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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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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禁闭室出来,禾香枝的伤已经好了,只是宋无伤得较重,一直赖在她屋子里,怎么也赶不走。
关键是她还没办法拒绝。
禾香枝稍有一丝不耐,宋无就会一脸看负心汉的样子看着她,“狸奴,我可是把符给你的,你真的忍心丢下我一个人吗?”
“有医师,他可以更好的照顾你。”
“男人能有你细心吗!小师妹,我看你就是嫌弃我了,莫要多说,我这就走,走得远远的。”
宋无装腔作势在床上蛄蛹了半天,还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禾香枝,见她毫无反应索性直接躺平,“我不管,你得对我负责。”
“好。”
禾香枝想明白了,宋无又在对她耍无赖,刚好她的院子够大,还有两间空房,留他一段时间也不是不行。
与其跟一个小孩心性的人吵架,禾香枝将药放在床边等他喝下。
倒不如直接应下,她耳根子也就清净了,还能多耍会剑。
符箓课是不会上的,剑是必须练的,原因无他,只有武学课不会讲一些长篇大论的东西,听的让人昏昏欲睡。
更重要的一点,她必须要有一定的自保能力,为自己,也为她在乎的人。
禾香枝打着养伤的名号明目张胆的翘掉对她来说无关紧要的课,期间还抽空见了几次二郎。
二郎姓崔名雨生,因着她给的银子,崔雨生的爷爷吃了药后病情好转,他此番是来答谢的。
山门口的巡卫弟子已经认识他了,直接领着崔雨生到了禾香枝的院子门口。
一对浅蓝色珍珠耳环被精心打磨过,放在木匣子里,打开后散发着淡淡的腥湿气息,凡人闻不到,可禾香枝精准捕捉到这上面残存的妖力。
“禾姐姐,最近这些时日真是多谢您了,您是个好人,您的恩情崔雨生必当铭记。
只是我家中贫寒,只有这珠子贵重些,还望禾姐姐收下。”
禾香枝垂眸,接过木匣子。
她并不敌视妖怪,她自己就是被虎妖养了六年的,见崔雨生并无异样,不像是被妖怪攻击的样子,她就旁敲侧击地提醒他,顺带塞了张季水桉给她画的定身符,“雨生,这个你收好,遇到危险就往对方身上贴,然后赶紧跑,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着。”
崔雨生毕竟只是个孩子,还不会遮掩情绪,答非所问,“我知道了禾姐姐,只是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禾姐姐,这世上所有的妖都是坏的吗?”
童言无忌,这话对任何一个捉妖术士来说都可以被宣判成为异端,可道墟洞的存在就是整个捉妖界的异端。
禾香枝并不觉得这问题不对,甚至还为崔雨生的“开智”产生了几分愉快。
“并不。”
禾香枝回答的干脆,因着小时候的经历,加上与妖怪打了十多年交道,她自己就十分不解,世人对妖怪怎么那么多偏见,口口相传下来就成了妖怪全都该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除了偶尔会有的极恶之妖,大多数妖怪都本质纯善,吸收日月精华修炼出内丹,幻化出人形,期间从不与人为恶。
却总有术士不分善恶,满口的仁义道德,身负杀孽,将妖怪们逼得奋起反抗,丑态毕露,转身对旁人说着这才是妖的真实面目,从而彰显自己是为民除害的大能。
究竟孰是孰非,是贪念作祟还是利欲熏心,一只百年小妖的内丹可延寿一年,可妖怪岂能如人所意,通通在最后时间自爆内丹走向灭亡。
一切不过都是借口,贪生怕死是本能,谁都不能例外。
许是禾香枝的气息过于凌冽,崔雨生有些发怵,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可他现在真的十分纠结,他遇到了大难题,可是没人可以倾诉。
他接过禾香枝的好意,还是决定再等等,虽然这个禾姐姐是个十分要好的人,对妖怪也并不排斥,可他还是放不下心把阿鱼的事告诉她。
“禾姐姐,我去城中找了家首饰铺,那的老板看上我的手艺,愿意收我当学徒,我准备带着爷爷去霖城,但您放心,我还是会回来的,若是遇到好看的珠子,我一定给您留着,不收钱的。”
崔雨生朝禾香枝恭敬拜别,不知哪里起了一阵风,灌进了打着补丁的外衫,鼓鼓囊囊,像在四肢塞了一大团棉花,看起来有些滑稽。
禾香枝不会勉强他人,昔日结下的善因化为丝线绕在二人的手腕,只有她能看得到。
丝线约拉越远,在快要断了的时候,禾香枝叫住了他。
“雨生,这个给你。”
“平安符,保平安。”
折成三角形的黄符落在少年掌心,轻若鸿毛,可那丝线却粗了许多。
一对耳环换十张定身符,还有一张她练了十年的平安符,希望能护他安稳。
目送崔雨生离开,禾香枝收好情绪,背着挎包去了后山,这些日子还没来得及看小黑蛇,也不知道它怎么样了。
后山背阴,有些阴冷,禾香枝走在路上打了十几次喷嚏才到了那出小山洞。
兔毛毯还在,黑蛇不见了,但又来了位老顾客。
一只蝴蝶飞得乱七八糟,禾香枝伸手接着,“你的伤不是才好吗,翅膀怎么了?怎么破了这么多洞?”
