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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能放行吗 排除法很好 ...
眼前的江深,不再是记忆中的模样。
那个穿蓝白校服、笑起来唇边会露出浅淡梨涡的少年,经过时间与世事的锻打、研磨,磨去了少年气的软边,骨相愈发锋利深刻,周身气息冷冽干净、彻底蜕成了一枚与过往毫无干系的精致成品。
虞鸣意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抵住门板,那一瞬间的念头是把门摔上,把这幅场景从她勉强维持平静的人生里连根剜出去,权当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错觉,从未发生、也从未存在过。
奈何压在心底的思念偏生不肯安分,像根埋在软肉里的细刺,却扎得虞鸣意又别扭又不受控。
理智在尖叫着撤退,感官却诚实地背叛了她。虞鸣意十分不争气地抬起眼,朝对方望了过去。
深灰色的西装被江深松松地搭在臂弯,内里白衬衫解开第二颗纽扣,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锁骨;袖口利落挽至手肘,小臂肌肉线条紧实流畅,腕间淡青色血管隐约可见。
腕上扣着一块素面机械表,金属表壳在老旧楼道昏黄的灯光里折出一线冷光,身后立着一只银灰色的大牌行李箱,箱体锃亮,连一丝划痕都无。
江深与这墙皮斑驳、逼仄陈旧的老楼道齐心协力,构成了一幅荒诞且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他像极了一位刚从高端财经论坛抽身的社会精英,一脚勿入了这片属于落魄艺术家的潦草疆域。
秩序与混乱,精致与粗粝,在不足两平米的门廊狭路相逢。
虞鸣意一下就斯巴达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此人是谁?”、“他何以长成如此模样?”以及“现在把门猛地摔上,假装突发性失忆兼间歇性精神病,成功的概率有多高?”在疯狂刷屏,循环播放。
她甚至认真评估了一下两眼一翻、直挺挺往后倒,当场表演原地猝死的可行性。但鉴于地板太脏,而她今天穿的又是浅色裤子,真蹭上颜料,洗不掉还得掏钱再买,性价比太低——这个方案被她含泪否决。
体面这东西,既然已经丢得七七八八了,那就没必要再主动往泥里滚。
江深似乎并不意外虞鸣意的石化。
他先是平静地扫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手机屏幕,接着缓缓抬起眼,望向她。
视线在虞鸣意的嘴角停留了半秒,这才不紧不慢地上移,对上她那双因为震惊而睁得滚圆的眼睛。
“你的合租帖。”
江深举起手机,屏幕幽幽亮起,上面正是虞鸣意昨晚绞尽脑汁才写好的文字。
他修长的手指,恰好点在那行附加条款上:“容貌请勿过分出众,以免造成不必要的审美负担及安全隐患”。
江深的唇角极轻微地抬了一下:“按这个标准,我是不是该去整容科挂个号,申请局部下调颜值?比如把眼睛弄小点,显得更亲和?或者把鼻梁弄塌点,减少攻击性?您觉得,哪个方案更符合您的安全要求?”
“……”
虞鸣意张了张嘴,但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她的大脑正处于一种奇妙的当机状态。
江深往前迈了半步。本就狭窄的门廊空间因他这个动作显得更加逼仄。楼道的声控灯被惊得重新亮起,光线从他宽阔的肩头滑落,在虞鸣意脚边投下一道影子,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随着他的靠近,有股很淡的气息也跟着侵入,野蛮地刺破了虞鸣意多年来习惯的、由松节油和颜料织成的“结界”——微苦底蕴的檀木香,混着一点类似旧书卷或高级墨水的干燥气味,克制,理性,与她身后屋子里弥漫的混沌气息格格不入。
一个是秩序井然的上层建筑,一个是混乱不堪的经济基础,两者在她这具身体里狭路相逢,打得她胃部一阵痉挛。
“见到我很意外?”江深问。
虞鸣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听起来有气无力:“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江深似乎很满意她终于能发声,把手机屏幕转向她,角度正好让她看清。
上面是租房平台的界面,她的求租帖详情页,用户名一栏,赫然显示着:虞鸣意(已实名认证)。
“你发帖用的是真名。”江深说这话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我搜了一下,全G市只有三个虞鸣意。另外两个,一个六十三岁,退休在家带孙子;一个刚满月,还在喝奶粉。”
“……”
江深不知好歹地继续补充:“排除法,很好用。”
“…………”
虞鸣意想立刻消失,想原地蒸发,或者干脆让地球立刻爆炸,大家一起完蛋。
她怎么就忘了,这世上还有实名认证这种反人类的设计?!
当年为了能发布房源,随手就勾选了同意!简直是自掘坟墓,还是那种带导航定位功能的智能坟墓!
