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风无景心》》季心华

7、第 7 章

　　第七章

　　第二天凌晨五点，起床铃准时响起，宿舍里的其它三人着急的穿上校服，孟宇汀迷迷糊糊的睁眼看他们，“怎，怎么了？”

　　陈默整理好衣领，来到孟宇汀床前，伸手拉他起床，“要跑早操，快点起床。”

　　孟宇汀扶着头，费力穿好鞋子，再抬头时，宿舍其它两人早就走了，只留下早早穿戴整齐的陈默和迷迷瞪瞪的自己还在宿舍待着。

　　孟宇汀连忙穿好校服，陈默也没废话，拉着他就往楼下跑。

　　他们的宿舍在六楼，下楼时周围的人早就走的差不多了，因此楼道并不拥堵，他们的动作也不慢，紧赶慢赶的跑到后操场。

　　黑夜还未完全消散，阳光也未到来，一群乌泱泱的人群聚集在操场上，没有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反而是一片的死气沉沉。

　　孟宇汀和陈默站到自己的班级中，他扭头一看，郑笙亓正活力四射的冲他们摆手。

　　孟宇汀礼貌的朝他点点头，陈默并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是孟宇汀身前的柳明允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他抱怨着，“这破学校，每天天都没亮就要让我们跑操，真不怕一会儿有人给他晕倒在操场上。”

　　孟宇汀点点头，表示赞同的同时，也感受到了心口传来的刺痛感，一会儿疼，一会儿不疼的。

　　孟宇汀没有多管，伸手轻轻抚上心脏的位置，他感受的到心脏跳的很厉害，正当他准备仔细感受的时候，台上的教官吹响了口哨，孟宇汀顺着声音去看，教官穿着绿色的军训服，手里拿着喇叭。

　　“喊出我们的口号！”教官将口中的口哨吐出，拿着喇叭怼在唇上，大声喊道。

　　“拼搏向上！青春无悔！三年不拼！等于白活！”同学们就像被下了程序的机器人一般，整齐划一的大声喊道。

　　“拼搏向上！青春无悔！三年……不拼……等于……”越往后念，孟宇汀越觉得不对劲，直到听到最后一句时，他的瞳孔颤抖，扭头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庞对此并不感到奇怪，而是听话的喊着，他的心脏跟着漏了一拍。

　　“不……不对吧，”看到这一幕的孟宇汀的眼中只剩下恐惧，他的拳头缓缓握紧，眼泪也缓缓浸满眼眶，“不可以这样，青春确实应该拼搏，但为什么，你们会有这种想法？”

　　他的身体在颤抖，还没等他做出下一步动作，教官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好！好！气势都拿出来！来！再来一次！没醒的同学抓紧时间！”教官拍了拍手，看着台下的学生们非常满意。

　　“拼搏向上！青春无悔！！！三年不拼！等于白活！！！”这一次，同学们的声音比上一次还要大声，有几个同学是朝气蓬勃的，但大部分，像是为了满足某项工作一般。

　　随着同学们的话音落下，音乐也随之响起，所有高三生都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奔跑在操场上。

　　“很好！不错！保持！来听指挥！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注意脚步！听指挥！来！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再来一遍口号！一二起！拼搏向上！”
　　“拼搏向上！青春无悔！三年不拼！等于白活！”

　　校长正在主席台上看着这群朝气蓬勃的学生，心里满是自豪。

　　等跑操音乐停止后，每位同学额头上满是汗珠。

　　孟宇汀喘着粗气，他死死的捂住心口的位置，疼痛感时刻刺激着他的神经，终于，喉头涌上一股恶心感，他吐了出来。

　　他的眼前突然白茫茫一片，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倒去，孟宇汀双膝跪在地上，一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按在心口的位置，由于没吃早饭的缘故，刚刚吐了一下，后面只是干呕。

　　“没事吧？”陈默回头，看着孟宇汀难受的模样愣了一下，随即他从口袋里掏出卫生纸，递给孟宇汀。

　　“谢谢，”孟宇汀接过卫生纸，擦了擦嘴，陈默替他收拾着残局。

　　“唉！”柳明允震惊的看着孟宇汀，他拍了拍孟宇汀的后背，“没事吧你？咋了这是？”

　　孟宇汀摆摆手，他拉着柳明允的胳膊缓缓站起身。

　　“要不然你还是去医务室看看吧？”柳明允扶着孟宇汀，问道。

　　“没，没事，”孟宇汀摇摇头。

　　“还是去看看吧，出了事了怎么办？”柳明允说着就要拉他去医务室看看，而他拉了两下，发现孟宇汀纹丝不动，于是便回头看他。

　　“真不用，”孟宇汀拍了拍胸口，他抬头认真的看着柳明允，可突然，他突然猛烈的咳嗽了起来，没理由的，非常强势的，“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他连忙低头捂住嘴，却一直咳嗽个不停。

