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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血色獠牙   门帘被 ...

  •   门帘被掀开的缝隙里,月光勾勒出至少三四个人的轮廓。他们动作很轻,显然是打算悄无声息地摸进来。

      李和舒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呼吸放得极缓。手中的金簪握得死紧,簪尖在袖中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肌肉因过度紧绷而产生的本能反应。

      云岫在她身后,已经拔出了短匕,呼吸急促。

      第一个黑影钻了进来,身形高大,正是下午那个疤脸大汉豁阿歹!他手腕上还胡乱缠着布条,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身后,又跟进两个同伙,手里都拿着东西——不是刀,而是粗木棍和绳索。

      看来他们不是要杀人,而是要抓人。抓活的。

      李和舒瞬间判断出形势。豁阿歹中毒未愈,不敢大动干戈,所以选择夜里偷袭,想把她和云岫绑走,慢慢折磨报复。

      “小杂种,”豁阿歹压低声音,带着浓重的恨意,“敢给老子下毒?今晚就让你知道厉害!”

      他一步跨前,蒲扇般的大手就朝李和舒抓来,动作因为受伤而略显迟缓。

      就是现在!

      李和舒不退反进,矮身从豁阿歹腋下钻过,同时左手一扬,一把早就准备好的灰土(白天从火塘边收集的)猛地撒向后面两人的眼睛!

      “啊!”那两人猝不及防,被灰土迷了眼,下意识地后退、揉眼。

      豁阿歹抓了个空,转身怒吼,但李和舒已经绕到他侧面,手中的金簪毫不犹豫地朝他右腿膝盖窝狠狠刺去!

      这一下她用尽了全力。簪尖虽短,但足够锋利,加上刺的是关节薄弱处,只听豁阿歹一声惨叫,单膝跪倒在地。

      “贱人!我杀了你——”他咆哮着,伸手去抓李和舒的脚踝。

      李和舒早有防备,灵活地跳开,同时大喊:“云岫,动手!”

      云岫一直躲在阴影里,此刻见李和舒得手,也鼓起勇气,握着短匕冲向最近那个还在揉眼的战俘,闭着眼睛朝他大腿扎去!

      “噗嗤”一声,短匕入肉。那战俘痛得大叫,反手一拳砸向云岫。云岫被他打中肩膀,踉跄后退,却死死握着匕首没松手。

      帐篷里瞬间乱成一团。豁阿歹的惨叫,战俘的怒骂,桌椅(其实只有几块破木板)翻倒的声音,惊动了附近的帐篷。

      “怎么回事?!”

      “西区那帮人又闹事了?”
      “好像是豁阿歹!”

      外面响起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有人举着火把围了过来。

      李和舒知道,机会来了。她猛地扯开嗓子,用尽力气大喊:“杀人了!西区战俘要杀人了!救命——!”

      声音凄厉尖锐,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豁阿歹脸色大变:“堵住她的嘴!”
      另一个没受伤的战俘扑过来,但李和舒像条泥鳅一样滑溜,在狭小的帐篷里左躲右闪,同时继续大喊:“巴图尔将军!有人违抗王庭禁令!西区战俘夜闯营帐,意图行凶——!!”

      她故意喊出“违抗王庭禁令”、“巴图尔将军”,就是要惊动上面的人。豁阿歹这帮战俘再凶,也不敢公然挑战王庭的权威,尤其是巴图尔——那位以残忍闻名的王庭第一勇士。

      果然,外面的火光越来越近,脚步声也越来越密集。有人在大声呵斥:“干什么!都滚开!”

      是巡夜的守卫来了!

      豁阿歹知道事不可为,恶狠狠地瞪了李和舒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算你走运!我们走!”
      他挣扎着站起来,在同伴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冲出帐篷,钻进夜色里,很快消失了。

      李和舒没有追,只是靠在帐篷壁上,大口喘气。她的手在抖,腿也在抖,刚才那一系列动作几乎耗尽了她的力气和勇气。

      云岫捂着肩膀走过来,脸色苍白:“殿下,您没事吧?”

