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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那年夏天没有蝉鸣 余盛夏拿自 ...

  •   余盛夏开始疯狂地寻找兼职。
      那天从学生会办公室跑出来后,他漫无目的地在街头走了整整一夜。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兽。三十五万,这个数字在他脑海里疯狂盘旋,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第二天清晨,他趁着曾今去医院陪护曾妈的间隙,溜回了空无一人的教室。他翻开自己的记账本,一笔笔计算着:压岁钱还剩八千,还有自己零花钱一直攒的二万二。加起来才两万出头,距离三十五万还差得天差地远。
      他拿出手机,开始在各大招聘软件上投递简历。家教、传单、服务员、超市理货员……只要是能立刻上岗、日结工资的,他全都投了一遍。
      下午,他收到一家快餐店的面试通知。他特意挑了件最朴素的白T恤,提前半小时到了店里。面试官是个染着黄毛的店长,叼着烟,上下打量着他:“小伙子,兼职可以,但得能吃苦。晚班做到十一点,时薪十二块,包一顿员工餐。干不干?”
      十二块。
      余盛夏在心里飞快地算着:一天八小时,九十六块。一个月,两千八百八。一年,三万四千多。
      要干满十三年,才能还得清那三十五万。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干。”
      “行,明天来办健康证。”店长弹了弹烟灰,“对了,你还在上学吧?别耽误学习,我们这儿可不养闲人。”
      “不会耽误的。”余盛夏声音沙哑。
      从快餐店出来,他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家。是一家辅导机构,招周末助教。面试官是个精明的女人,听说他是重点高中年级前十,眼睛都亮了,但一听他只能周末上班,又冷了下来。
      “小同学,我们这儿是按课时费算的,一小时四十。你一周只能来两天,收入不稳定啊。”
      四十块。
      比快餐店强点。但还是要攒很久。
      他像一只无头苍蝇,在整个城市里乱撞。发传单、商场促销、甚至去搬家公司当临时工。只要能来钱,他什么都愿意干。手掌磨出了血泡,肩膀勒出了血痕,他一声不吭,晚上回家躲在浴室里,用热水一遍遍地冲刷着伤口,直到那股钻心的疼盖过了心里的恐慌。
      最难的是在曾今面前装作若无其事。
      曾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几次问他是不是家里出了事,或者学习压力太大。余盛夏每次都笑着摇头,说没事,就是最近睡不好。
      “余盛夏,”有一次,曾今在图书馆里放下笔,认真地看着他,“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了,我可以帮你。”
      余盛夏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他强作镇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说什么呢,我能有什么事。就是……就是最近刷题刷多了,有点神经衰弱。”
      曾今没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把桌上的热牛奶推到他面前:“喝点热的,早点休息。”
      那杯牛奶的温度,烫得余盛夏眼眶发热。他低头猛喝了一大口,烫得舌尖发麻,却硬是把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曾今,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好到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卑鄙的小偷。
      许流年那边,也再没出现过。
      这种死寂反而让余盛夏不安。那条毒蛇蛰伏在暗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跳出来咬人一口。他几次想问曾今,许流年最近有没有联系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天在食堂吃饭,余盛夏状似无意地提起:“许流年最近……没来找你麻烦吧?”
      曾今正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语气平淡:“没有。就是前几天,碰到他了。”
      “他……说什么了?”余盛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里的筷子都捏紧了。
      “没说什么。”曾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淡,“就是些场面话。不用理他。”
      仅仅只是碰到过一次?没说什么?
      余盛夏不信。许流年那种人,现在几乎没有怎么找过他们,碰到曾今怎么可能只说场面话?但他看着曾今平静无波的眼睛,却问不出第二句。曾今不想说,他便不能再问。
      “哦,那就好。”余盛夏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食不知味。
      日子一天天过去。余盛夏的兼职越来越多,白天上课,晚上打工,周末补课。他像一只高速旋转的陀螺,快要散架了。
      这天下午,他刚从快餐店出来,身上还带着油烟味。他急着赶去辅导机构代课,却在路口撞见了一场斗殴。几个混混围着一个男生拳打脚踢,地上已经有血迹了。
      余盛夏本不想多管闲事,却听见那几个混混嘴里骂骂咧咧:“让你欠钱不还!许总的钱也是你能赖的?!”
      许总?许流年?
      余盛夏的心脏猛地一缩。他顾不上多想,冲过去大吼一声:“警察来了!”
      那几个混混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只有余盛夏一个人,骂了句脏话,踹了地上的人最后一脚,四散逃开了。
      余盛夏赶紧蹲下身去看地上的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满脸是血,蜷缩在地上呻吟。
      “你没事吧?要不要报警?”余盛夏扶他。
      那年轻人猛地推开他,眼神惊恐:“别……别报警!求你了,别报警!”
