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嫁》邹金水

16、要和离啦 请钟大人签

　　“好啊，我们不去找他，他倒赶找上门了！”

　　苏镇川手掌在桌子边一拍，“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叫那小子进来。”

　　“老子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话要说。”

　　沈南意没想到钟煜将几人的行踪探查的明明白白，还在这个时候上门要见面。

　　起初她有些震惊，震惊过后面色沉了下来，但瞧着自家外祖父气的面色通红，忍不住站起身走到苏镇川身后，伸出手一下一下帮他顺气：“外祖父不必动气，我出去与他说明白就好了。”

　　苏镇川冷哼一声：“你既要与他和离，那还有什么好说，今日有我们三人在，还能叫他钟煜欺负了你不成？”

　　话落，他大手一挥，指着门外：“叫他进来。”

　　沈南意一愣，只好去看两个舅舅，却发现两人坐的端正，面色严肃。

　　见状，她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回到自己的位置。

　　还没来得及坐下，门便被人推开，钟煜衣冠楚楚、人模人样，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迈步走了进来，视线在沈南意身上顿了顿，随即看向苏镇川，行礼问安：“外祖父，二位舅舅。”

　　话落，转头看向沈南意，语气带着些许嗔怪：“南意，难怪你这些时日都没有回府，原来是外祖父和舅舅来了，也不知道给家里传个消息，叫我和母亲好生担忧。”

　　说完，又看向三人，赔罪道：“外祖父，二位舅舅，这两日小婿事务繁忙，竟不知三位已经到了上京，南意也不曾和家里打过招呼，竟委屈三位在这客栈栖身。”

　　“怠慢了三位长辈，都是小婿的不是。”

　　话里话外，却都是沈南意没告知，才会导致如此。

　　文官最厉害的就在一张嘴了，黑的都能说成白的，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苏家父子三人却根本不吃他那一套，尤其是苏景洪，当时便拉下脸，将他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冷冷道：“钟大人所说的事务繁忙可是陪着你家那位表妹上街吃饭、买花？”

　　“还有这种事？”苏镇川登时一吹胡子，看向苏景洪。

　　沈南意也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奇怪他是如何知晓钟煜表妹之事，毕竟这两日这位小舅舅一直和她一起到处看宅子，根本没时间了解京中之事，更不可能有时间去查钟煜了。

　　苏景洪简单向几人解释：“在马车里偶然掀开车帘，没想到刚好撞见他二人，后来一打听才知道，那女子是钟家的表小姐。”

　　“后来我稍微一打听才知，这钟家的下人都当他这位表小姐是钟家的当家主母，连钟老夫人出席官家宴会也是带着这位表小姐，嫌咱们阿意带不出手呢。”

　　苏镇川听完，顿时眉毛一皱，看着钟煜的眼神很是不善：“好啊，好啊！你钟家既看不上我们阿意，就别杵在这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废话了，赶快签了和离书来，自此以后我们阿意和你们钟家一点关系也没有。”

　　沈南意看向钟煜，发现他明显愣了一下，大约没想到苏镇川会直接叫他签和离书。

　　她冷笑一声，按照钟煜的打算，大约会以为他暗戳戳说一番她的不是之后，苏家父子三人会训斥她不懂事，叫她赶快回到钟家认错道歉，然后息事宁人。

　　钟煜很快回神，眉头一皱，看向沈南意，及时没说话，沈南意也看出了他脸上的指责之意。

　　还真是什么事都能怪她。

　　苏镇川一吹胡子：“你瞅啥？”

　　钟煜毕竟在朝为官，虽然现在官职不高，但到底是京官，沈南意不能真的叫苏镇川和他起了冲突。

　　毕竟钟煜这性子，说不好什么时候就暗戳戳给人下绊子。

　　西北军务本就千头万绪，朝中盯着的人不少，此次大舅舅的事便是个教训，她尽量就不给苏家父子三人添麻烦了。

　　想到此，沈南意站起身，走到钟煜身侧：“钟大人，有事我们出去说。”

　　钟煜皱了皱眉，显然并不赞同她的建议，下意识斥责她：“长辈在此，有什么话不能当众说，何须遮遮掩掩。”

　　沈南意看了他一眼，脚步一顿：“好，那我直接说了。”

　　“你什么时候在和离书上签字摁手印？”

　　钟煜一愣，没想到她会冒出这么一句话来，眉头拧在一起，开口斥责：“南意，这么些时日了，你怎么还在闹？”

　　“大舅舅的事我没少出力，不然你以为舅舅怎么会这么快就出来？”

　　“这一次我就当没听到，若是你还这么不懂事，要继续闹下去，我是不会再忍耐你了。”

　　沈南意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厚颜无耻，可以说是深深地震惊到了她，也震惊到了房间里的另外两人，剩下一个苏景轩什么也不知道。

