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冬》余余摆摆

6、晴雨

　　祝吴优抱着一摞厚厚的法律典籍，在三楼的阅览区里穿梭。
　　她要找的是关于未成年人法律援助的相关文献，为了社团“普法公益行”的迷你模拟法庭环节，她已经泡了三天图书馆。
　　指尖划过冰冷的书脊，她在靠窗的位置停下脚步——那里只坐了一个人。

　　是沈确。

　　祝吴优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想转身离开。
　　自从上次海报设计的争执与和解后，两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却依旧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她怕再跟他扯上什么，更怕自己那颗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又泛起不该有的涟漪。

　　可阅览室里的空位寥寥无几，除了他对面的位置，其余都坐满了人。
　　祝吴优咬了咬嘴唇，抱着书，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她把书放在桌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谁。抬头时，正好撞上沈确看过来的目光。
　　他的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医学专著，指尖夹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看到是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抱歉，没别的位置了。”祝吴优小声说，声音细若蚊蚋。

　　沈确没说话，只是把桌上的书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更多的空间。
　　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半分刻意，却让祝吴优的脸颊微微发烫。

　　她连忙低下头，翻开手里的《未成年人保护法》，假装认真地看了起来。
　　可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旁边的人。

　　沈确看得很专注。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目光落在书页上，眼神深邃而认真。
　　他时不时会拿起笔，在书页的空白处写下几行字，字迹干净利落，和他的人一样。

　　祝吴优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她想起之前社长的介绍，他是医学院的学霸，拿过国家奖学金，发过核心期刊论文。
　　以前她只觉得这些荣誉耀眼得让人望尘莫及，可此刻看着他低头看书的样子，才明白那些光环背后，是日复一日的努力和专注。

　　她收回目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书本上。
　　可那些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却像是变成了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窗外的雨丝渐渐密了起来。
　　原本只是零星的小雨，不知何时变成了淅淅沥沥的中雨。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清脆的声响。

　　祝吴优看得有些累了，放下书，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抬头时，正好看到沈确也放下了手里的书，正看着窗外的雨。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祝吴优慌忙低下头，假装去捡掉在地上的笔。

　　沈确也收回了目光，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阅览室里依旧安静，只有雨声和翻书声。

　　祝吴优重新拿起书，这一次，她终于沉下心来。

　　而沈确，依旧专注地看着他的医学文献。

　　偶尔，他会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祝吴优的侧脸，看到她认真的样子，嘴角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陆程找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靠窗的位置。男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低头看着医学书；女生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专注地看着法律典籍。桌上的书堆得高高的，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小的书桌，却好像隔着银河。

　　陆程忍不住笑了笑，没敢打扰他们，只是悄悄走到沈确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确抬起头，看到是他，微微蹙了蹙眉。

　　“走了，下午的实验课要迟到了。”陆程小声说。

　　沈确看了看窗外的雨，又看了看手表，点了点头。

　　他合上书，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
　　起身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祝吴优桌上的书，还有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

　　他的嘴角，轻轻勾了勾。

　　祝吴优听到动静，抬起头。
　　看到沈确要走，下意识地说了句：“再见。”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沈确的耳朵里。
　　他愣了一下，随即回头，冲她笑了笑：“再见。”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如此平和地打招呼。

　　沈确和陆程离开了阅览室。

　　走到图书馆门口时，雨势突然变大了。

　　“我去，这雨下得也太突然了。”陆程骂了一声，“早知道就带伞了。”

　　沈确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一把黑色的雨伞。这是他早上出门时，老妈硬塞给他的，说今天有雨，让他带着。
　　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你小子可以啊，还带了伞。”陆程笑着说，“快，撑伞，送我回宿舍。”

　　沈确刚要撑开伞，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图书馆的大门。
　　他看到祝吴优抱着书，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大雨，眉头紧紧地蹙着。
　　她的手里没有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雨越下越大。

　　沈确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你先走吧，我有点事。”他对陆程说。

　　陆程愣了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门口的祝吴优，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拍了拍沈确的肩膀，坏笑着说：“行啊你，重色轻友。去吧去吧，我自己跑回去就行。”

　　说完，陆程裹紧了衣服，一头扎进了雨里。

　　沈确撑着伞，朝着祝吴优的方向，走了过去。

　　祝吴优正愁着。
　　她早上出门时，看天气不错，就没带伞。
　　没想到，下午竟然下起了这么大的雨。她的宿舍在南区，离图书馆有一段不短的距离，要是冒雨跑回去，肯定会被淋成落汤鸡。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一把黑色的雨伞，撑在了她的头顶。

　　祝吴优愣了愣，抬头看去。
　　看到沈确站在她身边，手里撑着伞，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没带伞？”他问。

　　祝吴优点点头：“嗯。”

　　“我送你回宿舍吧。”沈确声音很平淡。

　　祝吴优想了会儿，可是这种天气，让他实在不忍心拒绝。

　　“……好，谢谢。”她小声说。

　　沈确没说话，只是把伞往她那边挪了挪，然后接过她手里的书，放进自己的背包里。
　　“走吧。”

　　雨下得很大，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伞不算大，只能勉强容下两个人。
　　他们靠得很近，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每一次触碰，都让祝吴优的心跳加速。

　　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只有他们两个人，撑着一把伞，走在湿漉漉的路上。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祝吴优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

　　她能闻到沈确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阳光的气息，很好闻。

　　她偷偷抬起头，看向他的侧脸。

　　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几缕黑发贴在额头上，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矜贵。

　　她忽然发现，他的伞，好像一直在往她这边倾斜。

　　她的肩膀，一点雨都没淋到。

　　而他的右肩，却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在他的白衬衫上，格外显眼。

　　祝吴优的心，猛地一颤。

　　她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默默地看着他被打湿的肩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又酸酸的。

　　终于，到了南区宿舍楼下。

　　沈确停下脚步，把背包里的书递给她。
　　“到了。”

　　“谢谢你。”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沈确笑了笑，没说话。
　　他收起伞，雨水顺着伞面滑落。他的右肩，已经湿透了。

　　“上去吧，别着凉了。”他说。

　　祝吴优点点头，转身朝着宿舍楼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沈确站在雨里，手里拿着伞，正看着她的方向。
　　看到她回头，他冲她挥了挥手。

　　她转过身，快步跑进了宿舍楼。
　　靠在门后，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像要跳出来一样。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而宿舍楼外，沈确看着祝吴优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