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四回 刘子稼感樊重树木 王仲卿泣牛衣岁月   话说刘 ...

  •   话说刘钦拜樊重为师,潜心研习农桑之术。他生得眉目清朗,身形挺拔,性情却带着几分农家子弟的勤谨质朴,事师恭顺有加。白日里顶风冒日奔走田间,深耕细作、引水灌苗,哪怕是除草施肥这类琐碎活计,也做得一丝不苟;夜晚便在油灯下研读《氾胜之书》《神农本草》,遇有疑难便虚心向樊重请教,举一反三,进步神速。樊重见他无半分读书人的浮浪之气,反倒有股脚踏实地的憨劲,心中早已暗许。恰逢爱女樊娴都年方十七,梳着双环髻,眉眼灵动,正是豆蔻年华,樊重便有意撮合二人,时常寻机令娴都伴刘钦劳作——或送茶送饭,或同查墒情,或共采桑椹。
      初始,樊娴都带着几分少女娇憨,见刘钦木讷少言,只知埋头干活,便想捉弄他。一日晌午,日头毒辣得能烤焦地皮,刘钦在田间引水灌苗,汗流浃背如落雨,后背的衣衫早已湿透黏在身上。娴都奉命送粥,故意将粥碗搁在田埂高处的老槐树下,抿嘴笑道:“刘师兄,粥已送到,你若够得着便吃,够不着便饿着罢!”刘钦闻言,抬眼望了望那齐腰高的田埂,黝黑的脸上并无愠色,只躬身道:“多谢师妹,容我先将这畦苗浇完,莫误了时辰。”说罢转头继续引水,指尖麻利地调整着沟渠走向,直至水势均匀漫过禾苗根部,才洗净手脚上的泥污,踮脚取下粥碗,找了块树荫从容坐下食用,竟无半句怨言。这般沉稳气度,反倒让樊娴都心中一动,俏脸微红,往后便少了刁难,多了几分关切,送饭时总会特意多带些咸菜,或是提前晾好凉茶。
      数月相处下来,樊娴都见刘钦忠厚可靠,待师长恭敬,对家中仆役也谦和有礼,更难得是心怀百姓,常为禾苗长势蹙眉,为虫害发愁,绝非趋炎附势之辈,心中情愫渐生。樊重见二人眉眼间已有默契,便择了个黄道吉日,做主为其婚配。刘钦父母早亡,孤身无依,遂依俗入赘樊家。樊家上下皆是厚道人,樊重夫妇待他如亲子,每日同桌吃饭,嘘寒问暖;家中仆役亦恭敬称呼“姑爷”;樊娴都也收敛了往日刁钻脾气,学着操持家务,缝补浆洗、烧菜做饭,样样打理得井井有条,夫妻二人相敬如宾,琴瑟和鸣,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一日夏夜,狂风骤起,乌云如墨压顶,不多时便雷声大作,霹雳之声震得屋瓦嗡嗡作响,仿佛天要塌下来一般。樊重八旬老母本就年迈体弱,最是怕雷,闻此巨响,蜷缩在床上辗转难眠,双手紧紧攥着被褥,冷汗浸湿了里衣。樊重至孝,听闻老母如此,急得团团转,当即命人取巨石堆砌于老母卧房之外,欲以石墙阻隔雷声。刘钦闻之,二话不说,披了件短褂便起身,冒着急风暴雨赶往石料场,与仆役一同搬石运料。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浇得浑身透湿,衣裤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身形,却无半句怨言,只顾着埋头搬石,手脚麻利得很。樊重立于廊下,望着女婿冒雨操劳的身影,心中愈发动容,对这个女婿愈发倚重。
      事后数日,樊重召刘钦至跟前,温言问道:“我儿入赘我家,一应吃穿用度,可有缺欠?尽管说来,为父自当为你置办。”刘钦躬身行礼,恭敬答道:“蒙丈人厚爱,小婿衣食无忧,一应皆足,不敢再有奢求。唯内子衣物首饰渐多,家中尚无像样木柜收纳,随意堆放恐遭虫蛀,望丈人恩准,置一结实木柜便好。”樊娴都恰在一旁奉茶,闻言亦点头附和:“爹爹,夫君所言极是,那些衣物皆是爹爹与母亲所赐,若损坏了着实可惜。”