　　大部分的同学没有注意到孟宇汀那边的情况，还在认真的听着教官讲话。

　　听着教官孜孜不倦的说着学习是唯一的出路，同学们都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等教官说完话了，校长手拿话筒，拍了拍，咳了两声，“咳咳！”

　　“同学们！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我们还有机会，只要肯努力，就没有困难可以阻止我们前进的步伐！你们虽脚踏着淤泥，但你们，心要向光明！同学们，高考加油啊！”

　　校长话落，一阵热烈的掌声传来。

　　早操一结束，就有同学开始滔滔不绝的抒发自己的感情，“他们都说我像被学校逼疯的学生，我可不这么认为，我这是在对我的母校表达爱意啊，学校让我知道了什么叫做你们是来吃苦的，不是来享福吃饭的，学校让我明白了军训请假是要劝退的，被两次家访是要劝退的，带两次MP3是要被劝退的，学校还让我知道了我们的真实身份，跑在广阔无垠、没有任何阴影处可以乘凉的四百米跑道上，感受着头顶烈日当空的照耀，喝着来之不易、还需要花钱买的悬浮液硬水，坐在硬邦邦的木质板凳上得了脊椎病，是学校让我发现了我们学生的真实身份：那就是……撒哈拉沙漠的骆驼！”

　　“我们一定是骆驼，晚自习和睡午觉是不允许上厕所的，这一定是用来磨练我们的意志，让我们成为真正的骆驼的关键！”

　　“我参透了学生的本质，这是唯一正解，我就说我是天才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才上学一年时间就被学校逼疯了，”他身旁的同学无奈的扶额叹了口气，“唉……还有两年我们该怎么过啊？”

　　“这破校服后面写什么追求卓越啊？写学校名字不好吗？”
　　“就是啊，说不定校长和这个卓越有什么感情纠纷呢。”
　　“卓越？追求卓越？校长爱而不得的前女友叫卓越？”
　　“哈哈哈哈哈哈哈，等等，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追求卓越？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发财了！”

　　其他同学都去吃早饭了，陈默本来打算留下来陪着孟宇汀，可郑笙亓偏偏要他去吃早饭，别饿坏了身体。

　　“你就快点去吧陈大班长，”郑笙亓推着陈默往食堂的方向走，嘴里还不忘说，“孟宇汀这边有我呢，没事的。”

　　“可是……”陈默回头看着虚弱的孟宇汀，还打算说些什么。

　　“没有可是，”郑笙亓打断他的话，“你要是不吃早饭，如果跟他一样，那我不得一个照顾俩？况且如果你生病了，你的学习怎么办？就听我的吧，你先去吃饭，我来陪着孟宇汀，等你吃完了再陪他也不吃是不是？”

　　“……”陈默深呼一口气，还是没扭的过郑笙亓，临走前，他看着孟宇汀的眼神中藏着看不懂的情绪。

　　郑笙亓拍了拍孟宇汀的肩膀，撕开一个饭团递到孟宇汀手上。

　　孟宇汀疑惑的看着郑笙亓，郑笙亓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事，哥请你的，吃吧，多吃点。”

　　孟宇汀摆摆手，将饭团还给郑笙亓，“我不想吃。”

　　“那你想吃什么？”郑笙亓转头拿过自己的书包，扒开书包一看，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食物，“你想吃什么？我这里都有。”

　　“我现在还不想吃东西，”孟宇汀摇摇头，看着那些食物一点胃口也没有，“没胃口。”

　　“那怎么行？”郑笙亓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面包，说着就要放到孟宇汀手里，“不吃早饭怎么可以？你这样会得胃病的。”

　　“我不饿，”孟宇汀将面包还了回去，他摇摇头，“我真的不想吃。”

　　“不想吃？那想喝点什么？”郑笙亓从书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喝这个？”

　　“不要，”孟宇汀摇头，他脑袋瓜子一转，突然想起食堂免费的绿豆汤，“我想喝食堂的绿豆汤。”

　　“那也带不出来啊，”郑笙亓无奈的一拍脑门，“况且你不早说，早知道就让陈默记得悄悄带出来了。”

　　“哦，”孟宇汀无所谓的耸耸肩。

　　就在这时，陈默着急的往这边赶，手里拿着那杯绿豆汤，也不知道食堂看守那么严，是怎么带出来的。

　　郑笙亓转头一看，正巧看到陈默的身影，他站起身朝陈默摆了摆手，“这！”