      “我没事。”李和舒摇头,看向她,“你呢?伤得重吗?”

      “还好,就是挨了一拳,有点疼。”云岫咬牙道。
      帐篷外,火把的光亮已经照了进来。几个穿着皮甲的守卫掀开门帘,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李和舒认得他——是巴图尔手下的一个小头目,叫哈尔巴拉。

      “怎么回事?”哈尔巴拉扫视着凌乱的帐篷,目光落在李和舒身上,“南人小子,又是你?”

      李和舒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用还算流利的北狄语回答:“哈尔巴拉大人,西区战俘豁阿歹,今夜带人闯入我的帐篷,意图绑架行凶。我的同伴和我奋力反抗,才将他们击退。”

      她把“我的帐篷”几个字咬得很重,强调这是私人领地,而对方是“闯入”。

      哈尔巴拉皱起眉:“豁阿歹?他为什么要找你麻烦?”

      “下午在马厩,他带人抢夺我们的食物,被我阻止了。”李和舒言简意赅,没有提下毒的事——那会暴露她身藏利器,可能引来更多麻烦。
      哈尔巴拉显然听说过下午的冲突,他哼了一声:“西区那帮杂碎,越来越没规矩了。”他踢了踢地上散落的木棍和绳索,“这些东西,是他们的?”

      “是。”李和舒指着云岫肩上的淤青,“他们还打伤了我的同伴。”
      哈尔巴拉看了云岫一眼,没说什么。在他眼里,南人奴隶挨打是常事,只要没死,都不算大事。

      “行了,人跑了就算了。”他摆摆手,转身要走,“以后晚上把门栓紧点。西区的人……离他们远点。”

      “哈尔巴拉大人,”李和舒忽然叫住他,“如果豁阿歹下次再来呢?如果他不止要抢食物,还要杀人呢?王庭允许战俘在营区里随意杀人吗?”
      这话问得很尖锐。哈尔巴拉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小子,你是在威胁我?”

      “不敢。”李和舒垂首,语气却依旧平稳,“我只是想知道,在王庭的营地里,我们这些……按陛下旨意‘安置’在此的人,安全是否有保障?如果战俘可以随意欺凌我们,甚至夜闯营帐,那陛下的威严何在?巴图尔将军的威信何在?”

      她抬起了头,直视哈尔巴拉:“今天他们可以闯我的帐篷,明天就可以闯别人的。后天,或许就敢挑战守卫,甚至……”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冲击金帐。”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哈尔巴拉脸色变了。

      冲击金帐?那可不是小事。战俘闹事,说到底是营区管理问题,巴图尔将军顶多被斥责几句。但如果闹到金帐,惊动了可汗,那就是护卫不力,是要掉脑袋的!

      哈尔巴拉盯着李和舒,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南人少年。半晌,他沉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承稷。”

      “李、承、稷。”哈尔巴拉重复了一遍,点点头,“行,我记住了。豁阿歹那边,我会去敲打。但你最好也安分点,别惹事。”
      是。”李和舒躬身,“多谢大人。”

      哈尔巴拉带着守卫走了,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帐篷里只剩下李和舒和云岫,还有一地狼藉。

      云岫腿一软,坐在地上,这才后怕地哭出来:“殿下……刚才、刚才吓死奴婢了……”

      李和舒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抱住她:“没事了,都过去了。你做得很好,很勇敢。”

      云岫在她怀里哭了一会儿,才慢慢止住。两人开始收拾帐篷,把翻倒的东西扶正,捡起散落的物品。
      “殿下,”云岫抽噎着问,“您说……那个哈尔巴拉,真的会去管豁阿歹吗?”

