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求生：五岁幼崽种田囤货》有客答

17、末日来临 进入被动保

　　【1天5时01分】

　　盘点完谢定衡走出仓库，被施亦舒拉着去洗澡，隔壁突然传来狗狗的吼声，间或夹杂着男人醉醺醺的怒骂。

　　他顿住脚步，施亦舒也侧耳倾听。

　　起初犬吠还挺有气势，频频呲牙威胁别人。
　　后来变成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似乎正遭受着主人的虐打，在到处逃窜。
　　随着一阵刺耳的门轴摩擦声，狗被拖拽关到到阳台，叫声更加清晰起来，连尾音里那点急促的喘息都听得清清楚楚。

　　“哥哥，小美又被打了。”
　　施亦舒丢下他的手，跑向阳台。

　　谢定衡紧随其后，步子懒懒的，刚要提醒他不能把脑袋塞进围栏夹缝里，就听到施亦舒软软糯糯低语着什么，小狗隔着玻璃呜咽，不知是撒娇还是痛极了，连叫声都发不出来。

　　“哥哥，”施亦舒抬头向他求助：“小美怎么了？它好像不能动了。”

　　谢定衡困得打鸣。
　　但看小孩着急的样子，还是蹲了下来，然后表情表情逐渐严肃，没了一丝笑模样。

　　见谢定衡靠近，小杜宾犬耷拉下来的耳朵立得笔直，上半身扬起，做出攻击姿态。
　　很凶，但一下子暴露了身上的致命点，也让谢定衡看清了它的伤势。

　　它的右耳缺了一小块，鲜血直流，将那一片毛泅成黑色，左边胸腔凹陷，脖颈短毛斑驳脱落，脑袋诡异地歪向一边，看起来像是颈骨断裂了，本该清亮锐利的褐眸，此时蒙着一层吓人的血雾，耳鼻出血，嘴边流出了带泡的淡红血水。

　　……没救了。
　　三个字在嘴边打转。

　　谢定衡亲眼见过一条遭人围殴的狗，被重重击打了头部，就这么死的。
　　然而对上小孩湿漉漉的眼神，怎么也说不出口：“它没事，只是受了点小伤，过几天就好了。”

　　“真的吗？”施亦舒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谢定衡随口道：“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施亦舒如释重负：“小美，你没事了！哥哥说你很快就能好起来了，你乖乖的，闭上眼睛睡一觉，睡饱饱的就哪哪都不痛啦！”
　　稚嫩的声线里充满了对哥哥的信任，仿佛在他眼中哥哥是最可靠的，永远不会让他失望。

　　谢定衡看了会儿，悄悄回到客厅，叫出系统，将小杜宾犬的情况大致描述了一番：“有没有治愈小……不是，外面那条狗的药？”
　　语气压低，三分忐忑，七分心虚。

　　【搜索中……】
　　【安宫牛黄丹】
　　价值：500兑换点/颗
　　来源：修仙位面
　　功能：内伤神药，止内出血，化瘀，头部重伤濒死，无副作用。

　　谢定衡：“……”
　　别说这药商城还没解锁，就说500兑换点，都够得上安全屋两次升级了，他疯了才会用自己和施亦舒的全部身家去救一只压根不熟悉的小狗，他可没有这种救世情怀。

　　不过，自己救不了，不代表系统救不了。
　　作为员工有员工福利，那作为安全屋的宠物，有没有一点特殊照料呢。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谢定衡再次回到阳台，叫出系统。

　　“对面阳台的杜宾犬我们能绑定吗？”

　　【扫描中……】

　　施亦舒有些紧张：“哥哥，我们是不是能救小美了？”
　　“我也不确定，看它自己的命了。”谢定衡低喃。

　　施亦舒指着小杜宾犬面前干干净净的小碗，努力替它说好话：“小美很听话的，我让它吃我剩下的米糊糊，它都不想吃，还是这样歇一会儿，吃一口，歇一会儿，再吃一口，把一整碗米糊糊吃完了，一点都没有浪费……哥哥，我们救救它吧。”