　　陈默朝着郑笙亓的方向跑去，郑笙亓震惊的拉过孟宇汀，“你看！是绿豆汤唉！”

　　“啊？”孟宇汀疑惑的抬头，还没问什么，就发现手里被陈默塞了一杯热乎乎的绿豆汤。

　　“谢，谢谢，”孟宇汀抱着绿豆汤喝了一口，胃里暖暖的，很舒服。

　　“唉你这伙计，”郑笙亓拍了拍陈默的肩膀，饶有趣味的问他，“你怎么知道孟宇汀想喝绿豆汤的？而且你是怎么带出来的？”

　　“我看到了，顺便就买了，”陈默回答道，“可能是人太多了，我悄悄的就带出来了。”

　　“你可真大胆啊，”郑笙亓将手从陈默肩膀上拿开，“你也不怕被抓到，让你写检讨吗？”

　　“写就写了，”陈默随口这么一说。

　　身后的教官发现孟宇汀手里的绿豆汤，他快步上前，“唉你这学生是怎么回事？你不知道学校不让学生把学校食堂的东西拿出来吗？”

　　“教官，”陈默挡在孟宇汀身前，一脸严肃的说，“是我拿出来的。”

　　“你哪个班的，”听陈默这么一说，教官立刻转移注意力，“写一千字检讨，下个星期一在全校师生面前读。”

　　“高三一班，”陈默回答。

　　“行，检讨写完了记得来找我，”教官见陈默态度良好，也没再追责，他说完话转身就走了，“我还治不了你们这群小屁孩了？非得要给你们一点教训看看。”

　　“唉！”郑笙亓指着教官的背影，“不是吧，他这是个什么态度，还有，谁是小屁孩了！”

　　“你还是小声一点吧，”陈默叹了一口气，转身跟郑笙亓说，“让他听到了，你也得写一千字的检讨。”

　　“那还是算了吧，”郑笙亓无奈的瘪瘪嘴，他起身拍了拍陈默的后背，“你也真够倒霉的，嘴欠说了一句话，还真被抓包了。”

　　“无所谓，”陈默转头看着教官的背影，“写就写吧。”

　　“抱歉，”孟宇汀起身，他低头，“是因为我，你才写检讨的，我很抱歉。”

　　“没关系，”陈默转头看着孟宇汀，他摆摆手，“一千字而已，我顺便写写的事了。”

　　等到五点半，早自习的铃声准时响起。
　　每一个人都自觉的站在座位上，双手将书举过头顶，齐齐朗声念道。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孟宇汀本来也想站起身的，可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身体还没好，我跟老师说过了，你可以坐着上早自习。”

　　“哦，哦，”孟宇汀抬头看着陈默，他点了点头，听话的坐在了座位上。

　　读书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响起，直到早自习结束。

　　中午去吃饭时，陈默选择去给自己父母打了个电话，没来得及吃午饭。

　　一天的课程安排的很满，孟宇汀被这气氛吓的不敢说话，与陈默的交流更是少之又少。

　　前一个星期一切顺利正常，到第二周第一天。

　　孟宇汀只记得当时星期六下午十点五十分，据下课也就是两周一次的放假时间，因为他来的时候就是据上次放假第八天，所以，他不需要再等一个星期，只需要再等十分钟，就可以放假回家了！

　　他的心情非常澎湃，整个人脸上的嘴角是抑制不住的上扬。

　　十点五十九，还有60秒，自己就可以休息了，在这待了几天可要把自己累坏了，回家以后可要好好的睡一觉。

　　“5、4、3、2、1！”孟宇汀在心里默念着。

　　“叮铃铃！”下课铃响了。

　　孟宇汀瞬间从座位上跳起来，开心的准备回家，可是眼皮只是眨了一下，他就又看见了他所在宿舍的上铺的木质床板。

　　他忽的从床上坐起身，慌里慌张的穿上鞋，神情激动的抓住还在卫生间刷牙洗脸的陈默的手。

　　“这是怎么回事？！”

　　“……”陈默愣了一下，他吐掉嘴里的泡沫，给孟宇汀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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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只能在这该死的破学校里待五十一天！”

　　陈默点点头，侧眸看着抱着卫生间的门、将头往墙上砸的、正在发疯的孟宇汀，他将牙刷放回去，“孟同学，别忘了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就是这苦命的学生啊！”孟宇汀说着，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学校，“哪个苦命的学生不骂老师、不骂校长、不骂同学、不骂学校！”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委屈巴巴的瘪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