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迟愈合》港gang

35、引颈受戮 温姜平复好

　　温姜平复好情绪，虽然声音有点发颤，但是还算冷静，她小声的问出了那个她很想问的问题：“你是怎么发现的？”
　　如果不是叶远东说破的话。
　　在过去那些时间里她感情浓度最高的时候他没发现，偏偏现在发现了。
　　到底是为什么？
　　江煜时想了想，神情很认真的说：“因为我发现我开始多想了。”
　　温姜真的太聪明，也太坦荡，仿佛问心无愧。
　　他们几个人一起出去，秋末的季节，温姜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长袖上衣，蓝色的牛仔鱼尾裙，开着叉。
　　在室内吃饭的时候不觉得，等他们走出饭店打算散步消食的时候就不抗风了。
　　秋风一吹，温姜下意识就打冷颤。
　　汪杨穿的卫衣，叶远东的外套已经给了费婧，乔姁自己裹着外套都还嫌不够暖和。
　　温姜看了一圈，最后只能看他。
　　巧的是，江煜时向来有在车上多备一件外套的习惯。
　　黑白条纹的衬衫制式的外套，布料是偏厚的那种。
　　所以温姜一开口，他就直接拿给她了。
　　这原本没什么，她很坦荡，是问心无愧的样子。
　　可是在把外套给她之前，江煜时下意识的想了想，如果有别的选择的话，温姜会不会选呢？
　　他发现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是不会。
　　因为他觉得他一定会给她，她就不需要其他的选择。
　　这种想法很不对劲。
　　但是他那个时候没有来得及细想。
　　第二次觉得不对劲，是在KTV里。
　　他们算是KTV常客，一个月去个三四次是最正常的。
　　相比其他人的麦霸属性，温姜大部分时候都是坐在一边听的，她唱歌不难听，但是她很少唱，常点的歌也就那么几首。
　　那天，她点了一首《特别的人》。
　　唱歌的时候温姜坐的方向是朝向江煜时的方向的，而且他身后有字幕屏，她会越过他去看字幕。
　　江煜时偶尔会对上她的目光，就算她的眼神平静冷淡毫无波澜，但是他每次都会看见她的眼睛。
　　他本来就不傻，次数多了，自然就察觉了。
　　温姜足够冷漠决绝，对他也对自己，但是喜欢这种事情，只要发生就一定会有漏馅的一天。
　　他们平时玩一些桌游，输了的真心话大冒险内容都是抽卡牌决定，大家关系好又玩的开，就算有什么不愿意的，自罚三杯也就过去了。
　　温姜选的是真心话，卡牌的内容倒也不为难，只是让她说出在场有没有她心动过的人。
　　“我没有。”温姜很平静的说。
　　汪杨却意味不明的哼笑了一声。
　　随后他像是故意开玩笑般说：“这么没劲的答案，罚一杯不过分吧？”
　　温姜也没什么不能答应的，干脆利落的把杯子里的一口喝完了。
　　他那一声很小很轻，但是坐他旁边的江煜时听见了。
　　如果温姜在场必须有一个她会心动的人，他猜是他自己。
　　后来就是叶远东在他面前说漏嘴的那一次，虽然他心里隐隐已经确定，但是听见叶远东说出来还是有种惊讶。
　　“你都愿意让其他人知道，也不敢亲口和我说吗？”
　　江煜时看着她说：“以前你不愿意说，我也就不去点破，但是现在你已经让他们都知道了，那我觉得我们是否可以来谈谈这个事情呢？”
　　他看着从刚才开始是半低头的姿态的人，语气认真的问。
　　温姜深吸一口气，说：“你想怎么谈？”
　　“谈或者不谈，有意义吗？”
　　江煜时一愣。
　　她看起来已经完全冷静，眼神清明的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我已经不在乎了。”
　　温姜过去有的时候会很不甘心，她不承认自己喜欢，又做不到不喜欢，于是反反复复，折磨自己，后来她承认了自己的心动，却又注定不再有说出口的机会。
　　从十九岁开始，到现在，六年了，人的一辈子有几个六年呢？
　　只是人心终究不是木石，时间久了就会累的，她已经累了，不想再去拥有。

　　叶远东是在晚上的六点钟收到的费婧的分手消息。
　　他看完之后平静的关掉手机，和朋友一起吃了晚饭，全程很正常也很积极，看不出任何的难过和不忿。
　　他就好像没有看见费婧的消息。
　　而费婧在那天晚上和他说完那些话之后就崩溃了，她不明白为什么都到这一步了，叶远东连一句话都能不说。
　　“为什么他从来都不能帮我解决问题？”
　　费婧喃喃自语，可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没有人能回答她。
　　在做出分手的决定前，她很想找温姜聊聊，但是连发几条消息也没得到回复，她原本想打电话，又想到温姜和江煜时的事情，最后还是放弃了。
　　温姜指不定比她还乱。
