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冬》余余摆摆

8、月光

　　元旦的钟声敲过前夜，湖州大学的大礼堂里，彩带悬着，气球飘着，处处都是新年的热闹气息。

　　后台的化妆间挤得满满当当，各社团的表演者穿梭其间，脚步声、笑声、化妆刷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喧嚣。

　　祝吴优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主持稿，指尖微微发颤。

　　许今夏正踮着脚，帮她调整礼服的领口。

　　那是一件简单的白色长裙，还是许今夏硬拉着她去租的，穿在身上，衬得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透亮。

　　“别紧张别紧张。”

　　许今夏拍了拍她的肩膀，递过一杯温水，“你今天超美的，跟沈确学长站在一起，绝对是全场焦点。”

　　祝吴优扯了扯裙摆，有些不自在。

　　她从来没穿过这么正式的衣服，总觉得浑身都不自在。更让她心慌的是，距离开场只剩下十分钟了，沈确还没来。

　　正想着，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祝吴优抬头看去，就见沈确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眉眼间带着几分平日里少见的矜贵。

　　周围的女生忍不住发出小声的惊叹，连化妆间的喧嚣，都安静了几分。

　　沈确的目光扫过人群，很快就落在了祝吴优身上。

　　他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递到她面前：“刚泡的蜂蜜水，润润嗓子。”

　　祝吴优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的慌乱，好像瞬间被抚平了几分。

　　“谢谢。”她小声说，脸颊微微红起。

　　“准备好了吗？”沈确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

　　祝吴优点点头，刚要说话，窗外忽然刮来一阵大风，吹得化妆间的窗户哐当响。

　　门被风带开，一股寒风灌了进来，吹得祝吴优额前的碎发，瞬间乱作一团。

　　细碎的发丝贴在脸颊上，痒得她忍不住蹙眉。她抬手想去捋，却被沈确先一步拦住了。

　　“别动。”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祝吴优的动作顿住，怔怔地看着他。

　　沈确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梢。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温热的指尖碰到她的脸颊，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触感，让祝吴优的心跳，小鹿乱撞。

　　她抬眼看向他，正好撞进他的眸子里。

　　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她的发梢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看得祝吴优的心跳，越来越快。

　　沈确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动作顿住，抬眼看向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周围的喧嚣声、脚步声、笑声，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呼啸的风声。祝吴优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像要跳出胸膛。
　　她的脸颊耳根都红透了，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沈确的指尖也僵住了，他看着她泛红的耳垂，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里竟也泛起一丝慌乱。

　　他连忙收回手，假装整理自己的领带，声音有些不自然：“好了，头发不乱了。”

　　“嗯。”

　　祝吴优低着头，小声应着，手指攥着裙摆，皱成了一团。

　　许今夏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捂着嘴，偷偷地笑。
　　陆程走过来，拍了拍沈确的肩膀，挑眉打趣：
　　“行啊你，动作挺熟练。”

　　沈确的脸颊微微泛红，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时，主持人的报幕声传来，轮到他们上场了。
　　沈确深吸一口气，朝着祝吴优伸出手：“走吧。”

　　祝吴优看着他掌心的温度，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包裹着她的手，带来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两人并肩走上舞台，聚光灯打下来，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祝吴优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她攥着沈确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沈确察觉到了她的紧张，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目光里带着鼓励。

　　那一刻，祝吴优忽然就不紧张了。

　　她抬起头，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着身边的沈确，声音清亮而坚定：“尊敬的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晚上好！”

　　沈确的声音紧随其后，清冽而沉稳：“欢迎来到湖州大学元旦汇演的现场，我是主持人沈确。”

　　“我是主持人祝吴优。”

　　两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默契十足。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祝吴优看着沈确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这场主持，很成功。

　　下台的时候，祝吴优还觉得像做梦一样。沈确送她到化妆间门口，笑着说：

　　“你今天表现得很棒。”

　　“你也是。”祝吴优看着他，眼底带着笑意。

　　这时，时宁走了过来。她穿着一身红色的礼服，手里拿着一束花，走到沈确面前，笑容温婉：

　　“沈确，恭喜你，主持得很成功。”

　　沈确接过花，礼貌地道谢：“谢谢。”

　　时宁的目光落在祝吴优身上，笑了笑，却没说话。

　　祝吴优的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酸涩，她连忙说：“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跑进了化妆间，没敢再回头。

　　汇演结束后，已是傍晚。

　　祝吴优换下礼服，背着背包，踏上了回家的路。周末的车票，她早就买好了。

　　外婆说，炖了她最爱喝的排骨汤，等着她回家。

　　一路颠簸，回到老城区的窄巷时，天已经黑了。

　　巷口的路灯昏黄，照着青石板路。祝吴优走到家门口，推开门，一股熟悉的饭菜香扑面而来。

　　外婆正坐在桌边，等着她。看到她回来，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优优回来啦！快洗手吃饭，排骨汤都炖好了。”

　　祝吴优放下背包，扑进外婆怀里，撒娇似的蹭了蹭：

　　“外婆，我好想你。”

　　“外婆也想你。”
　　外婆拍着她的背，笑得眉眼弯弯。

　　饭桌上，排骨汤冒着热气，还有几样祝吴优爱吃的小菜。

　　外婆不停地给她夹菜，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里满是心疼：“在学校是不是没好好吃饭？看你都瘦了。”

　　“没有啦，学校的饭菜很好吃。”祝吴优笑着说，心里却暖暖的。

　　吃完饭，祝吴优帮外婆收拾碗筷，又陪着她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外婆忽然叹了口气，拉住她的手，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

　　“优优啊，”外婆的声音很轻，“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祝吴优的心，猛地一跳。她抬起头，看着外婆，有些慌乱：“没……没有啊。”

　　“傻孩子，”外婆拍了拍她的手，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你从小就不会撒谎，一撒谎，耳朵就红。”

　　祝吴优的耳根瞬间红透了，她低下头，不敢看外婆的眼睛。

　　外婆看着她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叮嘱：

　　“优优，外婆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女孩子家，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别轻易相信别人的花言巧语。”

　　祝吴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的，涩涩的。

　　她抬起头，看着外婆鬓角的白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

　　“外婆，我知道。”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外婆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慈爱：“外婆不是不让你交朋友，只是，人心隔肚皮。你要记住，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先顾好自己。你是外婆的命根子，外婆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我知道的，外婆。”祝吴优扑进外婆怀里，紧紧地抱着她，
　　“我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一定会成为法官，带你住大房子。”

　　外婆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好，外婆等着。”

　　夜色渐深，巷子里静悄悄的。祝吴优躺在熟悉的小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起舞台上沈确的目光，想起他指尖拂过发梢的触感，想起外婆的叮嘱，心里乱糟糟的。

　　外婆是为了她好，也清楚，自己和沈确之间，隔着云泥之别。

　　祝吴优看着月光，轻轻叹了口气。

　　或许，有些心事，只能藏在心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