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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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蕙因经常会感觉到寂寞，或者说空虚。
而周蕙因本人，其实也无法理解这种情感为什么会和他产生联系。
明明他亲朋好友环绕，所拥有的财富每秒都在增加，多得连他自己也数不清。
明明在许多人因为成长叛逆而遭受责骂的时候，他做过更加出格的事情，换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包容；明明在许多人忙着讨生活的时候，他已经将天然的大好河山、人为的纸醉金迷亲历了一遍又一遍；明明在许多人因为感情受挫彻夜难眠的时候，他富有得足以漠视着身边的人来来往往，不难过，也不意外。
他的周围好像总是热热闹闹，可他总觉得这些热闹，就像刚刚点燃的烟，被含在嘴里，夹在指尖，但短暂的体验过后，最后产生出的事物是如出一辙的飞灰。
好无聊。
周蕙因默不作声地离了席，没有去开车，只是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沿着某条不知名的路往外走。
道路两边的路灯高悬，行道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层层叠叠，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不远处的城市高楼霓虹未暗，这个夜晚依然多姿多彩。
他就和这片夜色一样，好像拥有很多，可终究是浑浊的，可现在陪他一起苦恼散步的人，只有他自己一人。
周蕙因讨厌这些莫名其妙的郁结情绪，更糟糕的是，他不愿将这些矫情的想法说给出自己以外的任何一个人听。
得了吧，周宝珠。
周蕙因面无表情地想，你拥有的还不够吗？
不就是身边的人都在谈恋爱，不就是这一两个月没人陪。
至于矫情成这样吗？
他低下头，把手插进外衣兜里面，怏怏不乐地闷头往前走，他抬脚踢开前路的小碎石，落脚时砂砾却趁机卡进他的鞋底纹路，让人心烦。
他一直走着，直到路边出现一家小士多才短暂停下来，他在不大的门面前站了一会，然后目标明确地往冰柜走去，他拉开柜门，迎着冷气选了瓶可口可乐，结账的时候视线却不经意落在一个熟悉的蓝盒子上。
随后鬼使神差地抬手一指：“那个什么门，我也要一盒。”
老板顺着他的指示将香烟拿了出来：“炫赫门，二十一盒。”
“嗯。”周蕙因应了声，将自己的付款码亮出来。
付过钱后，周蕙因却突然没了喝可乐的心思。
他本来就不怎么渴，更不想抽烟。
但就是莫名其妙地花钱买了这两样东西。
他只好一手拎着可乐，一手将那盒烟抛起来又接住，继续沿着道路，避着人往前走。
可真的是不想要什么偏偏就来什么，在周蕙因第五次路过一对如胶似漆的情侣时，他终于承认了。
好吧，他不是不喜欢没人陪。
他就是羡慕。
羡慕妈妈和元叔的感情稳定，两人又跑去海岛度蜜月，手机一关便与世隔绝。
羡慕陈颂芝和元雀英又一同合作了一个极为成功的项目，事业爱情双丰收。
羡慕温绍臣又跑去了云南，不知道是不是去找萧辰一卿卿我我、死灰复燃。
羡慕他玩得来的好友不约而同地脱了单，连他养的花都同一时间开了两朵。
他将手中还未开封的炫赫门整盒高高抛起，又伸手将其稳稳接入手心。
一生只爱一个人。
真是一句忽悠人的话，周蕙因自嘲般笑笑，撕开封条后从里面抽了一根，可等放进嘴里以后，他才想起来自己没有打火机，身边也没有自觉给他点烟的人。
他抿了抿唇，却更紧地压着烟嘴，尝到了一丝与此时格格不入的甜味。
周蕙因有点泄气，有点恼怒般将烟抽了出来，一手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然后跟手里的烟盒吵架：“什么破烟，就不能自燃吗？”
“抽根烟要花钱买就算了，怎么还得给它点火。”
他找茬般地盯着手中剩下的烟，骂它：“哪来的脸，想我周宝珠去伺候你？”
骂完以后，他合起盖子，将剩余的烟放进口袋，转而拧开手里的可口可乐，猛灌了一口，让气泡瞬间在舌尖炸开。
他明明喝了好大一口快乐水，但周蕙因却觉得，现在的自己却一点也不快乐。
*
