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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在下姓闵 ...
“你在门口等我。”
“小姐,您一个人……”
“两个人太扎眼了。”
说完这句话,宋展月便戴上了白纱幕篱,从马车下来,径直朝街对面那间茶馆走去。
这是一间门面素雅的茶馆,此时正值午后,客人不多不少,三三两两散坐着。她便也放轻脚步,进了去。小二热情地迎上来,将她引向靠窗的清净角落。
甫一落座,她便点了一壶清茶,而后就这样端坐不动,垂眸假意品茗,余光却细细扫过厅堂各处。
茶馆内人声低杂,其中有三四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围坐一桌,正低声争辩着什么。她凝神细听,渐渐听清,他们议论的正是她那篇《论佞臣十罪书》。
宋展月面上不显,实际却绷紧了心神,竖起耳朵,听那几人压低的议论。
当听闻他们也觉得狮牙卫近来行事愈发跋扈、连朝臣都敢当街锁拿,心中不免又酸又涩。
近些年,狮牙卫的权势确实一日盛过一日,她的舅父程江,就是被他们以“影射时政”的罪名押入了潮狱。
想到这儿,她攥紧了袖中的手,一股愤懑直冲胸口。
奸佞当道,舅父蒙冤,她怎能坐视不理?可明面上动不得,她便只能另寻他途。
此地名唤红炉点雪,是京中久负盛名的茶馆,以藏书与茶点闻名,更特立独行地设有一面“匿名投稿墙”。只认文章不认人,三日后择选誊抄传阅,作者身份绝不外泄,正是散布文章又不暴露自身的绝佳去处。
她将陆续写就的《论佞臣十罪书》一篇篇投入了这里的密匣,此次前来,便是要探看那篇文章在士林中的反响。
忽然,一阵粗暴的踹门声响起。
循声看去,只见一群黑衣佩刀的卫兵鱼贯而入,为首之人身形魁梧,满脸横肉,厉声道:“狮牙卫奉令巡查!有人举报,此地私传构陷大臣的逆文。今日所有涉事文稿与人等,一律带回狮牙卫讯问!”
宋展月当即便怔在了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四散开来,粗暴地搜罗翻检,脑中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竟然遇上了狮牙卫巡查!她这回出门是瞒着父亲的,只谎称去西郊采风写生。万一被他们查出身份、带回讯问,那可怎么办?
她强自镇定地坐在原位,见那些卫兵一路翻检过来,搜罗过这处后便转向邻桌,便想趁着这个空当偷偷溜走。
没想到,刚走出几步,就被人喝住了。
“站住!说你呢!”
宋展月下意识便停住脚步,还没来得及转身,头顶便是一道劲风扫过,幕篱竟被挑飞了出去,头发就这样披散了下来。
“啊!”她惊呼一声,连忙伸手去遮脸,却已来不及。
满堂目光都朝她看了过来。
二楼的竹帘后。
范凌正低声禀报着什么,负手而立的闵敖则垂眼望着楼下。
他目光微凝,紧紧锁着楼下那张惊慌失措的脸,缓缓搁下手中茶盏。
“督主,这位便是宋相的幺女宋展月。近日那篇传遍京城的《论佞臣十罪书》,经属下查证,正是出自她手”
闻言,闵敖并未作声,神色略显玩味,喜怒不明。
范凌看了眼他的面色,一时揣摩不出他的用意,只试探问道:“督主,是否要……”
话未说完,督主抬手止住他,接着便掸袖起身,向着楼下走去。
——
楼下。
宋展月抬手掩面,狼狈地别过脸去,那头目却还在厉声逼问她。
“你是何人,方才鬼鬼祟祟想做什么?”
宋展月一句话都答不上来,急得眼圈泛红,偏生那头目还不依不饶,甚至上前一步,便要伸手来抓她的手腕。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
“慢着。”
宋展月含泪抬眼,却见一名身着墨蓝暗纹锦袍的男子自楼上缓步而下。他身形挺拔,步履从容,径直走到她身前,将她挡在了身后。
“红炉点雪的规矩,只论文章,不问出处。”他扫了一眼那头目,“这文集在我馆中誊抄传阅,作者是谁,本店从不过问,也无从交人。几位要查,可依律向上峰请令,再来封存。但在此处无凭无据,便要拿我店中客人,于理不合,于法无据。”
见状,那头目愕然地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过了片刻,他收刀入鞘,生硬道:“……我等今日便给红炉点雪一个面子。撤!”
