轿子外,而大量的鬼怪也没严麦挡住。
只见他摩挲着大拇指上的一枚黑金扳指,周身泛着光,将轿子也一并笼罩进去,撞上这金光的鬼怪或被击飞或当场碎裂。
严麦回头道:“快带圣人进将军府!”
可皇上经过刚刚那一吓,怎么也不肯出来,沈轩只好先下轿再回过身去拉他。
转身的一瞬,一道银光划破夜空。
“严大人,小心!”
一支箭射向严麦被他的护体金光挡住,他转身见一个黑衣人扑过来,闪躲不及被按在地上。
护体金光只能挡住妖魔鬼怪却挡不住凡人,那黑衣人高举匕首,眼见就要刺下,沈轩捡起马鞭唰在他手上。
落下的匕首偏了位置,插在严麦肩膀上,疼得他青筋暴起,金光也碎了。
鬼怪们见状纷纷围攻过来,沈轩护在轿子前。
防线即将崩溃,一道火光从天而降,压在严麦身上的黑衣人被甩飞上天,紧接着一道冰棱从天而降,将他贯穿钉在地上。
“哥!”严稻飞向严麦,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双眼霎时通红,手上疯狂结印,周身凝聚无数火球,随着严稻一声令下,火球仿佛长了眼,追在鬼怪身后。
这时房檐上也飞来无数鸦羽卫,带头的是指挥使程一水。
战况陷入焦灼,沈轩扶着皇上不断退到将军府门口,从里面出来两个小厮将他们接进去。
在鸦羽卫的掩护下,其余人也向将军府退去。
严麦身受重伤,撤退时没注意到身后偷袭的恶鬼,严稻一个闪身替他当下,当即口吐鲜血。
鬼怪们越聚越多,严稻回头望了眼大开的将军府大门,一把推开拉扯自己的严麦。
在严麦瞪大的双眼中,严稻笑着说了句:“你永远是我哥”,接着将他一掌拍远。
程一水闪身接住严麦,不顾他的挣扎,拖着他进了将军府。
大门关闭的一瞬,那个曾经黏在哥哥身上的少年将身子铸成一道铜墙铁壁。
听到这小灰再也平静不了,当即要去找严稻。
沈轩和云沉赶紧拦住他,云沉道:“你现在看不见,用什么去找他?”
沈轩生怕小灰被云沉的话打击到,却不知怎么安慰,只能哭着说:“二公子那么厉害,肯定没事的。”
小灰沉默良久,一拳垂在桌上。
山中的鸟鸣忽然止了声,湖中接连发出“啪嗒——”的声音。
小灰立即警觉,道:“什么声音?”
沈轩和云沉望向院中,湖面上飘着鸟雀的尸体,爪子还在扑腾。
云沉看着小灰手腕上红得发黑的手绳,拦住要说话的沈轩,道:“夏日闷热,不过是鱼儿翻出水面透气罢了。你先在这歇着,我去帮你打听下城中情况。”
小灰眼下被通缉,沈轩又在昨晚露过面,确确实实只有云沉最适合去城中打探情况。
一则,他是刚从闽南来的,城中无人认识他,更没人知道他和小灰相识。
二则,商人身份好办事,比一般百姓灵活,却不招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