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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别赶我走,哪怕施舍 大堂追及质 ...

  •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余盛夏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和许流年略显粗重的呼吸。
      “看清楚了?这就是你舍不得的人。为了你,把自己弄得像个笑话。”
      许流年的话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余盛夏的心口。余盛夏没有再看他,只是死死盯着曾今消失的电梯门,那冰冷的金属门上映着他此刻狼狈不堪的倒影。电梯数字不断下跳,1楼,大堂。余盛夏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转身,扑向安全楼梯,脚步虚浮地往下跑,空旷的楼梯间里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回响,像他此刻濒临崩溃的心跳。
      与此同时,在一楼大堂。
      曾今几乎是撞开了楼梯间的门。他衣衫凌乱,嘴角破裂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眼底的赤红还未褪去,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戾气。大堂的侍者惊讶地看来,却被他那一眼吓得缩回了脖子。他站在大理石地面中央,大口喘着气,却感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去哪了?他能去哪?
      回家?不,他不能就这么回去,不能就这么结束。
      那个傻子,那个笨蛋……他喝多了,他又和许流年在一起,他现在什么都不懂,他会吃亏的,会被那个混蛋骗的!
      曾今猛地转身,就要重新冲回电梯,却在转身的瞬间,看到了从楼梯口跌跌撞撞跑出来的余盛夏。
      余盛夏也看到了他。
      两人在大堂昏黄而奢华的灯光下对视。
      余盛夏的头发散乱,眼泪哭花了一脸,浅色衬衫的领口被扯得变形,露出大片锁骨,上面还隐约可见之前挣扎时的红痕。他扶着墙,大口喘着气,像一只走投无路的小兽,在看到曾今的刹那,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曾……哥……”
      曾今的脚步顿住。他看着余盛夏这副模样,看着他哭得红肿的眼睛,那股在楼上压抑住的怒火和心痛再次翻涌而上,却在对上余盛夏满是恐慌和依赖的目光时,变成了一声极其疲惫的叹息。
      “你……”曾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就这么作,舒服了吗?”
      余盛夏摇着头,一步步挪近,却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不敢再上前,只是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碰他又不敢:“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看到她和你在一起,我脑子一热……曾哥,你打我吧,你骂我吧……别这样看着我……”
      “我打你?”曾今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自嘲,“余盛夏,我打你有什么用?你能听懂吗?你他妈现在连是非都分不清了!”
      “我分得清!”余盛夏哭喊着,眼泪又涌了出来,“我知道错了!我看到你走,我才知道我有多混蛋!我根本不喜欢许流年那样!我讨厌他碰我!我那时候只是……只是气你和别的女生……”
      “别的女生?”曾今盯着他,一字一顿,“那是宣传部的新干事夏季淮,她帮我理一下不小心沾了灰的领子,我问她下周活动的事。这就是你看到的亲密?这就是你把自己送到许流年嘴里去的理由?”
      余盛夏愣住了,脸上血色尽褪。夏季淮……只是在理领子?
      原来……原来又是他自己,又是因为他那该死的、不肯开口问清楚的嫉妒,亲手把一切推入了深渊。
      “现在知道了?”曾今看着他惨白的脸,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再开口时,声音里是一种近乎死灰的平静,“余盛夏,我累了。不是生气,是累了。我拉过你那么多次,你每次都把手松开。这次,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拉了。”
      “不……不要……”余盛夏猛地扑过去,这一次不管不顾地抱住了曾今的腰,脸埋在他带着血腥味和尘土气的衬衫上,哭得撕心裂肺,“我改!我真的改!你别不要我,曾哥,别不要我……我只有你了,我真只有你了……”
      曾今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能感觉到余盛夏全身都在发抖,能听到他嗓子哭得变了调的哽咽。这只手曾无数次想要推开他,也曾无数次在他伸过去时犹豫着躲开。而现在,这只手死死地攥着他背后的衣料,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抬起手,悬在半空,最终还是缓缓落下,轻轻按在余盛夏颤抖的后脑勺上。没有用力,甚至算不上一个安抚的动作,只是一种……确认。
      确认这个人在他怀里,确认这颗心还在跳,确认这场闹剧还没有真的变成不可挽回的结局。
      “先……先回家。”曾今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你喝多了,我们回去再说。”
      余盛夏在他怀里拼命点头,却抱得更紧,仿佛一松手曾今就会消失一样。
      曾今拦了辆出租车,全程余盛夏都靠在他肩上,紧紧抓着他的手,指节泛白。曾今没有抽回手,只是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眼底是一片沉沉的夜色。
      到了余盛夏家楼下,余盛夏死活不肯上楼,拽着曾今的袖子,眼神惶恐:“你也上来……好不好?别走,我怕我一闭眼你就不见了。”
      曾今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袖口的手,指甲深深掐进布料里。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余盛夏的眼泪又要掉下来,才轻轻“嗯”了一声。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晕。一进门,余盛夏就再也撑不住,腿一软往下滑,被曾今一把捞住。
      “我去给你倒水。”曾今想扶他到沙发,却被盛夏反手拽住,整个人被带得一个踉跄,跌坐在沙发上。余盛夏直接扑进他怀里,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在发抖。
      “对不起……曾哥,对不起……”他反复呢喃着,眼泪很快浸湿了曾今的肩窝,“我以后再也不去了,再也不见他了……你别生气,别不要我……”
      曾今任由他抱着,一只手抬起来,迟疑了一下,最终轻轻拍着他的背。掌心下的脊背单薄得惊人,隔着衬衫都能摸到嶙峋的骨节。他想起之前在楼道里,这人也是这样,那时候他还觉得这人终于肯依赖他一次,可转眼就给了他更狠的一刀。
      “余盛夏,”曾今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每次都说下次,可下次你还是会选择让他靠近你。为什么?”
      “我没有!”余盛夏猛地抬头,脸上泪痕交错,“我是气你!我气你跟别人好!我气你让我好自为之!我那时候觉得……觉得你反正也不在乎我了,我破罐破摔不行吗?”
      “我在乎不在乎,你不会看?不会问?”曾今也来了火,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你每次一有事就往极端走,要么躲起来,要么往泥潭里跳,然后等我捞你?余盛夏,我是铁做的吗?我不会痛吗?”
      余盛夏被他吼得一愣,随即哭得更凶,摇着头去蹭他的手心:“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打我吧,怎么罚我都行,别赶我走……”
      看着他那双通红、满是恐惧和依赖的眼睛,曾今那股火气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嗤啦一声,只剩满地狼藉的灰烬。他叹了口气,拇指擦过余盛夏的眼角,抹掉湿意:“别哭了。我没说要赶你走。”
      “那……那你别走。”余盛夏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像只受惊的兔子。
      “……我不走。”曾今妥协了,后背靠在沙发背上,任由余盛夏重新埋进他怀里,保持着这个近乎拥抱的姿势。他抬手关了客厅的主灯,只留一盏昏暗的落地灯。
      怀里的人渐渐停止了抽泣,只剩下偶尔的嗝噎,但抓着他衣服的手始终没松开。过了很久,久到曾今以为他睡着了,却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鼻音的:
      “曾哥,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吗?”
      曾今没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
      掌心下,余盛夏的眼睫颤了颤,最终乖顺地闭上了。
      “睡吧。”他说。
      窗外,城市灯火阑珊,一夜无星。
      有些裂痕,即使暂时被捂住,也依然在暗处,悄然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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