      樊重闻言,捻须沉吟片刻,忽然抚掌笑道:“此事不难,却也不急。明日你夫妇二人,与我一同去田间种树便是。”家人闻言皆惑,樊母不解道:“老爷,女婿要木柜,你令其种树何为?难不成要亲自为他伐木打造?那得等多少年!”樊重笑而不答,只是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多问。消息传到乡里,邻里皆笑樊重痴傻,“为个木柜要种树,待树木成材,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闲话虽多,樊重却不为所动,次日便带着刘钦夫妇,又召来乡里丁壮,于田埂阡陌、宅院四周,广植榆、槐、柳等耐旱易活之树,前后竟种了不下千株。众人虽有不解,却也不敢违逆这位乡中德高望重之人,只得依言行事。
      倏忽十载光阴弹指而过,至建始二年夏,关中之地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旱。自春至夏,滴雨未降,赤地千里,禾苗枯死,五谷不生,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景象惨不忍睹。唯有樊重家中田畴,禾苗长势葱茏,郁郁葱葱,叶片上还挂着晶莹露珠,丝毫未受旱情之扰,引得四邻争相来看,无不称奇,纷纷打听抗旱之法。
      时任关中县令见状大惊,亲率僚属赴樊家请教。樊重早已料到有此一日,从容引县令至田间,指着田埂旁枝繁叶茂的树木,笑道:“明府请看,此乃十年前所植之树也。当初小婿欲要木柜,我便想着伐木打造,不意树木落地生根,根深可达三尺之下,竟能引地下甘泉,故禾苗得润,不受旱魔所困。”县令俯身细看,果见树根周围土壤湿润,用锄头刨开三尺,竟有涓涓细流渗出,心中恍然大悟,对樊重拱手叹道:“樊公真乃有先见之明!此举不仅为家,更为一方百姓,下官佩服万分!”当即下令,拨公费五百斤黄金,向樊重购置三百株成材树木,令百姓于各村镇田间、河畔广植,又教人于树下掘井,果见水源滚滚,取之不竭。县令随即组织百姓开渠引水,灌溉农田,赈济灾民,关中旱情渐渐缓解,无数百姓得以存活。
      事后,县令将樊重种树抗旱之功详细上表朝廷,成帝览奏大喜,赞樊重“有经世济民之才,怀爱民如子之心”,特下诏封其为南阳三老,赐锦缎百匹、粮食千石。樊重受封之后,念及女婿刘钦多年来一同劳作,且为政之心可嘉,便又上表朝廷,为女婿求仕,言刘钦“精通农桑,体恤民情,可堪为官”。成帝准奏,遂封刘钦为南顿令,令其赴任治理一方。刘钦感恩戴德,赴任之后,勤于政事,兴修水利,推广先进耕作之法,南顿百姓安居乐业,皆称颂其贤,刘钦之名亦渐渐传开。
      再说朝堂之上,自丞相王商含冤而死,相位空缺,成帝召集群臣商议继任之人。左将军史丹素来依附大将军王凤,见状便出列奏道:“御史大夫王音,乃大将军堂弟,品行端方,通晓政务,可为丞相。”话音刚落,京兆尹王章便出列反对,朗声道:“陛下不可!王音乃王凤亲族,如今王凤已权倾朝野,若再令其堂弟为相,外戚势力愈发膨胀,恐危及社稷!臣以为,琅琊太守冯野王,文武双全,忠直可靠,其父冯奉世乃四朝元老,为国鞠躬尽瘁,野王承其父志,政绩卓著,深得民心,此人才是丞相之最佳人选!”