蝴蝶抖了抖翅膀,化身成拇指大小的女娃娃,细小的手臂抱着禾香枝的食指就开始哭诉,“香香,有蛇,他要吃我!”
蛇吃蝴蝶?
禾香枝拿出一小罐百花香蜜喂给蝴蝶,小蝴蝶把自己养的膘肥体壮,看上去确实很美味,“是一只手掌长短的小黑蛇吗?”
“嗯嗯!黢黑黢黑的,突然就冲我扑了过来,香香,好疼哦。”
是她大意了,黑蛇昏迷半个月,醒了之后必是要进食补充能量,可怜的小蝴蝶,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运,遇到的是受了重伤又饿又没有战斗力的黑蛇,要不然那只妖会啃一只蝴蝶呢。
禾香枝心疼她的遭遇,又喂了一勺百花蜜给她,见她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就收起罐子,“好啦小蝶,现在可以告诉我黑蛇在哪里了吗?我去给你出气。”
一听这话,蝴蝶抖着翅膀开心极了,在前面飞着带路。
“香香,我怕,他就在那颗树下面,我就先走啦,多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好的,不客气,记得照顾好自己呀小蝶。”
白色的纱布早已不见踪影,新长出来的鳞片不够坚硬,因着移动又脱落了许多。
禾香枝先拿树枝戳了戳躺尸的黑蛇,见它毫无反应后才下手将它捞起。
只是这下犯了难,重伤的黑蛇无法独自在野外生存,她不可能每日都来看它,可道墟洞内不准豢养妖兽。
装模作样地纠结过后,禾香枝点了点黑蛇的脑壳,“你运气好,遇到的是我,我带你下山,你不要给我惹祸。”
昏迷的黑蛇给不出回应,禾香枝又回到洞中卷上那张兔绒毯,她还挺喜欢的,毛绒绒地手感舒适。
禾香枝带着黑蛇回了自己的院子,宋无支着拐杖懒散的倚在门口,鼻尖动了动,“狸奴,你又偷偷带妖怪回来。”
“怎么,宋师兄要告发我吗?”
禾香枝不看他,找了个木盆简单的做了个窝,将黑蛇放进去,又在旁边倒了一粒补气丹。
丹药圆润,带着草药的清香,她又划破自己的指尖滴上去一滴血。
人血对妖怪来说是大补,她的血尤甚,所以禾香枝很少会主动给妖怪喂血。
宋无经常来找禾香枝,知道她表面上对谁都看起来十分恭敬,可实际上跟他一样,是个桀骜不驯我行我素的主,这也是他喜欢的一点。
但他不愿意禾香枝照顾他的时候分心,走过来凑热闹,“真丑。”
这下如愿以偿分到了禾香枝的注意力,“它受伤了,鳞片还没长全,你看它之前的鳞片。”
禾香枝不觉得它丑,她让开一道缝,阳光打在它身上流光溢彩,墨鳞如玉一般。
宋无冷哼:“没我好看。”
“是是是,您是道墟洞最好看的人。”
一句话的事,就不是事。
禾香枝收拾好后简单吃了下饭,提着剑就去了一旁的竹林。
宋无的算盘没打好,禾香枝根本不理会他的“压迫”,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只有吃饭的时候会问他想吃什么,她给他打饭回来。
原以为的贴心照顾没有,少爷又窝着气,赖了三天伤口结痂了才走。
禾香枝满脸解脱,挥手告别,又开始捣鼓几根木头。
昨天夜里她感到一股浓烈的妖气,出来后发现黑蛇已经醒了,原本的木盆对它来说有点小,她寻思给它做一个大点的箱子。
只是到了白天黑蛇就又盘在兔毛毯上一动不动装死,这让她感到些许困惑。
明明有着大妖的妖气,却是条这么小的黑蛇,看来是真的比较亏虚。
禾香枝又滴了滴血,放了一颗补气丹在它旁边。
她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拖起黑蛇的下巴,仔细端详片刻,“确实是一只可爱的小蛇。”
“快快好起来吧!”
禾香枝收回手,继续埋头苦干,却不曾想她刚背过身,盆中的黑蛇就睁开了眼睛,细长的蛇信子扫过那枚补气丹,吸收掉里面的能量。
月伏玉歪着脑袋,想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愿意救一只陌生的妖怪,甚至为了他杀了另一个捉妖师。
只是他伤的太严重,思来想去留在这里也算是个好去处,等他伤好之后再行报恩一事。
黑蛇眯着眼睛,移到能晒到太阳的地方,盘在一起开始疗伤。
禾香枝侧头,似有所感,却并未过多打扰他。
每只妖都有自己的脾性,阿母跟她讲过的。
手中的短匕一下又一下削着木头,禾香枝回过神的时候,木头已经被剃成竹签粗细了。
看着满地狼藉,禾香枝面不改色的拿起一根新的,重新打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