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救场 ...
-
纳尔冲出的瞬间,三柄长刀已封死前路。
他没有减速,左手径直探向最近的刀锋,他握住的不是刀柄,而是泛着冷光的刃身。
“咔——!”
那刀身在他两指尖间发出一声脆响,竟被硬生生捏出蛛网般的裂痕,随即断裂。
碎片溅开的刹那,纳尔已夺过半截断刃,反手挥向右侧劈来的战斧。
两道金属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战斧刃口应声崩开一道狰狞的缺口。
持斧军雌虎口崩裂,连退两步,眼中尽是骇然。
但更多的兵器从阴影中涌出。
纳尔侧身躲过直刺心口的长矛,双手钳住矛杆两端,膝部向上一顶。
“啪!”
矛杆应声断裂。
这一切不过呼吸之间。包围圈出现了刹那呆滞,这些训练有素的军雌眼中,第一次浮起近乎荒谬的愕然。
一个雄虫……用血肉之躯,徒手折断了他们的武器?
越来越多的军雌武器脱手、变形、断裂。地面很快散落着扭曲的刀身、崩口的战斧、断成数截的长棍。
可包围圈并未溃散。倒下一个,立刻有新的身影补上缺口。
纳尔站在满地狼藉中央,胸膛微微起伏。垂在身侧的双手虎口已然崩裂,渗出的血丝在指节上凝成暗红的纹路。
“有点意思。”
阿莱文西的声音从层层身影后传来,带着玩味的赞叹,却无半分慌乱。
他优雅地抬起手。
后方始终未曾动作的十余名军雌,齐刷刷解下背负的统一装备。
不是冷兵器。
而是通体漆黑、足有臂粗的高压电棍。顶端缠绕的蓝色电弧噼啪作响,在昏暗的夜色中映亮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
“不过,再特别的血肉之躯,”阿莱文西眯了眯眼,“也有其极限,不是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手持电击棍的军雌动了。
纳尔瞳孔骤然收缩。
他目光扫过对方手中强大的武器,扫过外围更多蓄势待发的身影,最后落在远处——利利法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而更远处,或许还有更多无辜者正因他此刻的“反抗”而承受代价。
即使他能侥幸躲过一击,可等着他的,不止这一次攻击。
纳尔的肺部像火烧一样疼,虎口的伤痕越来越大,他几乎要握不住那半截刀刃。
肌肉紧绷到了极致,又缓缓松下。
纳尔咬紧牙关,后退半步,几乎是从齿缝里,极不情愿地挤出三个字:
“……我认输。”
这一刻,
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不远处的阿莱文西如有预料般,缓缓绽开了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
“雄主?”
则法尼亚在客厅轻唤,无虫回应。
他推开卧室门,里面空荡寂静。
“雄主?”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始终没有等到那道熟悉的回应。
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彻底消失。
“系统,”他对着空气开口,“定位他的位置。”
“是。”
机械音落下的瞬间,则法尼亚已转身出门。他穿过巷子,在转角阴影处停下。
“都出来吧。”
路法索率先从暗处现身,身后跟着几名便装军雌。看清则法尼亚脸色的刹那,路法索心头一凛。
“带上虫,跟我走。”
……
今早,则法尼亚借着“送货”的理由和路法索见过一面。
他们交换了情报:七十星区这些年的资金流向异常,大量拨款在中间环节消失。而这座星球的直接负责虫,名叫阿莱文西。
则法尼亚知道这个名字。
利拉公爵的虫崽。
多年前一场宴会上,那只雄虫曾当众对着则法尼亚嗤笑:“精神力低成这样,给我当雌奴都不配。”
路法索补充的情报更具体:阿莱文西极度排斥其他雄虫。他掌控偏远星球后,会以各种名义驱逐本土雄虫,让自己成为星球上唯一的、至高无上的存在。雌虫们被迫将他奉若虫神。
“这些情报来自一个曾经被他砍断手、换上铁臂的雌虫。”路法索说,“但最近,那虫不见了。”
而现在。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响起:“目标位于F区废弃场。生命体征稳定。周边检测到三十七个热源反应,其中一个正是……阿莱文西。”
则法尼亚抬起眼。
“去F区。”
他迈步向前,身影没入渐深的夜色。
*
月色下,纳尔被两名军雌死死按在地上,两柄未损的长剑交叉架在他颈侧,刃口紧贴皮肤,压出冰冷的凹痕。
阿莱文西在他面前蹲下,唇角含笑,他俯身,像在欣赏一件意外得来的玩具。
“若不细看,还真会当你是个弱不禁风的亚雌。”他的声音轻柔,却带着毒蛇吐信般的寒意,“谁能想到,这副皮囊下藏着这样的力气。难怪我那些不成器的手下,会栽在你手里。”
他伸手,冰凉的手指捏住纳尔的下巴。纳尔猛地偏头想躲,颈侧的剑刃随之划过,一线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持剑的军雌手一抖,下意识松了半分力道——他伤了雄虫。
“哎呀,小心些。”阿莱文西的笑意更深,眼底却毫无温度,“这位可是尊贵的雄虫阁下,千万——别弄死了。”
他边说边接过旁边军雌递来的一柄短剑,用冰冷的刀身轻轻拍打纳尔的脸颊。
那动作带着强烈的侮辱,纳尔呼吸骤然加重,喉间溢出一个字:
“滚。”
话音未落,短剑的锋刃已擦过他脸颊。一丝刺痛传来,温热的液体顺着皮肤滑下。
“多漂亮的一张脸啊……可惜,出现在我的国度里,就是最大的错误。”阿莱文西的指尖划过纳尔脸上的血痕,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吟唱的陶醉,“这里只需要一位神明,只需要一张被仰望的脸。你猜……是谁的?”