语罢,这些原本气势汹汹、四处翻检的卫兵,竟全都收了手,鱼贯退了出去。
一时间,满堂宾客皆松了口气,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起来。
宋展月也是惊讶不已,怔怔地看着眼前男人背影。
他弯下腰,捡起她方才被挑落在地的幕篱,拂去上面尘土,递还给她。
“让姑娘受惊了。”
“不敢,多谢公子。”她接过幕篱,顺势抬眼打量了他一下。
他面容英挺,一双灰黑色的眸子深不见底,叫人看不透情绪。
意识到自己这般打量一个陌生男子属实失礼,她赶忙移开眼,又对着他敛衽一礼:“多谢公子方才出言解围,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他淡然一笑,语气温和:“在下姓闵,是此间掌柜。”
这个姓氏让宋展月心头微微一动。
他也姓闵?这么巧?她下意识想起那个令朝野屏息的名字,可转念又觉自己多心。
天底下姓闵之人何其多,总不能因一个姓氏便疑神疑鬼。
她压下那点异样,重新露出得体的笑意。
“方才多谢闵掌柜出言解围。”
闵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她身上滑过,停了停才收回,继而转身从柜台后取出一枚羊脂玉小印,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这是本馆的阅书印,姑娘今日受惊,权作赔礼。日后凭此物,可随时来楼上雅室,阅览不外借的孤本、珍本。”
听闻此言,宋展月不由一怔。
红炉点雪的藏书之名,她早有耳闻,据说藏着不少世间难觅的孤本珍籍,此前她曾多次托人求阅,都未能如愿。
如此珍重,她迟疑了片刻,还是将玉印轻轻推了回去:“这怎使得,方才已是多谢掌柜解围,怎好再受这样的重礼。”
“姑娘不必客气。”闵敖将玉印又推回她面前,语气平淡,“今日之事,到底是敝馆招待不周,让姑娘受惊了。这点心意,姑娘收下便是。”
二人这般推让间,一道焦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
春苗急急忙忙地拨开人群,跑到宋展月跟前时,已是气喘吁吁。
“奴婢在外头等了您许久,都不见您出来,又见刚才有一队卫兵闯了进去,吓得魂都快飞了,您没事吧!”
宋展月长长松了一口气,对她摇了摇头,刚想说句“没事”,可方才还站在柜台后的闵掌柜,人已经不见了,唯有那枚羊脂玉小印,还搁在桌上。
她迟疑一瞬,还是将那枚小印收入袖中。
主仆二人从茶馆出来。
春苗还在一旁絮絮叨叨,说着方才在外头如何担心,可宋展月却什么都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方才那一幕。
那些狮牙卫如此凶蛮,若叫他们知道,她便是那篇《十罪书》的幕后之人,后果不堪设想。
思至此,她心头一紧,不由加快了脚步。
她是左撇子,幼时被父亲以‘于礼不合’为由硬生生矫正回了右手,但左手依旧能书写,这次匿名投出的《十罪书》,便是她用左手写的。
可家里,还存着少时练左手字留下的旧稿……
她得赶紧回家,把那些旧稿处理干净。
——
二楼虚掩的竹帘后,闵敖负手而立。
窗外的阳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线条,温和的笑意早已无影无踪,只余下深潭般的沉静。
“宋展月。”一旁的范凌缓缓道来:“宋相幺女,师承鸿胪寺卿程江,一手墨竹画得出神入化,素有‘京城第一才女’之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他摇着手中的折扇,朝督主看了一眼,心中满是感慨。
不愧是相府嫡女,从长相到气质都无可挑剔,文笔更是震撼惊人。
世人只知‘红炉点雪’是风雅之地,却不知,这里其实是狮牙卫的暗桩,专为网罗舆情、洞察人心而设。
那《佞臣书》投来的第一日,直接就到了督主的案头。
之所以按兵不动至今,不过是想看看,能钓出多少同声共气之辈,却未料到,今日阴差阳错,竟钓出了作者本人。
还真是意外收获。
闵敖冷笑一声:“骂得这么痛快,本督倒想知道,她还能写出什么。”
语罢,他转身吩咐道:“调一队‘影子’给我盯着她,事无巨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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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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