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为营》顾一野老婆

41、我本来就是简家的 简唯拒调省

　　暮色把城市的轮廓晕染得柔和，像一幅被水彩浸润过的画卷。天际线处，最后一抹橘红色的晚霞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车窗外的街景不断后退，行人、路灯、店铺招牌一一掠过，华灯初上，为归途染上温暖的色调。
　　简淮舟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却一直落在专注开车的简唯侧脸上。看着他挺直的鼻梁，微微抿起的唇，和那双映着窗外流光、沉静而专注的眼睛。车内流淌着低沉的音乐，是一首老歌，旋律舒缓，恰好填补了两人之间那段舒适的沉默。
　　他看了很久，才开口：“放弃这么好的机会，选择继续留在市局……委屈我们简博士了。”
　　简唯的目光落在前方渐次亮起的路灯上，橘色的光晕落在他白皙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闻言低笑一声，方向盘在掌心转了个小小的弧度，车子平稳地拐过街角。
　　“这个案子，虽然明康的董事长落网了，核心实验室也被端了，表面上看是结了。”他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可我们都清楚，水下的冰山，只露了一角。那些更隐蔽的资金流向，海外关联组织，还有当年涉及我父母之事的、可能更高层的保护伞……这些，在省厅那种众目睽睽、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地方，反而不好深入调查，容易打草惊蛇。”
　　“而且，你不觉得李承远的出现有点莫名其妙吗？他想对我下手，有的是办法，偏偏他和他幕后的人选择了最愚蠢的那种。我可以合理地怀疑，李成远，乃至莱茵集团，甚至整个明康，都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不过是弃车保帅罢了。”
　　简淮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简唯的侧脸上，没有移开。
　　“沈局已经同意了，市局这边可以继续成立专案组，在权限范围内，对相关线索进行深挖和外围调查。虽然难度更大，限制更多，但至少，我们还有暗中行动的空间和灵活性。”
　　简唯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调侃，嘴角微微扬起，“再说了，我们‘黄金搭档’，总不能少一个吧？你说是吧，简队？”
　　最后那句“简队”，叫得尾音微扬，带着点只有两人能懂的亲密和信赖。
　　简淮舟靠在椅背上，看着简唯那张在流光中忽明忽暗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他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故意挤出来的酸意：“所以，简博士选择回国，是为了案子。选择留下，还是为了案子。合着从头到尾，在简博士心里，只有案子。”
　　这醋吃得明目张胆，又带着点可爱的幼稚。
　　简唯被他的话逗笑了，连眼角都弯了起来。趁着前方路况良好，右手暂时离开了方向盘，准确无误地，握住了简淮舟的手。指尖穿过他的指缝，轻轻扣住，掌心相贴。
　　“即使，”他的声音轻了下，“即使这个案子，真的、完全、彻底地结束了，再也没有任何疑点，所有真相都水落石出，所有元凶都伏法……我也会留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依然看着前方的路，但声音里多了一份柔软：“不管是蹲守排查的深夜，还是窝在沙发里的周末，和你在一起，才是最默契的。”
　　简淮舟的心，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填满，软得一塌糊涂。反手勾了勾对方的指缝，像是一个无声的回应。之前的那些“酸意”和“委屈”，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连影子都不剩。
　　“知道你舍不得我。”语气是掩不住的愉悦和满足，“但是，简博士，开车还是得注意安全，手先松开。不过，”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身体往驾驶座那边侧了侧，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十足的霸道和占有欲：“……你的人就算真去了省厅，心也得给我老老实实留在这儿。听见没？”
　　简唯的耳朵尖瞬间红了。他赶紧抽回手，重新扶住方向盘，目视前方，假装镇定地“嗯”了一声，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音乐换了一首舒缓的钢琴曲，音符像水滴一样清澈。
　　“对了，”简唯忽然想起什么，“我给叔叔阿姨准备的礼物，你放车上了没？”
　　简淮舟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无奈地笑了一下：“我妈特意打电话来警告我了，说你要是带东西，她下次来看咱俩的时候，就原封不动再给带过来，还得多带双份，看谁折腾得过谁。”
　　“那、那是基本的礼节……”简唯小声辩解，声音里带着点底气不足，“我这毕竟是第一次……正式去。”
　　“你可不是第一次去我家吃饭了。”简淮舟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通红的侧脸，“按你这逻辑，你早就该是我们简家的人了。小时候蹭的饭，难道就不算数了？”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又带着点无赖，偏偏让人无法反驳。
　　简唯沉默了几秒钟。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街道上，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掠去，光影在他的脸上交替变换。
　　“没毛病。”
　　“嗯？”简淮舟没听清，或者没反应过来，偏过头看他。
　　简唯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流掠过他的脸庞，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温柔的光，和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安然。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本来就是简家的。”
　　从十年前那个雨夜仓惶离开，到如今历经风雨归来，走过漫长的分离与寻觅，跨过生死的考验与抉择……命运的齿轮或许曾经错位，但最终，还是严丝合缝地，将他送回了原本就该属于他的地方。
　　回到了，这个有简淮舟在的简家。
　　简淮舟愣住了。
　　看着简唯在霓虹灯光中忽明忽暗的侧脸，看着他说出那句话时平静而笃定的神情，心脏像是被最柔软也最滚烫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越过中控台，轻轻覆在简唯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
　　指尖的温度，掌心的触感，一切尽在不言中。
　　车子缓缓拐入一个安静的小区。道路两旁的行道树在路灯的照耀下投下斑驳的树影，住宅楼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一格一格，像是夜空中的星辰。万家灯火中，有一盏，正为他们而亮。
　　简唯将车停在楼下，熄火，拉手刹。发动机的低沉轰鸣声消失了，车内陷入一片静谧。只有仪表盘的指示灯还亮着，散发着幽幽的光。窗外的世界很安静，小区里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又很快归于沉寂。
　　简淮舟握着简唯的手，没有松开，看着简唯被车内微光照亮的侧脸：“欢迎回家。”
　　简唯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嗯，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