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见雾冬》余枝晚

41、金银花

　　法庭里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只剩下沈确和祝吴优两个人，空气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从此我们两清，再不相见。”直直扎进沈确的心里。
　　他站在原地，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疼，喉咙发紧，想说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可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着祝吴优，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疏离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可沈确太了解她了，他知道这份疏离背后，藏着多少无奈和挣扎。只是那句“两清了”，让他心如刀割，疼得几乎站不稳。

　　五年前，他为了那个医疗项目，没跟她告别就远赴国外，把她一个人留在原地。他以为自己是在追求理想，以为等他回来，一切都还能回到过去。

　　如果当初他没有不告而别，如果回来后第一时间就找她解释，如果在手术前能再多做些努力说服家属，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无数个“如果”在脑海里盘旋，化作深深的悔恨，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后悔自己的固执，后悔自己的不善言辞，更后悔当初轻易地放开了她的手。

　　“优优……”他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祝吴优却像是没听见，转身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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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警走了进来，轻声提醒：“沈先生，请跟我们走吧。”

　　沈确难过的说不出话来。

　　祝吴优一直往前走，没有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到沈确那双眼，就会忍不住心软，就会推翻自己刚刚说过的话。

　　直到走出法庭大门，坐上自己的车，她强装的镇定才彻底崩塌。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方向盘上。

　　她不是铁石心肠，沈确那句沙哑的“优优”，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两清了，真的两清了……”她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可心里的疼痛却丝毫没有减轻。

　　车子缓缓启动，朝着医院的方向开去。祝吴优擦干眼泪，拿出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她不能让外婆看到自己哭红的眼睛，不能让外婆再为她担心。

　　到了医院，走进外婆的病房时，祝吴优已经恢复了平静的神色。

　　外婆正坐在床边看电视，看到她进来，连忙招手：“优优，你可算来了！庭审怎么样了？小沈他……没事吧？”

　　“没事了，外婆。”祝吴优走过去，坐在床边，帮外婆掖了掖被角。
　　“沈确的冤屈洗清了，只是程序上有点问题，判了一年缓刑，不用真的坐牢。陷害他的林婉清也受到了惩罚，判了两年。”

　　“那就好，那就好。”外婆松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
　　“我就知道小沈不会做那些违法乱纪的事。不过优优，你这次帮了他，没影响到你的工作吧？”

　　“没有，外婆，您放心吧。”祝吴优笑了笑。
　　“我都是按规矩来的，没有违规操作，领导也理解。”

　　其实，庭审结束后，领导又找她谈了一次话，虽然没说什么重话，但也委婉地提醒她，以后要注意和当事人的距离，避免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只是这些，她不想告诉外婆，不想让外婆再为她操心。

　　接下来的日子，祝吴优恢复了以前的生活节奏。

　　每天按时上下班，认真处理每一个案件，下班后来医院照顾外婆，周末偶尔和许今夏聚聚，日子过得平静而规律。

　　她们再也没有提起过沈确，也刻意避开了所有和他有关的消息。

　　许今夏和陆程知道她的心思，也从来不主动在她面前提沈确的情况。

　　外婆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很快就可以出院了。出院那天，许今夏和陆程也来了，帮着收拾东西，忙前忙后。

　　“优优，外婆出院了，你也该好好放松一下了。”许今夏笑着说。
　　“我们去郊区的度假村玩两天吧，就当是散心了。”

　　“好啊，我正好也想休息休息。”祝吴优点点头。

　　度假村的环境很好，青山绿水，空气清新。祝吴优每天跟着外婆散散步，看看风景，和朋友聊聊天，心情渐渐开朗了许多。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会想起沈确。

　　想起五年前他离开时的背影，还有他在诊室救人不顾一切的模样。

　　每次想起这些，心里还是会隐隐作痛。但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也许，她和沈确，就像两条交叉过的直线，一旦分开，就只会越走越远。

　　这也许是对她和沈确来说最好的结局吧。

　　沈确在缓刑期间，离开了湖州，去了一个偏远的小镇。他没有再从事医生的职业，而是开了一家小小的诊所，专门给镇上的人看病，不收高价，遇到家庭困难的，还会免费治疗。

　　他偶尔会从许今夏那里打听祝吴优的消息，知道她工作顺利，外婆身体安康，知道她过着平静幸福的生活，心里既欣慰，又有些失落。

　　他没有再联系祝吴优，也没有再去打扰她的生活。他知道，祝吴优想要的是平静，他不能再因为自己，打破她的平静。

　　只是在每个夜深人静的夜晚，他还是会想起祝吴优。想起她在法庭上严肃认真的模样，想起她那句“从此我们两清，再不相见”。

　　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过去的也再也回不去了。

　　他能做的，就是在这个偏远的小镇，安安静静地生活，认认真真地看病。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祝吴优在湖州的工作越来越出色，身边也出现了一些追求者，但她都一一拒绝了。
　　她觉得，现在这样平静的生活很好，不想再因为感情的事情，影响自己的事业。

　　外婆偶尔还是会提起沈确，问她要不要再联系联系，祝吴优总是笑着摇摇头：“外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外婆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又是一个周末，祝吴优陪着外婆去公园散步。阳光很好，公园里人很多，有老人在打太极，有小孩在放风筝，还有情侣在牵手散步，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祝吴优看着这一切，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她想起了沈确，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是不是也像她一样，过着平静的生活。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

　　“两清了，再不相见。”这句话，不仅是说给沈确听的，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或许，有些爱情，注定只能放在心里，成为生命中的过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