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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遇 丞相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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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的后花园里,蝉鸣声声,欧阳南正蹲在池塘边,专注地看着水中的锦鲤游来游去。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水中,涟漪一圈圈荡开,惊得鱼儿四散。
“小少爷,该喝药了。”丫鬟小翠端着药碗走来,声音轻柔。
欧阳南转过头,俊秀的脸上带着孩子般的纯真笑容:“小翠姐姐,这药好苦,今天让小鱼儿替我喝好不好?”
水中再次游近的鱼像是也不想喝药,刚准备游过来便被吓得转头就游走了。
“不行的,小少爷,夫人说了,必须喝。”小翠无奈地哄着,“喝完给您吃蜜饯,老爷从江南带回来的。”
听到蜜饯,欧阳南眼睛一亮,接过药碗一饮而尽,随即整张小脸皱成一团。小翠忙将蜜饯塞进他嘴里,这才让他舒展了眉头。
“小翠姐姐,我想吃西街王记的桂花糕。”欧阳南眨巴着眼睛,满是期待。
“这可不行,您忘了上次偷吃外面的点心,身上起疹子的事了?”小翠摇头,“夫人知道了,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欧阳南撅起嘴,接过药,捏着鼻子一口就喝了。等小翠收拾药碗离开后,他眼珠一转,蹑手蹑脚地溜向后门。这已不是他第一次偷溜出府,门房老赵看见他,也只是无奈地摇头,假装没看见。
丞相府上下都知道,只要小少爷平安,他想做什么都由着他,反正已经给外面的商铺打过招呼了,不准任何人给小少爷吃的。
而此刻,丞相府正厅内,气氛凝重。
欧阳霁和沈芸面色紧张地看着面前仙风道骨的道长。这道长一身青袍,须发皆白,正是十七年前救下刚出生时便奄奄一息的欧阳南的那位。
“道长,您说的是真的?南儿活不过十九?”沈芸声音发颤,手中茶杯几乎握不住。
道长缓缓点头:“贫道当年就说过,此子命格特殊,能活下来已是万幸。如今他年岁渐长,那道护持他的灵气将在他十九岁时消散。届时,若无新的命格相护,只怕...”
“道长,求您明示!”欧阳霁握紧拳头,声音发颤。他们夫妇年近三十三才得了这个小儿子,自出生便多灾多难,全府上下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怎么能接受他活不过十九的事实!
道长沉吟片刻:“解救之法倒是有,只是...”
“无论多难,欧阳家倾尽所有也在所不惜!”沈芸急声道。
“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令公子需在十八岁前,与命格极贵之人成婚,借其气运镇住己身魂魄。”道长抬眼,“当今只有当朝镇南王萧逸,是唯一人选。”
“什么?”欧阳霁与沈芸同时惊呼。
镇南王萧逸,当今圣上唯一在世的弟弟,五年边关征战,军功赫赫,却也杀伐果决,冷面冷心。让自家的小儿子嫁给那样一个人?
“这...这如何使得!”沈芸眼泪夺眶而出,“南儿他什么都不懂,那镇南王怎会同意娶一个男子为妻?况且南儿他...”
道长微微颔首:“贫道言尽于此,望丞相早做决断。时日无多,若过了十八生辰,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沈芸几乎晕厥,被欧阳霁扶住。夫妻俩对视一眼,眼中尽是挣扎与痛苦。
欧阳霁最终说道:“此事...容我们考虑。”
道长离去后,厅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西街王记点心铺前,欧阳南趴在柜台外,眼巴巴地看着里面各式各样的点心。桂花糕、杏仁酥、荷花饼...每一样都让他口水直流。
掌柜老王转身整理货架,假装没看见这位小祖宗。整个京城的人都收到过丞相府的恩惠和叮嘱:千万别给欧阳小公子任何吃食。
“王伯伯,我就看看,不吃的。”欧阳南小声说,声音里满是委屈。
老王心软,却也不能违背丞相府的嘱咐,只能硬着心肠不回应,索性转过身去。
对面酒楼二楼雅间,萧逸正站在窗边,目光落在对面点心铺前那个身影上,微微挑眉。
“那是谁家小公子?”