　　她躺在床上，手机静音丢在一边，她什么也没想，又什么都想了。
　　她喜欢上叶远东的契机很简单，说起来还有点荒谬。
　　费婧在大学谈过两次恋爱，都不算善终，按温姜的话来说，简直是一个不如一个，和叶远东认识的时候，她和第二任男友还没有分手。
　　因为初恋是自己先喜欢追了一年才在一起，最后对方和她提分手的时候的决绝和干脆让她觉得自己是不是不配被人好好对待。
　　第二任男友是对方追的她，她一开始没有动心，所以面对对方的示好大部分时候她都当作没有看见。
　　奇怪的是，她越恶劣，对方越来劲。
　　费婧不明白，她什么都没有做，就能得到一个人的喜欢，那么为什么之前那么努力还是会失去？
　　对方为什么看不见她的舍不得和喜欢？
　　直到她某一天听见叶远东说：“不在乎肯定看不见咯，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那是费婧对叶远东产生印象的开始。
　　过了很久之后，她想起来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也是她看见他的开始。
　　和第二任男友分手的原因费婧现在已经快忘了，只记得对方没有挽留，很轻松就放手了。
　　所以她又觉得，原来不管是不是她主动，对方都不会很珍惜。
　　大概是我不能让人珍惜。
　　费婧曾经和叶远东这样说。
　　而他只是轻描淡写的说：“怎么会，你想太多了。”
　　“好姑娘当然是会被珍惜的，只是你遇见的人太坏。”
　　费婧放下遮住眼睛的手，泪水从眼角流出没入发间消失不见。
　　丢在床脚的手机短暂的亮起，最终又暗淡下去。
　　叶远东：我想见你。
　　叶远东：我在你门口。
　　费婧拿着手机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就冲到门口开门的那个瞬间，她脑子是空白的。
　　她没想过叶远东会直接飞过来，更没有想过见到面要说什么，可是当她真的看见他的时候，第一反应居然是他是来分手，还是来求和的？
　　费婧居然怀疑了。
　　她根本不知道哪一个才是他的目的，而她又要怎么回应，她也不知道。
　　于是她和他在门口对峙般站了一分钟。
　　直到叶远东开口说：“不能进了吗？”抬头看着她的眼神很深。
　　费婧回神说：“可以，进来吧。”
　　把人迎进门在沙发上坐下，费婧给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也在沙发的另一侧上坐下，离他不近。
　　两个人沉默着，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费婧胡思乱想着，他来是不是来挽留的？可是我真的能留在临川吗？我妈妈会答应吗？我真的……
　　“我同意了。”
　　叶远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费婧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呆呆的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冷静，没有冲动也没有怒气，他想的很清楚：“你去临汐也行，留在那里也可以，我有时间就去找你，就像现在这样。”
　　“我也可以跟你一起，临汐也是个不错的城市，你相信我，总有办法。”
　　叶远东的眼神那么坚定，只要她点头，他们就可以继续在一起。
　　只要她点头。
　　费婧恍惚了，感动和震惊在胸腔中反复翻涌，她没想到叶远东会这样，几乎是听明白的下一秒钟她就像点头，然后扑进对方怀里，就像故事的完美大结局一样，再也不分开。
　　可是，她真的能顶住母亲不支持的压力吗？真的能负得起责任吗？真的能相信他吗？他真的有办法吗？他真的不会后悔吗？
　　费婧的后脖子激出了一层冷汗，她能否保证叶远东今天的决定是值得的呢？
　　她发现自己不能，她悲哀的想，我怎么能呢？
　　一个早就给不了她安全感的人说的相信，她怎么能相信呢？
　　父母的前车之鉴还在眼前，费婧真的无法不去想，不知道多久之后，或许他的口中会说出“我是为了你才这样”的话。
　　爱与不爱，从来都是当下而言才有意义。
　　叶远东没有得到回应，下意识就靠近她，伸手去握她的手，触碰到的却是冰凉和汗湿的掌心，他有些愕然的看她。
　　却发现费婧的眼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含着泪水。
　　她的嘴唇微微发颤，泪水顺着眼角下滑到下巴，一颗滚烫的泪珠就砸了下去：“不……对不起……”
　　叶远东的手握得更紧了，却知道或许是抓不住了。

