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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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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多晚,周蕙因都没有留伴过夜的习惯,所以天色将明之际,谢明凯被周蕙因嫌弃地、毫不留情地赶出了他的房间。
谢明凯对着紧闭的房门站了许久,直到身体里的热度被穿堂风一点点吹凉,才游魂似的飘回了出租屋。
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入定般一直坐到任景星起床。
早起本来就傻一天,所以在看到失魂落魄的谢明凯时,任景星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没睡醒。
开玩笑,认识谢明凯这么久,见惯的是他的意气风发,哪有事情能让这人颓成这样?
于是他转过身就想回房睡个回笼觉。
结果身后传来一个沙哑到几乎不像谢明凯的声音:“还睡,早八不上了?”
“我去,真是你啊?”任景星摸着脑袋,走过去围着谢明凯打转,“你吃了份啥宵夜,吃成这样?眼都红了。”
一夜未睡的谢明凯此时眼下青灰一片,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快被抽干了,但在任景星凑过来的时候,却自觉地后靠在沙发靠背上,拉开距离。
他张了张嘴,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周蕙因。”
任景星的手顿在后脑:“哪个周蕙因?”
只见谢明凯叹了口气,双手搭上任景星的肩膀:“兄弟,对不起。”
任景星一把拍落他的手,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因因?!”
谢明凯沉重地点点头。
霎时间,任景星的脸色变得复杂至极,有愤怒、有质疑、有震惊,最后通通被一种浓浓的同情盖过了。
谢明凯抬手拍着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事情很复杂,长话短说就是,我昨天和他睡了。”
“停停停。”任景星及时伸手止住,“你最好不是要跟我交流细节。”
“……不是,”谢明凯撑着额头,手掌张开盖住双眼,回避着任景星的目光,“我是想问你要他的微信。”
“哈??”任景星的表情变得更加一言难尽,“那微信不是随便加的吗?”
思绪早已被搅成浆糊的谢明凯觉得自己已经无法思考了:“什么叫随便加?”
“呃,就是,和他搭过话的,基本上都能加上啊。”任景星又开始摸自己的头,很是不解,“你怎么混成这样?”
闻言,谢明凯从手掌下抬起眼,用那双熬红了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嗨,”时至今日,任景星索性摊开来讲,“其实吧,我和因因没有谈过恋爱。”
“顶多就是,维持了一段固定的关系,”任景星做了个手势,“你懂吧?”
谢明凯一言不发地消化着这些内容,任景星见他没反应,说得更来劲了:“我们本来就不是在什么正经场所认识的,他玩得挺开,只要长得符合他的审美,基本上来者不拒。”
谢明凯脸上的落寞更深,低声说:“嗯,我大概知道。”
“所以虽然我确实有点生气,但你也不至于要和我说对不起,”不知怎得,任景星想到了谢明凯之前那番直男言论,语气不免带上些幸灾乐祸,“早和你说了,我俩都是薛定谔的直。”
“不是。”谢明凯几乎是立刻否认,态度很坚定,“你说得不对。”
“我好像只能接受他。”他带着明显的沦陷,语气有点绝望,“不论男女,我现在好像只能接受他。”
这话任景星没法接。
你说他喜欢周蕙因吗?当然喜欢。这样的人谁不喜欢?不然任景星也不至于在分开后难过得身材走样。
可那点喜欢,远远算不得爱,更多是一种奢望被无情打碎后的不服气,其中有几分真心、几分演技,连他自己都说不明白。
但他可以肯定,当时分开后的情绪,远远不及谢明凯此刻的浓烈,毕竟权衡利弊之后,他放弃得很快。
于是他陪着谢明凯叹了口气,抬手捏了捏他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传递经验:“就当是做了一场美梦呗,反正你也没吃亏。”
“不是这样的。”谢明凯的声音很固执,但他解释不了,他只是知道,不是这样的。
遇到这样的事情,说实话,任景星实在是没多少耐心跟他耗着,所以他最后用力捏了捏谢明凯的肩膀,对他说:“行,你慢慢思考,我先去上早八了。”
临出门前,谢明凯还颓在沙发上,任景星回头看了好几眼,说:“微信我推给你了,但其实你也联系不上他。”
说罢,任景星自嘲地笑笑:“当时我写小作文的时候,你不也在旁边看着么。”
“听兄弟一句劝,情窦初开确实让人深刻,不过还是趁早忘了吧。”
又是让他忘了。
周蕙因让他忘了。
任景星也让他忘了。
可他就是,忘不了。