身旁的副将赵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回王爷,好像是丞相府的小公子欧阳南。十几岁了心智还跟个孩童一样,丞相府上下都宠得紧。”
萧逸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张侧脸。欧阳南正用手指在柜台上画圈,嘴唇微微嘟起,那模样竟让萧逸心中一动。
“去买份桂花糕。”萧逸突然吩咐。
赵一愣了愣:“王爷不是从不喜甜食?”
“去便是。”
赵一不敢多问,飞身下楼,不一会儿便端着一盘桂花糕回来。萧逸却看也不看,端着那盘点心径直走下楼。
等赵一反应过来,萧逸已经端着桂花糕站在了欧阳南面前。
欧阳南正数着柜台里的荷花酥花瓣,只见眼前多了一盘糕点,甜香扑鼻。
他抬头,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如松,只是面色冷峻,那模样要是其它人看了绝对会怀疑糕点里放毒了。
“想吃吗?”
欧阳南眼睛一亮,随即又黯下去,摇摇头:“不能吃的,外面的糕点吃了会生病,爹娘和哥哥会难过。”
“既然这样,那闻闻应该没事吧?”萧逸将盘子又往前递了递。
欧阳南立刻笑着点点头,开始用鼻子近距离嗅那盘点心。
掌柜听到动静回头,看到萧逸,脸色大变,连忙上前:“王、王爷!使不得!小少爷他……”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欧阳南看着那盘桂花糕,终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肚里的馋虫命令他伸手迅速捏了一块,塞进嘴里,仔细嚼嚼嚼。
萧逸静静看着,眼神里闪过一丝低笑。而他身后点心铺的王掌柜,早已惊得瞪大了眼。
“小、小少爷……您没事?”
欧阳南舔了舔指尖的碎屑,茫然抬头:“没事呀,桂花糕好甜,比府里的还甜。”
他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脖子,一脸天真,“咦?好神奇,这次没有长红点点,肚子也不疼。”
萧逸看了一眼旁边的赵一。
赵一拱手,随后拉着一旁震惊的王掌柜朝后院走去。
萧逸看着眼前的人,冷峻的面上掠过一丝笑意,“好吃吗?”
“嗯!”欧阳南用力点头,又捏了一块,“你也吃!”说着便将桂花糕递到萧逸嘴边。
萧逸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低头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却没说不好。
“你叫什么名字?”欧阳南边吃边问,糕屑沾在嘴角。
“萧逸。”
“我叫欧阳南!你真好,给我点心吃。”欧阳南笑得眉眼弯弯,全然不知眼前人便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战功赫赫的镇南王。
两人一个喂一个吃,一盘点心很快见了底。
“很喜欢桂花糕?”萧逸问。
“喜欢!”欧阳南用力点头,随即又垮下脸,“但是娘亲不让吃,说外面的点心会让我生病。不过好奇怪……”他疑惑地眨眨眼,“我今天没生病呀。”
萧逸正欲开口,街角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少爷!您怎么又跑出来了!”小翠气喘吁吁地跑来,看到欧阳南身边的萧逸,以及他手中空了的点心盘,吓得脸色煞白,“王、王爷!”
她噗通一声跪下:“奴婢该死!参见王爷!”
小翠的惊呼引来了街上行人的侧目。镇南王萧逸的名号,京城谁人不知?此刻这位杀神般的王爷,竟和丞相家痴傻的小公子站在一起,场面着实诡异。
欧阳南却不懂这些,他伸手去拉小翠:“小翠姐姐快起来,萧逸哥哥请我吃桂花糕了,我没事哦!”