“这样吧,”阿莱文西的目光扫过满地扭曲断裂的武器,“你弄坏我多少件宝贝,我就在你脸上留多少道纪念。”
“公平交易,如何?”
纳尔咬紧牙关,死死盯着他,一言不发。
“或者……”阿莱文西的视线转向阴影处,那里瑟缩着一群被驱赶到一处的F区居民,包括那个骗纳尔前来的小雌虫。
“让他们替你。”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每一个虫心上,“一条命,抵一道疤。”
“你觉得……划算吗?”
纳尔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指节攥得发白,依旧沉默。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许了。”阿莱文西自言自语般点头,目光在虫群中掠过,最终定格在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就他吧。毕竟是他把你骗来的。”他声音里带着某种残忍的愉悦,“这样的坏种,死了也不可惜。”
“不!不要!”小雌虫凄厉的哭喊划破夜空,“阁下!救救我!我雌父说他今年会回来的!我还没见到他!我不想死!求求你——啊!”
话音未落,他已被两名壮硕的军雌粗暴地拖出虫群,下一秒,他的一只胳膊被两只军雌合力拽断。
纳尔目眦欲裂:“住手——!”
“怎么?”阿莱文西歪头,像在真心困惑,“你忘了?是他背叛了你。对骗子心软……可不是明智之举。”
纳尔的大脑一片轰鸣。
是的,他最恨欺骗。
那些将他人信任践踏在地的谎言,他曾亲身尝过其苦。可是……可是眼前那双濒死的、蓄满泪水的眼睛……
“住手……”他声音嘶哑,垂下头,额发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痛苦。
“别再……伤害他们。”
话音落下的刹那!
一道破风声撕裂夜色!
几乎在声音传入耳中的同一瞬,围在纳尔与阿莱文西周围的数名军雌如遭重击,闷哼着向两侧倒飞出去。
一股沉重如山的恐怖精神力威压骤然降临,将场上所有虫死死按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阿莱文西惊愕回头。
一道白色身影掠过月光,单单眨眼功夫,压制纳尔的两名军雌颈侧遭到重击,软软瘫倒在地。
下一秒,冰凉的剑尖抵上了阿莱文西的喉结。
白发雌虫单手将纳尔护在怀中,另一手持剑。
月光洒在他肩头,那双总是含笑的蓝眸此刻却翻涌着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你……”阿莱文西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纳尔被则法尼亚紧紧按在肩头,脸颊贴着对方微凉的衣料,一时怔然失语。
“雄主,”则法尼亚的声音贴着他耳畔响起,双手忍不住颤抖,“没事吧?”
“……没事。”
“您脸上的伤……”则法尼亚的目光扫过他渗血的面颊,随即猛地定格在他颈侧那道新鲜的血痕。
他竟想下死手!
这个认知瞬间打破了则法尼亚最后的理智。
杀意沸腾。
可他不能。
他是雌虫,对方是雄虫。
则法尼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骇人的冰冷。他松开怀抱,将纳尔轻轻推向身后安全的位置,声音压得极低:
“雄主,请您稍候片刻。”
纳尔依言退后。
下一瞬,则法尼亚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阿莱文西只觉脖颈一紧,整个虫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按倒在地!
后脑重重撞上坚硬的地面,眼前阵阵发黑。那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他的喉咙,指节深陷皮肉。
“你……你敢……我、我可是A级雄虫……我、要告、发……”他呼吸困难,从齿缝里挤出断续的威胁。
则法尼亚俯身逼近,月光照亮那双寒如深渊的蓝色眼睛,和那张曾在他记忆中留下耻笑的脸。
“还没认出我吗,阿莱文西。”则法尼亚怒火愈加。
阿莱文西瞳孔骤然收缩。
白发。蓝眸。
这张脸……这张曾被他在宴会上肆意嘲弄、断言“连雌奴都不配”的脸……
“九……殿下……”
他怎么会在这里?在这颗废弃星球?!
“则法尼亚。”
纳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他一贯的温度。
那声音像一道清泉,骤然浇熄了则法尼亚眼底几近失控的焰火。
他指间的力道微微一松。
阿莱文西得以吸入一丝空气,剧烈呛咳起来。
则法尼亚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一字一句:
“滚回你的府邸。”
“等着我来审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