　　钟煜尚且不知内情，还一脸得意地享受几人的目光，看着沈南意的眼神愈发轻蔑，那意思好像再说，看吧，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室内一时安静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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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你娘的狗屁！”

　　苏镇川指着钟煜大吼一声，身边几人都被这一嗓子吓了一小跳。

　　钟煜更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苏镇川的手指，脑子嗡嗡，一时想不通怎么苏家都是这般忘恩负义之人。

　　他不是说了没有他出力苏景轩不可能这么快出狱，怎么苏家人居然还敢指着鼻子骂他？不该是感恩戴德说这个外孙女婿真是有出息之类的，然后再压着沈南意给他赔礼认错，低声下气回到沈家。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钟煜想不通，但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脸色也沉了下去。

　　“好好好！”他简直要气笑了。

　　苏家人也都是这等货色，实在不值得他给出好脸色。

　　钟煜冷眼扫了一眼三人，最后看向沈南意，出嘴讥讽：“我当你怎么突然敢闹起和离，原来是仗着有人撑腰了。”

　　“沈南意，我可告诉你，你要想好你自己是什么货色，如我这般身份我想要找什么样的找不到？”

　　“我还能站在这里耐着性子哄你，是认准了我们是夫妻，你若是认为苏家护得住你，那你就继续闹下去好了。”

　　“我怕到时我和离书一签，你只会哭着喊着后悔。”

　　沈南意愣愣地看着他，从没有一刻觉得如此心累过。

　　此刻她恍然惊觉，原来钟煜才是一直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的那个人，他好似考上状元之后从没走出来看看这个世界过，一直认为自己自命不凡，所有人都得围着他转。

　　当然，状元确实可以有自命不凡的资本，但前提是这个人他得正常。

　　而钟煜，明显是哪里出了问题，不然她实在想不通一个状元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也许是在上京受了打击，毕竟上京富贵如云，钟煜认为自己迟迟官居六品，挤不进上京的富贵圈有点难受。

　　这样一想，钟煜的表现就说的通了，不然她实在理解不了能考上状元的人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想到此，沈南意看着钟煜的眼神变成了怜悯。

　　但她清醒得很，不会因为可怜他就脑子一热又和他回去钟家。

　　沈南意从容地从袖子里掏出几张叠起来的纸张，不紧不慢地打开，抚平，铺在桌子上：“这是和离书，我还随身带了两份，已被不时之需。”

　　“请钟大人签字画押吧。”

　　她扫了一眼钟煜已经黑成锅底的脸，绕过他打开门，吩咐小二送上一套笔墨和红泥。

　　吩咐完，沈南意准备关门，确见小二一脸为难好似有话要说的样子。

　　小二确实很为难，毕竟刚刚屋里的骂声他听得真真切切，而且不止他，刚刚周围走过的人也都听到了。

　　但想到那一定沉甸甸的银子，他还是硬着头说道：“这位娘子，刚刚路过一位裴大人，说是您的熟人，路过听见您的声音，所以想回来小叙一下，您看这……”

　　沈南意一愣。

　　这话说的讨巧。

　　这屋子还不至于随随便便说一句话就透出来，她自进了里面也不曾说过几句话，能叫人路过便能用到的，大概是刚刚外祖父中气十足怒骂钟煜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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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湛真的是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事情已经够乱了，她不能让事情继续乱下去。

　　沈南意叹了口气，正准备开口拒绝，视线一扫，裴湛居然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还自然地同她打招呼：“这位不是沈娘子？怎么在这？”

　　沈南意：？！

　　裴湛脸色丝毫不见半点不自然：“上次在钟家与钟大人一见如故，今日钟大人也在里面？巧了，近日正想登门拜访，有一些学识上的事情需要请教一二。”

　　沈南意面无表情，心中一言难尽。

　　若不是上次两人见面时她在场，就真的要信了裴湛的鬼话了。

　　偏他说的那么自然，丝毫没有半点心虚的样子。

　　沈南意尚在鱿鱼时，裴湛一眼扫到了里面的钟煜：“钟大人。”

　　钟煜背对着裴湛，好一会儿才转过身，脸上的阴沉已经不见分毫。

　　这是裴湛，皇后内弟，兴国公府世子，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从六品翰林院修撰可比的。

　　他可以对着苏家人发脾气、撂脸子，那是因为他打心里觉得苏家比不上他，但是对裴湛不行，他不敢。

　　且现在钟煜还有点高兴，大庭广众之下裴湛说他与他一见如故，有事请教，是不是也算默认了他的才华和前途？

　　钟煜笑得矜持：“裴大人。”

　　沈南意松开手，放裴湛进去，关上门。

　　裴湛漠视了钟煜，走到桌边先和苏镇川几人打了招呼，然后状似不经意地往桌面一扫，好似十分震惊：“和离书？”

　　他捏着几页纸看向钟煜：“钟大人要与夫人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