小翠不敢起,只是惊恐地看向那空盘子,又上下打量欧阳南,确认他真的没有起红疹或任何不适,震惊得说不出话。
萧逸将盘子递给守在身边的赵一,淡淡道:“起来吧。你家小少爷无恙。”
小翠这才战战兢兢地起身,拉住欧阳南的手:“小少爷,我们快回府吧,夫人要着急了。”
“可是我还想和萧逸哥哥说话……”欧阳南有些不舍,回头眼巴巴地望着萧逸。
萧逸看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开口:“若是有缘,我们会再见的,下次我带你去吃别家点心。”
“真的?”欧阳南眼睛瞬间亮了。
“王爷!”小翠惊呼,又意识到失态,慌忙压低声音,“这、这不合适,小少爷他……”
萧逸一个眼神扫来,小翠顿时噤声。
“真的。”萧逸对欧阳南道,语气再次变得柔和,“但你不能偷偷跑出来,要让家人知道,带侍卫跟着。”
欧阳南似懂非懂地点头:“好!萧逸哥哥再见!”
他被小翠拉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萧逸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街角。
“王爷,”赵一这才上前,低声道,“属下打听清楚了,丞相府的这位小公子不能吃外面的各种点心零食,吃上一点就会起红疹。”
“听说五年前有一家点心铺的老板给了他一块点心,才吃了一点点就差点没命了,幸亏有个道士相救。”
萧逸微微皱眉。
赵一察言观色,低声道:“王爷,此事似乎有些蹊跷。既然小公子体质极特殊,吃不得外面的东西,今天怎么会……”
“再去查。”萧逸打断他。
“是。”赵一领命,心中暗惊。王爷对这位初次见面的小公子,似乎过于上心了。
与此同时,丞相府内已乱成一团。
欧阳南兴致缺缺下回到府中,一进门就撞上了闻讯赶来的沈芸。见儿子安然无恙,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看到儿子嘴角尚未擦净的糕屑,脸色骤变。
“南儿,你……你吃了外面的东西?”沈芸声音都有些发颤,拉过儿子上下查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肚子疼不疼?身上痒不痒?”
欧阳南茫然摇头:“娘亲,我没事呀。桂花糕很好吃,萧逸哥哥给的。”
“萧逸哥哥?”沈芸一愣。
小翠“扑通”一声跪下,将西街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道来。听完小翠结结巴巴的叙述,欧阳霁和沈芸面面相觑。
“南儿吃了外面的桂花糕……没事?”沈芸难以置信,“还是镇南王给的?”
“千真万确,夫人。”小翠跪在地上,“奴婢仔细检查了,小少爷身上一点红疹都没有,精神也好得很。”
欧阳霁眉头紧锁,在厅中踱步。道长刚说南儿需嫁与镇南王冲喜,转眼南儿就碰上了萧逸,还破天荒地吃了他给的点心却一点事都没有……这仅仅是巧合?
“老爷,会不会是……”沈芸抓住丈夫的衣袖,眼中既有希望又有惶恐,“那道长说的是真的?只有镇南王能救南儿?所以南儿吃了他给的东西,就没事了?”
这个想法让欧阳霁心中一震。夫妇二人看着正在花园里追蝴蝶、笑得无忧无虑的欧阳南,沈芸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可是真要送南儿去那镇南王府?”她哽咽道,“那镇南王……他那样的人物,怎会愿意娶一个男子为妻?即便皇上下旨赐婚,他又会如何对待我们南儿?”
欧阳霁将妻子揽入怀中,心中天人交战。
“爹爹!娘亲!”欧阳南举着一只刚捉到的粉蝶跑过来,捧到沈芸面前,“看!送给娘亲!”
蝴蝶在他掌心轻轻扇动翅膀,沈芸看着儿子纯真的笑脸,心都要碎了。
“南儿,”欧阳霁蹲下身,尽量让声音平稳,“今日……给你桂花糕的那位哥哥,你觉得他如何?”
欧阳南眼睛一亮:“萧逸哥哥好!他给的点心超好吃,他还说以后要再带我去吃别的!”
沈芸有些不可置信:“南儿,你……想再见他?”
“想!”欧阳南毫不犹豫地点头,随即又有些犹豫,“可是小翠姐貌似很怕他,还叫他王爷,娘亲,王爷是什么东西?不能一起玩吗?”