      “会。”李和舒捡起一根木棍,放在墙角,“但不是为了我们,是为了他自己和巴图尔的前程。我最后那句话,提醒了他事情的严重性——战俘闹事如果失控,可能波及整个营区,甚至威胁到金帐。巴图尔担不起这个责任,他这个手下更担不起。”

      云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担心道:“那豁阿歹会不会更恨我们?下次……”

      “暂时不会。”李和舒摇头,“哈尔巴拉既然说了要去‘敲打’,豁阿歹这几天应该会收敛。而且,”她看着自己沾了灰土的手,“他也该知道,我们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下次再来,付出的代价会更大。”

      话虽这么说,但李和舒心里清楚,和西区战俘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以后的日子,必须更加小心。

      收拾完帐篷,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两人都没了睡意,干脆坐在火塘边,等天亮。

      “殿下,”云岫小声问,“您刚才……用簪子扎豁阿歹的时候,不怕吗?”
      李和舒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怕。但怕没有用。你不反抗,他就会把你抓走,折磨你,甚至杀了你。与其那样,不如拼一把。”

      她看着跳动的火苗,声音很轻:“云岫,你要记住,在这里,软弱和善良是活不下去的。你得有獠牙,哪怕牙齿不够锋利,也要让人知道——你敢咬。”
      云岫用力点头:“奴婢记住了。”

      天亮后,营区果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豁阿歹没有再来找麻烦,西区那边也安分了许多。哈尔巴拉确实“敲打”了他们,据老卓力偷偷告诉李和舒,豁阿歹被罚去洗了三天马厩,累得半死。

      李和舒和云岫依旧每天去马厩上工。老葛头对她们的态度似乎又好了一些,偶尔会扔给她们一块肉干,或者指点云岫缝补皮具的技巧。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但李和舒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她开始有意识地观察营区里的人和事,收集信息,寻找可能的盟友或者可利用的资源。

      她注意到,营区里除了奴隶和战俘,还有一些身份特殊的人——比如因为犯错被贬到此地的贵族子弟,或者不受宠的部落质子。这些人处境比普通奴隶稍好,但同样受到歧视和排挤。
      其中有个叫“乌恩其”的年轻人,是某个小部落首领的儿子,因为部落战败被送来当质子。他整天郁郁寡欢,常常一个人坐在角落发呆。李和舒观察了他几天,发现他懂一点汉语,似乎读过书。

      这天下午,李和舒故意在乌恩其附近修理马鞍,不小心把工具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乌恩其脚边。
      “抱歉。”李和舒用汉语说,走过去捡工具。

      乌恩其愣了一下,也用生硬的汉语回道:“没关系。”

      “你会说汉话?”李和舒露出“惊喜”的表情。

      “一点点……以前有汉人商队来过部落,我跟着学过。”乌恩其显得有些拘谨。
      “那太好了。”李和舒顺势在他旁边坐下,“我叫陈承稷,从大魏来。你叫什么?”

      “乌恩其。”年轻人打量着她,“你……是南人的皇子?”

      “曾经是。”李和舒苦笑,“现在和你一样,是个质子。”
      同病相怜的感觉,瞬间拉近了距离。乌恩其的话匣子打开了,他告诉李和舒,他的部落叫“巴尔虎部”,在草原东北,靠近山林。因为不肯向王庭进贡足够的毛皮,被巴图尔带兵攻打,父亲战死,他被俘虏,送到这里当质子。

      “我想回去,”乌恩其的眼神黯淡,“回去看看我母亲和妹妹。她们……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李和舒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轻声问:“你想回去,光在这里坐着发呆可不行。”

      乌恩其抬头看她:“那……该怎么办?”
      “想办法。”李和舒说,“想办法让自己变得有用,让王庭觉得留下你比杀了你有价值。或者……”她顿了顿,“想办法联系上还在外面的族人。”

      乌恩其眼中燃起希望,但很快又熄灭:“可是……我在这里,谁也不认识。守卫看得很严,我连营区都出不去。”

      “营区里,总有能出去的人。”李和舒意有所指,“比如,那些负责采买、运送物资的奴隶。”