　　温姜坐在江煜时的对面，她的话让江煜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在思考她说的话。
　　或许她说的是真的，她已经不在乎了。
　　又或许她只是嘴硬，她独自喜欢了那么久，所以有怨气很正常，他欣然接受。
　　于是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我还是想知道你怎么想的。”
　　“不管是你的喜欢，还是只是今天的谈话。”他补充说。
　　温姜直勾勾的看着他，眼睛里的感情让他看得清清楚楚，在很久之前，江煜时就失去的看见的机会，在今天被她还回来了。
　　可是他又觉得，好像要永远失去了。
　　温姜对爱情的大部分定义来源于她的父母。
　　她的父母是周围人都公认的模范恩爱，是彼此的初恋，又佳偶早成，半生甜蜜，从来没红过脸。
　　所以温姜对真正的爱的印象就是专一长久以及瞩目。
　　不被当事人看见的喜欢，对于当事人来说就是不存在的喜欢。
　　少女时期的温姜曾经这样说。
　　而且那个时候温姜经常被人说迟钝，她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人喜欢，等对方向她表白心意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都是疑惑。
　　“啊？我没注意过。”
　　温姜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这个，她是真的完全没有注意，所以完全没有感受到对方的心意，然后她会和对方说一句抱歉当作拒绝。
　　可是她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这么迟钝，只是她看不见。
　　她看不见那些人，也看不见他们的喜欢。
　　看见的开始，也是喜欢的开始，对于江煜时，她在话剧社第一次见他只是记住，后来一起吃饭是认识。
　　真正的心动是一个雨天的夜晚，温姜撑着伞在雨里走到校门口，在一盏不那么亮的路灯下，她看见了江煜时。
　　或者说，她只看见了江煜时。
　　旁边的汪杨和叶远东也在，但是是不被放进那个瞬间的。
　　那个她看见的瞬间。
　　后来她去回想，其实第一次在话剧社见到的时候，她就能记住对方这件事本身就很神奇。
　　“所以，其实是一见钟情。”
　　温姜又一次肯定说。
　　江煜时本身就是很容易让人喜欢的类型，越靠近越了解，就越容易沦陷。
　　在话剧社排练的休息间隙，男生们会拉着江煜时一起打游戏，温姜也会和其他几个女孩子一起组队玩当时很流行的一款游戏。
　　或许是那天大家的运气都不好，他们虽然不是同一个游戏，但是都匹配到了蠢队友。
　　比起男生，女生在应对这件事就比较容易吃亏。
　　毕竟一些太难听的话她们说不出口，而那一把的那个队友又偏偏是那种嘴天嘴地的类型，一听她们的声音是女孩就更来劲了。
　　温姜其实没想太多，只是皱着眉，和一起组队的女孩说：“不该搭腔的，怎么没完了呀？”
　　她都想干脆屏蔽对方算了。
　　又觉得生气，没说过对方。
　　而原本好像只是在专心打游戏的江煜时，在那把游戏结束后突然就说：“你还在打吗？”
　　温姜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他伸手：“来，给我。”
　　然后江煜时一个人帮她们所有人都出了一遍气。
　　那个时刻，在那个时刻，她很难以言喻的快乐着。
　　温姜觉得自己会喜欢他很久很久，久到她不能再喜欢。
　　乔姁曾经和温姜评价，江煜时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温姜喜欢他是件还不错的事情。
　　在温姜眼里，江煜时如果能够拥有一个他喜欢并且也喜欢他的伴侣，这是件好事，她也真心的祝愿过，她希望他可以永远顺利，在任何事情上都顺利。
　　所以她很多时候都会刻意控制自己，不要总是朝他走过去，不要总是围绕在他周围，不要总是靠近。
　　可是更多时候，她都是很清醒地在靠近。
　　暗恋让温姜面对他的时候会稍稍的刻意冷淡，因为这份喜欢是悬在她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
　　“但其实，”温姜知道或许以后她不会再有能够这样看着他的机会，所以现在一瞬不移的看着，“当那把剑落下来的时候，除了心惊胆战之外，我也有释然。”
　　江煜时下意识的问：“什么？”
　　“至少，我不会再害怕了。”
　　温姜彻底放弃了抵抗，也不再需要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