　　谢定衡瞥了小孩一眼，对方丝毫不知道自己暴露了什么，还在一门心思说服他。
　　少年撑着窗台观察，小杜宾犬似醒非醒，一副下一秒就要断气的样子，头大如斗，但它就是硬生生撑住了。
　　意志之强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谢定衡都有些敬佩它了。

　　【扫描到有主人、无证件、有固定住所家养杜宾犬】
　　姓名：小美
　　年龄：三个月
　　忠诚度：70
　　生存能力：A
　　潜力：未觉醒

　　好家伙，这狗的生存能力比他和施亦舒都强，怪不得能活这么久。
　　但是，家养狗……让人有种不祥的预感。

　　【家养狗无法绑定！】

　　果然，察觉到旁边小孩瞬间熄灭的期待眼神，谢定衡无意识摩挲了下手指：“家不家养的无所谓，到时候跟隔壁醉鬼要过来就是了。”
　　他要不给，就去偷。
　　反正那家伙三天有两天是醉死的，也不会追究狗去了哪里。

　　施亦舒连连点头：“嗯，到时候我们送小美去医院，一定能治好它。”

　　这样的伤医院肯定治不好，谢定衡询问系统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光屏上的圈圈转了转，跳出来的仍旧是安宫牛黄丹，但旁边多了一行小字——

　　【商城活动团购预售中】

　　点进去一看，原来是商城做团购预售活动，不限等级，参加的人越多，价格越低，拼夕夕经典套路。

　　对低等级屋主来说是好事，可以得到短暂的权限购买到药品，消息每隔一小时在商城主页顶部滚动，今天开始预售，两天后截止。
　　目前已有一千人团购，把价格打到了450兑换点，随着源源不断的人加入，两天后估计能到300兑换点。

　　……原来这就是系统发布宠物的原因。

　　300个兑换点，他颠锅得把手颠断了。

　　真要花这么大力气去救一只狗？
　　重新捡一只回来培养忠诚度，也是一样的吧。

　　“哥哥你看，小美在喝水啦……哈哈，它好像呛水了，在打喷嚏。”
　　饮水被呛出的血染红，小杜宾犬舔了两口，听到施亦舒的声音，泛着死灰的眼珠子动了动，望向这边，内里闪动的光泽很是温情。

　　手指再也没办法继续滑动下去，谢定衡点击【参加活动】。
　　算了，当给小一找个玩伴吧。

　　系统提示必须在活动截止时交付兑换点，不然就要扣除价格5%的手续费。
　　还好，损失不大。

　　不过，两天！
　　这狗坚持得下去吗？

　　谢定衡回屋，没一会儿端了碗米糊糊和水出来。
　　水里碾了两颗布洛芬，止痛消炎，帮助不大，希望它能多撑一段时间。

　　--

　　谢定衡是被一阵凉意惊醒的，醒来的瞬间感觉有丝丝缕缕的雨丝附着在皮肤上，寒毛根根竖起。
　　他猛地睁开眼，引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茫茫、充斥着整个房间的雾气，从未关紧的窗户缝隙、门框底下一缕缕渗入，像极了火灾时产生的烟雾，无孔不入，汇聚在房间内，沉淀，缭绕着缓缓堆积、上升，仿佛身处一片白茫茫的云海。

　　谢定衡：“……”
　　他迷茫了一瞬，立即转身寻找施亦舒的身影。

　　小孩就在手边，睡得很沉，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谢定衡也是一头雾水，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十分。
　　他起身穿鞋，打算去客厅阳台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没听到雨声，难道雨停了吗？

　　雾气非常细腻，被衣袖裤腿的带得轻轻动荡，露出些许地面，其余的则是缠绕在他裸露的脚踝和手腕上，随着走动拉长，仿佛一根细细的丝线。
　　客厅比卧室更夸张，雾气将沙发电视全部淹没，已经险险到了他的胸膛部位，连家具都看不到了，谢定衡毫不怀疑自己再醒晚一点，会直接淹没在这一片茫茫白雾中。
　　他打开阳台门，直接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窗外大雾铺天盖地，站在八楼的高度朝下望去，整片楼宇都被厚重白雾吞了大半，只零零散散露出几截灰扑扑的屋顶尖儿，孤零零戳在白茫茫的雾海里。脚下是翻涌流动的乳白雾气，层层叠叠绵延开，像无边无际的云海，深浅错落，楼房反倒成了云海中零星探出的孤岛尖顶，天地间只剩一片朦胧柔和的白。