周蕙因继续闷头走，在路灯的间距拉大了点儿后，他路遇了一个街头歌手，但这个歌手有点特别，身前没有收款码，也没有音响或者直播设备，只是抱着把木吉他一个人站在路边，安安静静地唱，周蕙因在距离他不远处默默听着，又发现他唱的歌全是适合婚礼的情歌。
现在歌手正在唱莫文蔚的《慢慢喜欢你》。
周蕙因在一旁继续听了会儿，没忍住越走越近，但歌手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冲他笑了下，然后继续唱。
一首歌唱完，见周蕙因还在他眼前站着，他便将身旁的吉他袋递给他：“今晚不接受点歌，但欢迎你坐在这听。”
周蕙因没客气，将袋子垫在地上盘腿而坐：“怎么大半夜的在这鬼影都没几个的地方唱歌？”
歌手见他和自己搭话，也随之盘腿而坐，将吉他横放在膝上：“我在排练呢。”
周蕙因看他没东西垫，便指了指自己身下的吉他袋：“还给你？”
歌手摆摆手，目光落在周蕙因裤子上显眼的logo上：“你那条裤子比我这把吉他还贵，虽然看你也不差钱，但也没必要穿成一次性的吧。”
周蕙因没推辞这份好意，把话题接了回来：“所以你在是排练什么？演出吗？还是啥？”
“我在排练婚礼上的歌单呢，”提到这个，歌手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藏不住的甜蜜笑意，“就今天，我的未婚妻答应我的求婚了。”
他说：“我激动地睡不着，在家里闷头列了个歌单，就想着先练习几遍，然后约个录音室录出来，放在婚礼上播。”
“但现在也晚了嘛，而且我太开心了，在家里唱的话很容易控制不好情绪，到时候扰民就不好了，所以就跑来这儿唱。”
“喔，”周蕙因应了声，真情实感地说，“那恭喜你啊。”
“谢谢啊，兄弟。”歌手嘿嘿一笑，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可以炫耀的人，“你好不好奇我和我未婚妻是怎么认识的？”
周蕙因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决定服从命运给他的安排，他说：“来，让我听听感不感人。”
于是歌手开始讲，他说他第一次遇到现在的未婚妻，是三年前。
那天他刚收了别人点歌的钱，歌曲的前奏刚起了个头，就听到不远处的一个女生对着手机一边情绪崩溃，一边破口大骂，骂得极脏。
歌手没能克制住八卦的本能，听了两句就明白了原委，原来是遇到了渣男，而他和他的客人都误入了分手的现场。
本来事情就该随着女生大步路过而结束，可歌手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抬手切掉了客人点的歌，转而对着那个女生唱了首《分手快乐》。
让他没想到的是，客人不仅没怪他，甚至跟着一起唱了起来，一带二、二带三的，最后围观的人都默契地加入了，对着女生一同唱起了“分手快乐，祝你快乐，你可以找到更好的”，一边唱还一边鼓掌，鼓励她勇敢地甩掉了渣男。
女生面对这样的场面是又哭又笑，伤心难过好像一下子全忘了，只剩下说不出口的感动和尴尬，而她的情绪阀门也随之完全松动，让她情不自禁地一边放声大哭一边断断续续说着“谢谢”。
这便是他们认识的起点。
而接下来的发展也颇有点水到渠成的意味，女生每天的必经之路就是歌手固定演唱的地点，她有时候会点首歌，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听。
后来歌手主动问她，我们可以不可以做朋友。
女生同意了。
于是他们从陌生人，到有点接触的陌生人，再到可以聊天的朋友，然后是女朋友，直到今天的未婚夫妻。
歌手说得正兴起，索性将自己列好的婚礼歌单也展示给周蕙因看，他介绍着选择这些歌的原因，又提到他表白成功的地方。
“你知道那间特别像爱丽丝奇境的空中餐厅吧？非常难约，非常浪漫，”歌手分享着这些回忆的时候，眼里是明亮的光，“我当时硬生生等了三个月，还是找了黄牛的那种。”
周蕙因当然知道这家餐厅，不仅知道，他还是那家餐厅的老板，有些布置甚至出自他的手，不过他暂时没将这一层身份说出来，而是继续安静地听着歌手讲他的爱情故事。
“幸好，努力没白费，那晚过后她就成为我的女朋友啦。”他笑着说，“真希望我们的定情之地也能是我们的婚礼场地啊，那里场地够大，也足够漂亮，就是好可惜，他们从来不接婚宴业务。”