      乌恩其眼睛一亮:“你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李和舒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只是觉得,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你说呢?”
      乌恩其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几天后,李和舒又“偶遇”了另一个人——一个叫“萨仁”的老妇人。
      萨仁不是奴隶,也不是战俘,据说是多年前被掳来的中原女子,因为会织布染布,被留在营区做工匠。她住在中区那片稍好的帐篷里,独自一人,性格孤僻,很少与人来往。

      李和舒注意到她,是因为有一次看到她在染布时,用的是一种很特别的蓝色——那蓝色很深,近乎墨黑,但在阳光下会泛出隐隐的紫光。李和舒记得,母亲有一件旧衣,就是这种颜色。母亲说过,这叫“靛青染”,是江南一带独有的技法,配方极其复杂。

      一个北狄营区里的老妇人,怎么会江南的染布技艺?

      李和舒留了心。她找机会接近萨仁,借口想学染布,帮她打下手。萨仁起初很冷淡,但李和舒手脚勤快,又不问东问西,只是默默地帮忙搬染料、晾布匹。几天下来,萨仁的态度缓和了些
      “你学过染布?”有一天,萨仁忽然用汉语问。她的汉语带着江南口音,虽然生疏,但能听出来。

      李和舒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只是看您染的布颜色特别,想学学。”

      萨仁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深,像是在审视:“你不是普通的南人奴隶吧?手上没茧,说话有条理,像是读过书的。”
      李和舒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乱世之中,读过书又如何?还不是一样流落至此。”

      这话似乎触动了萨仁。她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是啊……乱世……身不由己。”

      那天收工后,萨仁破天荒地留李和舒喝了碗茶——是用晒干的野花泡的,有股淡淡的清香。

      “你是哪里人?”萨仁问。

      “京城。”李和舒答。
      “京城啊……”萨仁的眼神有些飘忽,“很多年没回去了。不知道秦淮河边的桃花,还开不开。”

      秦淮河?李和舒心中又是一动。那是金陵(南京)的地界,江南的核心。

      “婆婆是金陵人?”她试探着问。

      萨仁没有回答,只是喃喃道:“金陵……好地方啊。可惜,回不去了。”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李和舒从她眼中看到了深切的乡愁和……某种隐藏很深的痛苦。

      这个老妇人,恐怕也不简单。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和舒在营区里渐渐织起一张小小的关系网:乌恩其代表了那些不甘心的部落质子,萨仁可能藏着江南的背景和秘密,老葛头提供了基础的庇护和工作,老卓力则是消息来源。甚至西区那边,因为豁阿歹暂时收敛,也有几个被欺负惯了的奴隶悄悄向她示好。

      她像一株柔韧的藤蔓,在夹缝中悄悄生长,伸出触须,探寻着每一丝可能的水分和阳光。

      然而,平静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半个月后,一个消息在营区炸开:王庭要举
      行“那达慕”大会,庆祝秋狩丰收。届时,各部首领都会来鹰隼城朝贺,金帐要举行盛大的宴会,需要大量的奴隶去伺候。

      按照惯例,营区要抽调一批手脚麻利、模样周正的奴隶去金帐帮忙。这既是苦差,也是机会——如果能被哪位贵人看中,或许就能脱离营区,去更好的地方当差。

      名单由巴图尔亲自拟定。而李和舒和云岫的名字,赫然在列。

      “为什么是我们?”云岫听到消息时,脸都白了,“我们才来多久……”

      “因为我们是南人。”李和舒很平静,“南人奴隶,在北狄贵族眼里是稀罕物。让我们去伺候宴会,既能彰显王庭的威仪,又能满足那些贵人的猎奇心理。”
      “可是……”云岫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那种场合,万一出点差错……”

      “所以不能出错。”李和舒打断她,眼神坚定,“不仅要不出错,还要做得比别人都好。”

      她看着镜中(一块磨光的铜片)自己模糊的倒影。经过这段时间的劳作和风吹日晒,皮肤黑了些,也粗糙了些,但眉眼间的清秀还在。头发剪短后,更像个清瘦的少年。

      “云岫,”她低声说,“这或许是个机会。一个……接近权力中心的机会。”

      云岫不懂:“接近权力中心?那不是更危险吗?”