      成帝闻言,心中迟疑不决。王凤专权之事,他早有不满,却又忌惮其权势;冯野王虽贤,却与王凤素有嫌隙,若任其为相,恐引发朝堂纷争。思忖再三,成帝便问长史陈咸:“陈爱卿,你素有智谋,且久在朝中,你以为何人可为相?”这陈咸早年落魄之时,曾得王凤举荐之恩,心中感念,不愿公然忤逆王凤,却也深知冯野王贤能,更不愿举荐王音令外戚势力坐大,遂躬身奏道:“陛下,光禄大夫张禹,字子文,河内轵县人氏。其人精通《易经》《论语》,学识渊博,德行高尚,且曾为陛下东宫之师,深得陛下信任,若任其为相,必能辅佐陛下治理天下。”
      成帝闻言,龙颜大悦:“朕竟险些忘了此人!张公乃朕之师,为人醇厚,通晓治国之道,正合相位!”当即下诏,拜张禹为丞相,兼领尚书事,总揽朝政。张禹接到诏书,却如临大敌,他深知王凤权势滔天,贸然出头,恐有杀身之祸。遂称病不仕,接连三次上书辞官,言辞恳切,愿归乡养老。成帝见状,只得下诏慰留,又赏赐黄金百斤、上等丝帛千匹,派遣内侍前往张禹府中安抚其心。张禹见圣意已决,且无法推脱,只得受命视事,却也处处小心谨慎,凡事多与王凤商议,不敢擅自决断。
      次年,成帝改元阳朔元年。定陶王刘康自封地入朝,这位诸侯王生得面如冠玉,举止文雅,本就深得先帝喜爱,与成帝兄弟情深。此次入朝,竟在成帝面前哭诉封地环境贫瘠,土地硗薄,终年难食肉食,更无丝竹之乐可听,恳请成帝恩准其留朝伴驾。其母定陶太后也一同入宫,在成帝与王太后面前苦苦哀求,言辞悲切,泪落衣襟。成帝念及兄弟之情,又见定陶王言辞恳切,心中不忍;又转念一想,自己登基多年,尚无子嗣,将来皇位后继无人,若能让定陶王留朝,日后也好行兄终弟及之事,保住汉室江山。基于种种考虑,成帝便应允了定陶王的请求,将其留在京中伴驾,赏赐宅邸,时常召入宫中宴饮畅谈。
      本来相安无事,谁知那定陶太后本性轻浮,自恃儿子深得皇帝宠爱,又得以留居京城,便洋洋得意,忘乎所以。一日,她前往长寿宫拜访王太后,王太后念及同为先帝妃嫔,便以姐妹相待,设宴款待。席间,珍馐罗列,佳酿飘香,定陶太后饮酒过量,大醉失态,竟指着王太后,对左右随从问道:“此姬何人?竟敢与我同席饮酒?”此言一出,满座皆惊,王太后更是怒不可遏,脸色铁青,当即命人撤宴,拂袖而去。
      事后,王太后越想越气,觉得定陶太后母子野心勃勃,今日敢对自己不敬,明日便可能觊觎皇位,遂密召大将军王凤入宫商议。王凤听闻此事,亦是大惊失色,顿足道:“太后英明!定陶王留朝,本就于礼法不合,如今定陶太后这般骄横,可见其母子野心不小,这是要鸠占鹊巢啊!若不早作打算,恐日后危及陛下与太后安危,乃至汉室江山!”二人商议已定,王凤当即上书成帝,力请遣送定陶王归国。
      成帝虽不舍兄弟之情,却也不敢违逆王太后与王凤之意,只得苦留定陶王两月。恰逢此时,天空出现日蚀之象,白昼如夜,星辰可见,人心惶惶。王凤借机再次进言:“陛下,日蚀乃阴盛阳衰之兆,此乃上天示警!定陶太后母子留朝,扰乱纲纪,才引得上天发怒。唯有速速遣返定陶太后母子归国,方能平息天怒,保全汉室安宁!”成帝素来敬畏天象,又忌惮王凤权势,不得已之下,只得下诏,令定陶太后母子即刻归藩。定陶太后母子得知消息,抱头痛哭,却也无力回天,只得收拾行装,在禁军护送下离京,返回定陶封地。
      琅琊太守冯野王得知此事后,心中愤愤不平,当即派人将此事告知京兆尹王章。王章本就对王凤专权跋扈深恶痛绝,如今见王凤又借天象排挤宗室,更是怒不可遏,当即决定上书弹劾王凤。他彻夜未眠,写下一篇措辞激烈的奏折,次日便入朝呈递成帝,历数王凤三大罪状:诬陷前丞相王商致其忧死、私纳已嫁之妻弟张美人入宫、借天象排挤定陶王,直言“凤不可令久典事,宜退使就第,选忠贤以代之”!