沈芸一时还不知道如何解释:“南儿,王爷……就是皇上的亲弟弟,他不是什么东西……”
……
而正在王府书房处理军务的人,连打了两个喷嚏。
欧阳南点点头:“那萧逸哥哥是不能和我玩吗?”
欧阳霁心中一绞,面上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抚摸着儿子的头发:“当然不是,只不过王爷就跟你的两个哥哥一样,很忙,所以没时间陪南儿一起玩。”
“跟大哥二哥一样吗?”欧阳南歪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掌心蝴蝶的翅膀,蝴蝶挣扎了几下,他连忙松开手,“大哥二哥白天都在忙,只有晚上才回家……萧逸哥哥也是那样吗?”
“对,南儿真聪明。”沈芸也蹲下来,接过丫鬟递来的湿帕子,细细擦去他嘴角的糕屑,“所以呀,南儿以后如果见到萧逸哥哥,要懂事,不可以缠着他,知道吗?”
欧阳南乖巧地点点头,但眼底还是闪过一丝失落:“知道了……可是,如果萧逸哥哥自己来找我玩呢?他说过下次要带我去吃别家点心的。”
欧阳霁和沈芸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沈芸试探着问:“南儿,如果……如果让这位萧逸哥哥,像大哥、二哥,还有爹爹娘亲一样,天天都能陪着南儿,保护南儿,南儿愿意吗?”
“天天陪我?”欧阳南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就像小翠姐姐天天陪我那样吗?那他会给我念话本子,在我吃药后马上给我蜜饯吃吗?”
沈芸她勉强笑着:“会的,他如果……如果成了南儿最亲近的人,自然会对你好的。” 这句话,她自己说得都毫无底气。
夜晚的丞相府一片灯火通明。晚膳刚过,欧阳南正缠着沈芸给她看今天在花园捡到的“宝贝”,一块花纹奇特的鹅卵石。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娘!南儿!”欧阳北人人还没到声音便先传来,一身骑射服还未换下,便大步跨进花厅。他今年二十有四,最年轻的镇国大将军,性格爽朗,最疼这个幼弟。
紧随其后的是欧阳岽。今年二十六,身着深蓝常服,气质沉稳,如今在户部任尚书。
“大哥!二哥!”欧阳南立刻抛下鹅卵石,急忙扑过去,一手拉住一个,“你们今天回来得好晚!”
欧阳北一把将弟弟抱起转了个圈,哈哈笑道:“想二哥了没?哟,今天气色不错。”他仔细端详欧阳南的脸,“是不是又偷溜出去玩了?”
“北儿,放南儿下来,仔细把他转晕了。”沈芸急忙道,眉宇间却带着笑意。
欧阳岽则先向父母行礼:“父亲,母亲。”他目光也落在欧阳南身上,温声道,“南儿今日可乖?”
“我很乖的!”欧阳南用力点头,随即又忍不住炫耀,“而且我今天遇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哥哥!”
厅内气氛顿时凝滞了一瞬。
“哦?什么哥哥?”欧阳北将弟弟放下,随口问道,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欧阳南眼睛亮晶晶的:“他叫萧逸!他请我吃了桂花糕,可好吃了!而且我吃了没生病哦!”他扯着自己的袖子展示,“看,没有红点点!”
“哐当”
欧阳北手中的茶杯没拿稳,磕在桌沿,茶水溅出些许。他急忙转头:“谁?萧逸?镇南王萧逸?”
欧阳岽的眉头也立刻蹙起,看向父母:“父亲,母亲,这是怎么回事?南儿怎会与镇南王有接触?他不是才从边关回来吗?”
欧阳霁长叹一声,示意众人坐下。“岽儿,北儿,此事……正需与你们商议。”他让伺候的下人都退下,只留一家五口在厅中。
待听完父亲讲述白日道长来访所言,以及欧阳南与萧逸的偶遇,欧阳北没忍住拍了下桌子,同时站了起来。
“荒谬!”他脸色涨红,额角青筋微跳,“让南儿嫁给镇南王?父亲,母亲,你们难道真信那道士的胡言乱语?萧逸是什么人?五年边关,冷血冷情是出了名的!南儿这般心性,落在他手里……有什么好日子过……”
“二弟,慎言!”欧阳岽低喝,面色同样凝重。随后拉着弟弟的手臂让他坐下,自己则转向父母,声音低沉,“父亲,道长所言南儿十九之劫……可有凭证?”