      “危险,也意味着可能。”李和舒转过身,看着她,“我们在这里,永远只是最低等的奴隶。但进了金帐,哪怕只是端茶倒水,也能听到、看到很多营区里听不到、看不到的东西。比如……关于王庭的动向,关于各部的关系,甚至……关于‘那件东西’的线索。”

      云岫明白了,但更担心了:“殿下,您还是要找那个玉玺……”

      “不是现在。”李和舒摇头,“但机会来了,就得抓住。至少,我们要先站稳脚跟。”
      她开始为即将到来的“那达慕”大会做准备。向萨仁请教了北狄贵族的礼仪禁忌,向老葛头打听了金帐的布局和规矩,甚至向乌恩其询问了各部首领的样貌特征和脾性。
      每一天,她都在脑子里反复演练:如何行礼,如何上菜,如何应对贵人的问话,如何在众多奴隶中不引人注目却又恰到好处地表现……

      云岫也跟着学,但她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殿下,您说……那个完颜枭皇帝,会不会认出您?”

      李和舒动作一顿。这个问题她也想过。

      当初在金帐,完颜枭只看了她几眼,未必记得清楚。而且她现在晒黑了,瘦了,穿着奴隶的粗布衣服,和当初那个穿着皇子服饰、面容白皙的“陈承稷”判若两人。
      但……万一呢?

      “如果认出来,我就说我是李承稷的替身。”李和舒早就想好了说辞,“大魏怕皇子在北狄受苦,所以找了个相貌相似的人代替。真的皇子,还在大魏。”

      这话半真半假,不容易被戳穿。毕竟,谁会相信一个大魏公主,会扮成皇子,替兄来敌国为质呢?

      云岫这才稍稍放心。
      那达慕大会前一天,巴图尔亲自来营区训话。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俯瞰着下面黑压压一片被选中的奴隶,声音洪亮:“明天,你们要去金帐伺候。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谁要是出了差错,丢了王庭的脸……”他冷笑一声,手中的马鞭在空中甩出脆响,“我就扒了他的皮!”

      奴隶们噤若寒蝉。

      巴图尔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了李和舒身上,停留了几秒。李和舒垂着头,做出恭顺的样子。
      你,”巴图尔用马鞭指了指她,“叫什么?”

      “回将军,小人叫阿木。”李和舒用了化名——这是她和云岫商量好的,在营区用假名,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阿木……”巴图尔念了一遍,没再多问,移开了目光。
      训话结束,奴隶们被带去沐浴更衣,换上统一的、相对干净的粗布衣服。李和舒和云岫分到了一小桶热水,两人在简陋的帐篷里匆匆擦洗。

      “殿下,”云岫一边帮李和舒擦背,一边低声说,“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别怕。”李和舒握住她的手,“我们在一起。”

      云岫重重点头。

      夜里,李和舒躺在干草铺上,久久无法入睡。

      明天,她将再次踏进那座金碧辉煌的帐篷,面对那个眼神如鹰隼的北狄皇帝,面对那些贪婪、好奇、轻蔑的目光。

      这一次,她不再是“大魏皇子”,而是一个最低等的奴隶。
      但,那又如何?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母亲跪在雨中的身影,浮现出婉嫔苍白的面容,浮现出储秀宫紧闭的宫门。
      然后,她想起阿木尔说起“黄金家族”时眼中的恐惧,想起萨仁提起“秦淮桃花”时的怅惘,想起乌恩其说起“想回家”时的黯然。

      这些人,这些事,像一块块碎片,在她心中拼凑出一幅模糊的地图。

      而明天,她将踏入地图的中心。
      她轻轻摸出怀里的海棠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

      “母亲,”她在心里默念,“我会活下去。而且,我会找到答案。”

      夜深了,营区里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

      而李和舒在黑暗中睁着眼,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等待着,那场名为“那达慕”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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