      成帝阅罢奏折,心中大喜。他平日虽忌惮王凤权势,却也对其专权日益不满,只是苦于无人敢出面弹劾,如今王章挺身而出,正合他心意。当即召王章入宫,君臣二人密谈良久,成帝问道:“王爱卿,你弹劾王凤,所言极是,不知何人可替代王凤辅佐朝政?”王章躬身答道:“陛下,满朝公卿之中,无人能及琅琊太守冯野王。冯野王之父冯奉世,乃四朝老臣,南征北战,为我强汉立下赫赫战功,忠心耿耿;冯野王自幼受其父教诲,文武双全,忠直敢言,政绩卓著,深得民心,若能任其为大将军,必能制衡外戚势力,辅佐陛下清明朝政。”成帝深以为然,当即决定,下诏封冯野王为大将军,领尚书事,接替王凤之职。
      不料,此事竟被治书侍御史刘子张得知。这刘子张本是卑劣无耻之徒,早年曾受王凤提拔,早已投靠其门下,成为王凤安插在朝中的眼线。他得知成帝欲罢免王凤、任用冯野王的消息后,大惊失色,连夜赶往大将军府,将此事密报王凤。王凤听闻,勃然大怒,拍案而起,骂道:“王章这匹夫,忘恩负义!想当初他穷困潦倒,连饭都吃不上,是我念其有才,提拔他为官,如今他竟敢恩将仇报,公然与我作对!此仇不共戴天!”
      刘子张见状,连忙上前献计,附耳低声道:“大将军息怒,小人有一计可除王章。我假意与他交好,邀其赴宴,引诱他说出谋逆之言,再设伏当场拿下,罗织罪名使其死无葬身之地!”王凤闻言,眼中闪过阴鸷,笑道:“此计甚妙!依你所言行事!”
      次日,刘子张以故交之谊邀王章赴宴,王章不知是计,欣然应允。宴席之上,珍馐美味罗列,佳酿飘香,刘子张频频劝酒,假意叹道:“王兄,如今王凤专权,我等虽有心报国,却无力回天。”王章酒酣,怒曰:“此贼谋逆,我必除之!”刘子张假意附和,附耳献“除凤之计”,王章信以为真,满口应允。
      归府后,王章告知妻子,妻泣道:“刘子张乃凤心腹,君是以卵击石!”王章怒曰:“吾为汉臣,当除奸安邦!”数日后,王章设宴请王凤,伏甲士于帐后,以咳嗽为号。王凤坦然赴宴,酒至半酣,王章咳嗽示意,帐外涌入凤之侍卫,刘子张拔刀架其颈上:“竟敢谋逆!”王章方知中计,大骂奸佞,被打入天牢。
      王凤罗织谋逆罪名,令刘子张捏造伪证,对王章严刑拷打。王章受尽苦楚,始终不认罪,朝中大臣皆畏凤势,无人敢辩。成帝虽知其冤,却慑于王凤,终下旨判其死罪。消息传出,朝野震动,百姓扼腕叹息。
      再说刘世尊奉旨荡南山贼寇,大军至南山,贼首傰宗迎战,麾下猛将周建号“大头神”,执双铡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回 刘子稼感樊重树木 王仲卿泣牛衣岁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