江深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扫过那一片生机勃勃的领地,眼底的揶揄更明显了些。
他轻轻抬了抬下巴,指向室内:“能放行吗?我赶时间。”
“你赶什么时间?”疑问像膝跳反射般直接脱口而出。问完虞鸣意就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吞了。
“赶在你改变主意,把房间租给那位‘夜间需诵经两小时’的虔诚信徒之前。”江深从善如流地回答,“或者,那位养着‘陛下’、热衷一起观看《动物世界》的爬宠爱好者。我睡眠浅,怕半夜它出于对艺术或对室友的好奇,溜出恒温箱,盘在我枕头上,用它的方式跟我探讨最新一期蛇类纪录片的剧情,顺便……”
他语气微妙地一顿,垂下眼看她,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瞳仁深处有某种难以言明的东西在流动。
江深:“亲身示范一下蛇类的绞杀生存法则。”
“………………”
虞鸣意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不仅看了帖子,连底下那些光怪陆离的留言都一条没落,说不定还饶有兴致地品评了一番。
这家伙是来合租的,还是专程来嘲笑她窘境的?
虞鸣意抿了抿唇,脸色有点难看,胸口堵着一团又羞又恼的气,却还是侧身,让开了一条通道。
江深拉着行李箱走进来。轮子在老地板凹凸不平的纹理上碾过,发出沉闷的轱辘声,在过分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的目光在室内缓缓移动,扫过满地的画稿,扫过东倒西歪的颜料管,扫过桌上放着的几本向南留给虞鸣意的“大女主哲学思想书籍”。
书页卷了边,上面还沾着点颜料,沙发上摊着未叠的毛毯,抱枕软软歪在一旁。
整个空间充斥着未被规训的凌乱,像虞鸣意一样,粗糙,自由,却又有种无处安放的狼狈。
江深的嘴角可疑地抽动了一下。
那点微小动静被肾上腺素狂飙的虞鸣意抓了个正着。
她的第一反应是炸毛——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第二反应是难堪——怎么在他跟前这般狼狈不堪?
最后则是破罐破摔——笑吧,随便笑,反正她这辈子早就是个笑话了。
虞鸣意幽怨地看着江深,却见他的视线定格在电视柜靠近墙角的一隅。
那里立着一个颇为粗糙、甚至有些丑陋的石膏模型。是只飞鸟的雏形,似乎是想做成振翅欲飞的姿态,双翼竭力向后张开,脖颈昂起,指向一个不存在的天空。
但制作者手法显然生涩,形体比例有些失调,翅膀一高一低,边缘还带着未及打磨干净的毛刺与凿痕,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内部用来固定的简陋骨架。石膏本身也因岁月和潮湿而微微泛黄,落满了灰尘。
江深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那点冷硬的精英气质像冰雪遇暖,悄然化开一角。他轻声说:“这个……你还留着。”
虞鸣意几乎立刻就循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喉头蓦地发紧。她飞快地移开目光,转而死死盯住地板上某块漆痕:“哦,那个。收拾东西时从箱子底翻出来的,忘记扔了。下次大扫除……就处理掉。”
江深转过头看她。
角落的旧风扇发出疲惫的嗡鸣,叶片旋转的节奏缓慢而固执,搅动着室内凝滞的空气。
窗外的霓虹透过未拉拢的窗帘缝隙渗入,在地板上切割出一格格颤抖的光斑,随着远处车灯掠过而不停变幻形状。
虞鸣意不敢与江深对视,只能低头看着那些在地板上跳跃的光斑。看着看着,她才猛然发现,那些光斑在抖,不是因为风,而是因为自己的手在抖。
她悄悄把手背到身后,用力攥紧。
“房间在哪?”江深收回视线,淡淡地说,“我有点累。”
虞鸣意机械地抬起手,指向次卧的方向。
江深拉着行李箱走过去,在次卧门口停下,手搭在门把上,忽然又回头看了虞鸣意一眼。
“对了,你脸上有东西。”
然后,不等她有任何反应,“咔哒”一声轻响,次卧的门被江深从里面关上了。
关门带起的微弱气流拂动了地上几张画稿的边缘,它们不安地簌动了几下,又归于平静。
三秒后。
虞鸣意猛地转身,同手同脚地冲进了狭小的卫生间。动作太急,膝盖撞上了门框,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一时半会顾不上这些。
“啪”地一声,虞鸣意用力按亮开关。惨白的节能灯光瞬间充满这个空间,毫不留情地照出盥洗镜里那个女人的影像:头发大概三天没洗了,油腻地拢成一个松散而敷衍的丸子头,碎发不受控制地炸出来,胡乱贴在汗湿的额头和脸颊边;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印着“不想上班”四个奄奄一息的字。
而嘴角,赫然沾着一抹已经半干的、呈现酱褐色的红油渍——红烧牛肉味泡面的铁证。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神仓惶,眼睛里布满血丝,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一无所有”和“一无是处”,狼狈得像个被生活按在地上反复摩擦了无数遍、最后干脆放弃抵抗躺平任嘲的流浪汉。
灾难。
简直是“被童年时代皎皎明月,当场捕获最不堪现形”的标准教学案例,可以一字不差地编入《社会性死亡的一百种经典方式》教科书,供后人引以为戒。
虞鸣意瞪着镜子里的自己,心脏后知后觉地传来一阵闷痛,紧接着是席卷全身的羞耻感,烧得她耳根通红。
她在心里用力地哀嚎了一声,背靠着墙慢慢蹲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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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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