“虽然知道不可能用得了，但我还是忍不住会想，”他叹了口气，神情是藏不住的遗憾，抬手比划着，“我想在正中央搭一个小台子，夜幕降临的时候，会亮起很多星星灯，然后我会站在上面唱着我们都最喜欢的《Beautiful In White》，我的新娘正在不远处缓缓向我走来。”
“等她来到我的身边，我会将紧紧握进手心里的白玫瑰插入她盘好的发间里，就像，”他回忆着，“就像她答应我的告白的那一天。”
“当然了，我还会在她来到我身边的同一个瞬间，对她唱出那句‘You look so beautiful in white tonight’。”
周蕙因很给面子地鼓鼓掌：“不错的想法，就是到时候别太紧张，忘了卡点。”
歌手哈哈一笑，他摸着自己的头：“我也就只能想想了，不过没事，我们在物色其它的场地了，总能找到适合的。”
周蕙因笑笑，换了个问题：“有没有打火机？”
“有啊。”
歌手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递给他，周蕙因接过后，从口袋里掏出来那盒炫赫门，他抖出一根含进嘴里，用打火机点燃了香烟，又抽出一根，将烟和打火机抛回给歌手。
他吸了一口，白雾从唇间溢出，他用夹着烟的手朝歌手的烟隔空碰了碰：“你知道炫赫门那句很出名的歌词吗？”
歌手咬着烟，直接打着拍子唱了出来：“抽烟只抽炫赫门，一生只爱一个人，为你关了我心门。”
“噫，为我关心门干嘛，”周蕙因低头笑了下，“为你未婚妻就好了，别辜负了人家女孩子。”
闻言，歌手有点感慨：“我见过她那么难过的样子，我又怎么舍得再让她难过。”
对这番言论，周蕙因不置可否，但他选择相信这当下，这个男生的真心，于是他说：“能点歌吗？”
歌手没一下子就答应。
周蕙因又说：“我就在你的婚礼歌单里点，让我点一首，我明天送你一个好消息。”
歌手其实没太信他的话，但：“行吧，就当谢谢兄弟陪我唠嗑了这么久，你想听什么？”
周蕙因想了想：“来一首魔力红的《Sugar》。”
“好嘞，不过怎么想选这首？”歌手问。
“因为我是开婚庆公司的呗，”周蕙因开了个玩笑，“我们婚车租赁业务做得最好。”
“真的假的？”歌手半信半疑，“那到时候找你租车能便宜点不？”
“你要什么车？”
“头车怎么也得来个劳斯莱斯吧。”歌手说出了大多数人的第一选择。
“没问题，”周蕙因点点头，追加着他还不准备透露的惊喜，“再送你一支迈巴赫车队。”
见他这么说，歌手便更加没当真，但他很自然地将话接下去：“真的假的？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真的。”周蕙因开口问他要联系方式，“明天别睡太死，期待你的好消息吧。”
“不急。”歌手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尘土，对着周蕙因这唯一的听众，弹响前奏，唱起了他点的歌。
周蕙因也没闲着，踩着节奏，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响指给他伴奏，清脆的响指声、吉他的旋律与歌手尤为兴奋的歌声，在空旷的街道上交叠，又被夜风带向高处。
一首唱完，周蕙因夹着那根快要燃尽的烟，站起来，拍拍裤腿上不小心沾上的灰，把吉他袋递还给歌手：“联系方式报一个呗。”
歌手愣了下：“真给我免费用车啊？”
“那还能有假？”
歌手笑着摇摇头，接过了袋子。
他没信，但他依然是非常配合地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码：“好嘞！那就先谢谢兄弟啊！也祝你早点找到自己的爱情！”
周蕙因笑了下，朝他挥挥手，然后转身离开：“拜拜。”
*
周蕙因继续往前走着，夜更深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又拉短。
他观察着影子的变化，不紧不慢地走着，却意外发现自己嘴角是翘着的。
他在深夜无人的大街上，莫名其妙地笑出了声。
然后他叹了口气。
算了。
我也有我的生活方式，不是吗？
周蕙因拿出手机，登上昵称为“1”的微信号，习以为常地将对话框里划不到底的、爆炸般的大量信息忽视掉，他点开朋友圈，几乎是不经思索便将一行文字编辑完成，他附上自己的定位，点击发送。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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