沈芸拭泪道:“那道长十七年前救过南儿性命,他的话,我们宁可信其有啊。况且……今日南儿确实吃了镇南王给的糕点还没事,这……这十几年从未有过。”
“也许是巧合!”欧阳北急道,“南儿大了,体质说不定变了呢?”
“不是的,二哥。”欧阳南忽然插话,扯了扯欧阳北的袖子,“外面的点心,我以前闻久了都会咳嗽的。但是今天……萧逸哥哥端给我的时候,香香的,我一点也不难受。”
弟弟笃定的话让欧阳北一时语塞。
欧阳岽沉默片刻,看向小脸微白的欧阳南,柔声问:“南儿,你……喜欢那位萧逸哥哥吗?如果,爹娘说让你以后住到他的王府去,很久才能回家一次,你也愿意吗?”
这个问题让欧阳南愣住了。他眨着大眼睛,看看爹娘,又看看哥哥们,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要……要离开家吗?”他小声问,眼眶渐渐红了,“不能和爹爹娘亲,大哥二哥在一起了吗?”
沈芸的眼泪顿时落得更凶,别过脸去。
欧阳北立刻把弟弟搂进怀里:“不离开!谁说让你离开了?二哥在这儿呢,谁也别想带走你!”
“可是……”欧阳南把脸埋在二哥胸前,声音闷闷的,“萧逸哥哥是好人……他给我点心,南儿也想他跟我们住在一起。而且他说,下次还带我去吃别的。如果住在一起,是不是每天都能吃到好吃的?”
几人沉默了。
还是欧阳岽开口打破了沉默:“父亲,母亲,此事关乎南儿的一生,绝不可草率。镇南王那边态度不明,即便我们有意,堂堂镇南王又岂会答应这等婚事?陛下那关又如何过?”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当务之急,还需暗中查探镇南王对南儿的态度,若是……”
他未尽之言,众人皆明。目前萧逸是唯一能破解欧阳南死劫之人,若萧逸不愿,那即便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们恐怕也得为弟弟闯一闯。
欧阳霁沉重地点点头:“岽儿思虑周全。”他看向躺在欧阳北腿上开始打哈欠的幼子,目光软了下来,“无论如何,南儿得活下来。”
而此时皇宫的书房内,萧逸正靠在椅子上,洗耳恭听着哥哥重复N多遍的“教训”。
皇帝萧策将一本奏折重重拍在紫檀木案上,直接绕出御案,指着萧逸的鼻子骂。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当年父皇病重,一说要把皇位传给我们其中一个,你跑得比兔子还快!丝毫不管你哥啊!”
萧逸眼观鼻,鼻观心,语气平淡:“臣弟胸无大志,只愿为将,守我大雍边关,皇兄仁厚睿智,很适合做天下主。”
“你放屁!”萧策毫无帝王形象地爆了粗口,简直想撬开萧逸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全是边关的黄沙,“‘胸无大志’?你知不知道满朝文武当时下巴掉了多少?父皇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还‘只愿为将’?当时你跑得比鬼还快,连夜就收拾包袱去了北境大营!朕登基大典你都没回来!”
萧逸终于抬了抬眼:“臣弟这不是回来了?且臣弟守了五年边关,北狄未敢再犯。皇兄这位置,不是坐得很稳当?”
“你……”萧策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噎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指着他半晌,才恨恨道,
“好,好,这事朕不跟你计较。那现在呢?你今年二十有三了!满京城你这个年纪的,儿子都能开蒙了!母后临终前怎么叮嘱朕的?‘务必给逸儿寻一门好亲事’!”