这种困兽一样的处境让谢明凯感到一丝从未有过的痛苦。
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突然发展成这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控到这个地步。就好像原本清晰的路上突然升起了一片浓雾,他站在分岔口前,在一团甜甜的薰衣草香里发现自己正在否定最初的自己,清醒地、主动地,想选择一条与他原定规划截然不同的、充满荆棘的路。
“真是要疯了。”谢明凯重新用手掌盖住双眼。
他就那样迷迷糊糊地在沙发上睡了一整天,梦里现实与梦境交织在一起,周蕙因贴近又离开,吻他又怨他。
再醒来时,耳边还久久回荡着周蕙因的那句话。
“忘了吧。”
他在这句不散不忘的话语中,加上了那个不设门槛的微信。
谢明凯看着那个随意的“1”,脑中闪回的是明显更有意思的“宝珠大猛男”。
他看着那张红唇,看着那颗钉子,想着那盆土,那株不知品种幼苗。
他想着周蕙因,敲下键盘,往对话框里发送了第一条微信。
“我是谢明凯。”
*
周蕙因觉得自己跟死了一样,瘫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遇到这么不识趣的伴了,心情是既后悔,又有点恼羞成怒,他拿起手机想给陈颂芝打个电话吐槽,但才解锁屏幕就犹豫了。
被一个小屁孩整成这样,真的好丢脸。
他把手机摔回枕头旁边,恶狠狠地握拳捶击身下的床褥,被子软绵绵的,没什么声响,正如他此时无法与外人道的憋屈。
“烦死了!这人真的是狗来的吧!”一出声,周蕙因就被自己变调的嘶哑嗓音吓了一跳,那声音又干又破,好难听。
他愣了一下,然后更生气了,在心里无声地将谢明凯翻来覆去骂了千八百遍。
等他好不容易骂累了,曲励白那个不长眼的又在往前凑。
门外传来装模作样的两声敲门声,然后是假情假意的话语:“周哥,能进来吗?”
周蕙因懒得答话,随手从床头摸了个什么东西就往地上砸,下一秒,曲励白便自然地推门而入,径直走到床边,隔着被子把周蕙因抱了起来,将他稳稳当当放在理疗室的按摩床上。
曲励白顺手理了下周蕙因的长发,把几缕黏在脸颊上的碎发勾到耳后:“要我找理疗师吗?”
周蕙因浑身酸得要命,他抓起曲励白的手放在自己的后背:“你不是学过么,你来吧,我要累死了。”
曲励白轻轻笑了一声,慢慢挽起衣袖,他垂下眼时,藏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色,状似不经意地随口问:“是哪家的啊?这么不懂事。”
周蕙因难受地动了动身体:“你不认识,还是先按按头吧,头疼。”
“好。”曲励白应下,他的大掌抚过周蕙因赤裸的背部,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托着他的腰帮他翻了个身。
正面的痕迹更多更密,曲励白的动作一顿。
他压抑着呼吸,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全部压回心里,然后贴心地、用一种建议的语气说:“周哥,这个不乖。”
显而易见的事实,我能不知道吗?
周蕙因皱了皱眉,讨厌他自以为是的建议和指责:“与你无关,不想按就走。”
“别生气。”曲励白的声音更轻,手掌落在他的后颈,揉按着那块僵硬的肌肉,掌心里的皮肉柔软又细腻,此刻却竖着无形的尖刺,“睡一觉吧,周哥。”
*
过了整整两天,那种影响行动的酸胀感才终于完全散去。
周蕙因起身后,拉开厚重的窗帘,久违的阳光涌进来,他站在窗前,眯着眼感受暖意,然后心血来潮做了套广播体操。
随后,他看着近处跳跃着阳光的绿植,思考今天该做什么。
最后他决定前往社工留下的站点地址,看看那个女孩给他留下的是什么。
确定行程后,周蕙因给自己化了个白开水妆,底妆薄透,眼影、腮红、口红都淡得几乎没有,他从衣帽间里挑出条一字肩晕染碎花长裙,底色是温柔的裸米色,裙身上是周蕙因尤其钟爱的低饱和的粉色调花卉。
换好衣服,他在那面水晶落地镜前转了半个圈,揪着裙摆左右看了看,然后翻出一支雀斑笔,对着镜子,在鼻梁和两颊上各点了几颗小雀斑。
他盖上笔帽,对着镜子里标准的白月光脸看了又看,啧啧夸赞:“周宝珠,不愧是你,什么妆容都能驾驭得了呢。”
趁着阳光正好,周蕙因臭美地自拍了好多张,然后一口气全部丢给了陈颂芝,言简意赅地让她夸自己。
陈颂芝也很给力,不仅秒回,还从各个角度、用各种语言把周蕙因从头到脚夸了一遍。
周蕙因看着屏幕上络绎不绝的彩虹屁,喜滋滋地拎包出门。
他拿的包是樱花粉Kelly doll,为了配这只可爱的小废包,他特意挑了辆粉嫩的奔驰AMG。
一路上,周蕙因都在想着女孩给他留的东西是什么,他又想着不能空手过去,所以他绕去商场,买了几个miumiu发夹,他拆掉包装,装进他的小包里。
然后继续启程,伴着喜欢的歌,一路顺畅地开到了站点。
我好喜欢让宝珠打扮自己,漂漂亮亮的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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