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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飒飒风声 英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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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穿林,竹叶簌簌而鸣。
篁影间,一劲瘦身姿凌厉若风,出手利落干净,衣袂翻飞间隐有破空微响。其行动迅疾如风,画外人仅闻竹叶卷动如潮,复又倏然四散。
掌风撞碎空气,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风过处,合抱粗的墨竹应声而断。
几息过后,灰尘弥散,竹叶特有的清苦气与晨露捎来的远处淡香在空气中交织,只见那风中人停下了动作,周身竹叶也随之缓缓降落,在她足边铺成一圈浅碧。
沉静如水的神情微动,在睁眼时换上了明亮的笑容,少年背剑转过身,意态笃定。
“爹,女儿这套‘摧山掌’,可有进境?”
萧飒飒,竹山掌门独女,一个被江湖默认的、未来的天下第一。
竹山掌门萧若风,眼神里是藏不住的骄傲,嘴上却依旧严厉。
“劲气还应收放自如些。”
“记住,武学不是为了屠戮,心境若不平,终难问鼎至高。”
萧若风话虽如此,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他内心的赞赏。
武林终究是男人的天下,但这话在竹山,没人敢说,也没人能说。
只因他萧若风的女儿,是萧飒飒。一个能压得同辈所有天才抬不起头的怪物。
父女并肩而行,满地落叶断枝,走过却悄然无声。
“爹,我今年,该下山了吧?”萧飒飒的高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眸子里映着竹海苍翠,光影浮动。
萧若风的脚步顿了顿。
他看着女儿那张尚带青涩却英气逼人的脸,目光变得复杂。
“飒飒,下山之事,恐怕有变。”
“为何?”
父亲神情凝重,不免激起飒飒心中几分担忧。
萧若风斟酌着开口,带着一丝歉意,“你与当朝太子的婚约,还记得吗?”
飒飒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桩婚事,是她身为天之骄女,唯一不能反抗的枷锁。
是太祖皇帝与她祖父定下的金口玉言,更是维系竹山这一江湖第一大派与朝堂关系的唯一纽带。
她懂。
可懂,不代表愿意。
见女儿神情冷硬,萧若风心中叹息,抛出了一个惊雷。
“半月前,太子在南疆镇乱时遇袭。”
“失踪了。”
飒飒瞳孔骤然一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脱口而出,“龙门玉令呢?!”
“一并失踪。”萧若风的声音沉重如铁。
龙门玉令,见令如见太祖。
持此令,可号召半个江湖。
如今玉令与太子一同消失,这盆脏水会泼向谁,不言而喻。
整个江湖,都将被卷入这场天大的漩涡。
而他竹山,身为武林魁首,更是风暴的中心。
萧飒飒攥紧了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宫里封锁了消息,却独独将风声透给了我们。”
萧若风看着女儿,眼中多了一丝凝重。
“这是皇帝的试探,也是警告。”
“在你下山历练的这个节骨眼上,我们竹山,不能有任何异动,否则,被扣上谋逆的罪名也未可知。”
话音甫落,一道轻笑声毫无征兆地在两人耳边响起。
“好一个谋逆的罪名。萧若风,你就是这么给你女儿画地为牢的?”
声音飘忽,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萧若风脸上闪过一丝无奈,“蕙娘。”
竹影晃动,一身劲装的女子凭空出现,仿佛她本就是一道影子。
影衔青,柳蕙。
天下轻功第一,也是飒飒的娘。
“娘!”飒飒眼中的冰霜瞬间消融,笑着扑了过去。
柳蕙稳稳接住女儿,伸手捏了捏她结实的手臂,一副温婉模样,随即杏眼一瞪,望向萧若风。
“又拿那劳什子婚约来压我女儿?”
萧若风一个头两个大,“蕙娘!事关龙门玉令,你别跟着胡闹!”
“我胡闹?”柳蕙柳眉一挑,气势比萧若风这掌门还足,“那玉令丢了,是咱们竹山偷的吗?皇帝老儿自己没看好东西,倒要我女儿去给他寻儿子、寻令牌?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柳蕙懒得再跟丈夫分辩,她转头对飒飒时,神色已然柔和下来,“娘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这会儿该出笼了,咱们快去尝尝。”
原来方才风里那缕若有似无的暖香,竟是源于此。
飒飒心头那点沉郁被母亲三言两语搅得烟消云散,她没再多言,只含笑点头,将手中捏着的竹叶轻轻弃了。
转身时,她面上已瞧不出片刻前的阴霾,脚步轻快跟上了母亲。
萧若风负手立在原地,看着妻女一高一矮的身影走过竹径,只觉哭笑不得。
风过处,他唇角无奈地牵了牵,方才那股凝重,似乎真被这满山竹声与桂香涤淡了几分。
他这才不急不徐地跟上去。
……
长空如练,日光明朗。
竹林苍翠,金桂明媚,被阳光熏暖的空气吹拂过竹山的每一个人。
此时天光已大亮,彻夜不散的云海正缓缓沉入千山万壑之下。
峰顶于是全然显露,掌门一家的院落便静卧于此。如今已难辨是因门派偏好而种竹,抑或因竹而生此派武功心法。总之,这里有满山的竹林,风拂过便飒飒作响。
门下弟子都住在山中地势平坦开阔处,其余部分被柳蕙种上了各种草药和花果。
辰时钟声响起,沉浑悠远,回荡于整个竹山。
“少主,你起的真早……”白白胖胖的小师弟揉着眼睛,仰头看向房顶上坐着的飒飒。
飒飒支着一条腿,手臂搁在膝上,闻言只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小胖子摇着脑袋走了,再慢些恐怕分不到厨房的桂花糕了。
四下重归寂静,只剩风掠竹海的沙沙声,一层又一层,仿佛没有尽头。飒飒忽地起身,展开轻功,身形倏然掠过几排瓦房,足底若踏燕,却没有收敛声息。
轻功本是为藏匿行踪,然而她此番却是故意要叫人看见她一般。动作仿若流星横空,猝然焰火。像是奔得兴发,动作是毫无章法的。
不过内院此刻无人,飒飒这一番胡闹未被察觉。
她终于停下,立在最高的屋脊上,衣摆在风里猎猎作响。她素来敏锐,这般古怪心情从未有过。身为武林掌门的独女,她也算遍历江湖风物,尽知各门秘辛,但这莫名的窒闷于她确是头一遭。
江湖风雨她洞若观火,可那朱墙内的波谲云诡,却如雾里看花,影影绰绰,不见真切。
但是如今只能静观其变。
她望向山下,云雾茫茫,遮住了通往京城的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