“朕这些年给你挑了多少名门闺秀、将门虎女,画像能铺满你这王府!你倒好,不是‘边关紧急’,就是‘练兵繁忙’。”
“前年回京述职见个面都能把人家姑娘吓哭!朕听说上月李尚书家的千金,只是在宫宴上隔着帘子看了你一眼,回去就做了三天噩梦!”
萧逸面无表情的继续端起茶:“臣弟面目可憎,吓着李小姐,是臣弟的不是。”
“你少给朕来这套!”萧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看着冷冰冰一块石头,其实主意比谁都正,“萧逸,今天你必须给朕一个准话!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啊?不行天上的仙女儿朕也想办法给你弄来!”
御书房内一时寂静。萧逸的目光飘忽了一瞬,脑海里掠过今日西街那张沾着糕屑、笑得毫无阴霾的脸。
他沉默片刻,在萧策又要发火前,终于开口:“臣弟的事,臣弟自有打算。不劳皇兄……与诸位大人费心。”
“自有打算?”萧策气极反笑,“你打算什么?打算跟你的剑过一辈子?还是打算娶你军营里那杆红缨枪?!”
他来回踱了几步,猛地停住,压低声音,“你该不会……喜欢男人吧!”
萧逸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兄长的目光:“皇兄,若是我说是呢?”
御书房内,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萧策张着嘴,手指还僵直地指着萧逸,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你你你……”
他“你”了半天,猛地收回手,背在身后,在御案前急促地踱了两步,又霍然转身,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惊疑不定,“当真?你……什么时候的事?边关五年,在军营里待久了?还是……”
“与军营无关。”萧逸打断他,“臣弟只是不喜女子罢了。”
萧策用力揉了揉眉心,随后走回御案后,重重坐下,盯着弟弟看了许久。最终,他肩膀微微垮下,声音也低了下去:“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话由他这个皇帝问出来实在诡异,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
“朕……朕总不能真看你孤独终老。若真有合心意的人,只要家世清白,人品端正……朕……朕让人帮你私下寻访寻访?”
这话说得艰难无比,天知道他一个皇帝,竟要亲自过问弟弟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萧逸看着皇兄那副仿佛吞了黄连又不得不咽下去的表情,眼底地掠过一丝微澜。他略一沉吟,没有直接回答萧策的问题:“今日在西街遇见一人。”
“谁?”萧策立刻打起精神来。
“丞相府的小公子,欧阳南。”
“欧阳南?”萧策一愣,随即想起,“那不是欧阳霁那个……心智不全的幼子,皇后的弟弟吗?”
他眉头皱起,不解其意,“你提他作甚?那孩子朕见过两次,懂事听话,的确生得一副好相貌,可惜……如稚子一般。你遇见他怎么了?”
萧逸无意摩挲着光滑的茶杯壁,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张笑脸。“他吃了臣弟给的桂花糕。”
“这又如何?”萧策更加迷惑,“欧阳家那小子不能吃外食,满京城皆知。等等……”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眼中精光一闪,“你要死啊你!闲得慌啊!给他吃什么糕点!他吃了没出大事吧?”
萧逸不紧不慢摇头,“没有任何异状。”
萧策沉默了,随后试探着看向萧逸。
“你……你不会是看上那孩子了吧?萧逸,他可要再等几个月才满十八,而且心性如孩童!欧阳霁夫妇把他当眼珠子疼,皇后和他的两个哥哥更是把他当宝贝,你可别乱来!”
“皇兄想到哪里去了。”萧逸面色不变,语气却淡了几分,“只是觉得巧合,随口一提。”
萧策却丝毫没有被说服,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了。萧逸何时会对一个“单纯”的陌生人如此上心,还特意在他面前提起?
“阿逸,”萧策正色道,恢复了帝王的威严,“朕不管你心里到底怎么想,欧阳南不是寻常人。”
“欧阳霁是两朝元老,在朝中门生故旧众多,深得朕心,而且他的两个儿子也为了朝廷在兢兢业业的做事。你若只是闲得慌,朕不多问。但若有别的念头……”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需知,那孩子并非可以随意对待之人。即便他心智不全,也是丞相府的宝贝,容不得丝毫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