      “为什么?”余盛夏愣住了。
      “报警了,许总会杀了我的……”年轻人瑟缩着,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点燃,手抖得厉害,“我欠了他五万块,还不起了……我老婆刚生孩子,我……”。
      他说不下去了,抱着头,蹲在地上痛哭。
      余盛夏看着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知道许流年的手段。不用亲自动手,只用债务,就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逼成这样。
      他掏出纸巾,递给那年轻人,没再说什么。
      告别了年轻人,他发疯一样地往辅导机构跑。迟到扣钱他不在乎,他满脑子都是那个年轻人绝望的眼神。
      辅导机构的课讲得心不在焉。孩子们吵吵闹闹,他却在黑板上写错了三次公式。家长们投来不满的目光,他视而不见。
      终于熬到下课。他收拾好东西,刚走出机构大门,手机就响了。是曾今。
      “余盛夏,今晚别等我吃饭了。”曾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我妈这边有点事,我得在医院多待一会儿。”
      “好,我知道了。”余盛夏应道,心里却咯噔一下。曾妈出事了?
      “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曾今顿了顿,又说,“别太累了。”
      “嗯,你也同样。”
      挂了电话,余盛夏的心沉到了谷底。曾今已经够累的了,他不能再给他添乱。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夏季淮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夏季淮的声音怯生生的。
      “是我,余盛夏。”他深吸一口气,“放学后,蓝桥见。我有话问你。”
      挂了电话,他赶到了约定的地方——蓝桥咖啡。夏季淮已经坐在那里了,缩在角落里的卡座,像一只受惊的小鸟。
      “学长……”看见他,夏季淮瑟缩了一下。
      “许流年最近找过你吗?”余盛夏开门见山。
      夏季淮猛地抬头,脸色惨白,随即又摇了摇头:“没……没有。他好久没找我了。”
      “真的?”
      “真的。”夏季淮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他好像……好像很忙,都没空理我。”
      余盛夏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许流年不找她,不代表他放弃了。他只是在酝酿更大的风暴。
      “听着,”余盛夏按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从现在起,你谁也别找。许流年那边,我会想办法。”
      “你去想办法?”夏季淮愣住了,“你怎么想办法?学长,你别乱来……”
      “我自有分寸。”余盛夏打断她,“你只要答应我,安安静静地去上学,别再让曾今为你操心。能做到吗?”
      夏季淮看着他,眼泪流了下来,但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
      “我……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余盛夏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一叠钱,塞到她手里,“拿着,吃饭。”
      那是他这几天打工赚的,不多,几百块。
      夏季淮看着手里的钱,像是被烫到一样,想还给他,却又紧紧地攥住了。她知道,这可能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学长……”她哽咽着,“谢谢你。”
      “别谢我。”余盛夏转过身,背对着她,“要谢,就去谢曾哥吧。”
      他走出咖啡店,外面的风很大,吹得他浑身发冷。他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里面只剩下回家的车费。
      三十五万。
      利滚利。
      许流年。
      这些词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他知道,光靠他打零工,这辈子都还不清。他必须想别的办法。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底滋生。
      他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林宇。那是他以前认识的富二代,家里很有钱,整天花天酒地。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拨打键。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喂?哪位?”林宇懒洋洋的声音传来,背景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我是余盛夏。”
      “余盛夏?”林宇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哟,稀客啊。怎么想起我来了?是不是也想来我们这儿玩玩?”
      “不,”余盛夏打断他,声音冷静得可怕,“林宇,我想问你借点钱。”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借钱?”林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余盛夏,我没听错吧?你问我借钱?多少?几千?”
      “三十万。”余盛夏说。
      “噗——”林宇在那头喷了,“三十万?余盛夏,你没事吧?你知道三十万是什么概念吗?你一个月生活费才多少?你拿什么还我?”
      “我会还的。”余盛夏咬着牙,“我有工作,我可以打工还你。利息按银行最高算。”
      “得了吧你,”林宇嗤笑道,“余盛夏,你别天真了。三十万,你打一辈子工都还不清。说吧,你到底遇上什么事了?是不是赌博输了?还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没有。”余盛夏矢口否认,“就是家里急需用钱。”
      “行了,你别说了。”林宇不耐烦地打断他,“余盛夏,不是我不帮你,是这事儿不靠谱。三十万,我爸妈知道了,非打断我的腿不可。你还是另想办法吧,我最多只能借你五万。”
      “没事,剩下的,我自己再想想办法,对了,谢谢你。”
      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嘟——嘟——嘟——
      忙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余盛夏握着手机,站在风中,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他知道林宇借给他的五万加上他手上现有的,依旧凑不到三十五万。
      他该怎么办?
      他到底该怎么办?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医院附近。他抬头望去,曾今所在的病房还亮着灯。
      他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窗,看了很久很久。
      曾今,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他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了夏季淮。
      “从明天起,我会去赌石。如果我赢了,我们就自由了。如果我输了……你就告诉曾今,我被别的学校提前录取了。”
      发完短信,他删除了记录,关掉手机,朝着城市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里,有一家传说中一夜暴富,也一夜倾家荡产的地下赌石场。
      他别无选择。
      曾今,等我。
      等我拿回那三十五万,把许流年彻底踩在脚下。
      等我回来,一切都会好的。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走向深渊的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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