　　确实没下雨了，但起了雾。

　　哪怕再没常识，这种堪称遮天蔽日的雾气也透出些许不寻常，让人心中不安。
　　尤其是，来得十分突兀，就和前几天的那场雨一样。

　　想到这儿，谢定衡快步走回屋里。

　　唤醒系统面板。
　　好在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倒计时流速正常。

　　就在这时，手机叮铃铃响起来。
　　他接起来。

　　“喂，请问是谢先生吧？”

　　谢定衡“嗯”了声，听到房门开合的声音，回头，施亦舒正翘着一头小卷毛走出来，张着嘴，脸上全是没睡醒的迷茫，手臂抬高，涉雾而来，一副自家被水淹了的震惊。
　　谢定衡一下子被逗笑，朝他比了个手势。
　　施亦舒立马合上嘴，没出声地“游”到他身边，仰头看着他手里的手机。

　　电话里的人继续说：“谢先生，我是昨天你来下订单的那家肉干店的老板，打电话是想告诉你，全部的禽肉都准备好了，正在送往目的地，您现在在仓库那边吗？”

　　谢定衡看了看墙上的时间：“我……我很快赶到！”
　　施亦舒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也注意到了倒计时，他再看不明白，也知道1就是最小的数字，当即急切地朝哥哥摇头，见他不为所动，干脆合身抱上去，不想让他出门。

　　谢定衡并不是莽撞的人，他在回答对面的人之前已经校对过时间。
　　从起床到现在，手机上过去了十分钟，倒计时也是十分钟，今天无论如何都是安全的。

　　他将这些解释给施亦舒听，然而小孩并不理解，他只知道哥哥要冒险出门，大雾漫天，四周看不到任何人和物，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很害怕，怕哥哥和爷爷一样，出去就回不来了。

　　“小一，乖崽，”谢定衡心意已决，面色肃然，一边抓紧时间换衣服，一边安抚他：“你乖一点，我就出去一趟，很快回来，我保证，一定会回来的……你看着这个时间，等这根最长的针转完一圈，重新指到8的时候，我就到家了，到时候你来给我开门，好不好？”

　　一个半小时，是他给自己的时间限制。

　　“我不要，”施亦舒这次反应格外激烈，带着哭腔道：“哥哥，你不要出去，我不想你出去，我们不要那些肉了，我努力赚兑换点，以后都给你买肉，不要出去好不好？”

　　换做往常，谢定衡一定会好好安抚，或者带着他一起，但现在外面情况不明，他不能带着施亦舒一起冒险，也不可能放弃五万块的肉。老头儿辛苦了大半辈子的积蓄，今天过后都将化为乌有，换成物资储备起来，够他们一家吃上好久好久，也不枉费他辛苦几十年。

　　说来说去也说不通，谢定衡只能狠狠心，把门摔上，从外面反锁。

　　小孩隔着一道门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偏偏隔壁的狗也在尖锐嚎叫，凶狠中夹杂着些许害怕，似乎又在挨打。
　　谢定衡心情不渝，顾不上帮狗，背着背包向楼下飞奔而去。

　　--

　　跑出小区，谢定衡脚步没做停留，直接往西郊跑。
　　雾天能见度不高，他没开那辆三轮车，搞不好一车物资被卡在路上，人也回不来，直接轻装简行，还让送货的那家多雇几个人卸货，争取把时间压缩到最短。

　　他以为自己思虑得够周全了，没想到还是想少了。
　　大雾把整条街道裹得密不透风，目之所及是一片混沌的乳白，能见度压得极低，隔十几米就只剩模糊虚影，再远一点彻底消失，整条街像沉进无边云海。
　　路人都埋着头慢行，睫毛、发梢站着细碎水雾，肩头一层薄薄湿凉，时不时抬手将眼前的雾气挥开，说话声音闷在雾气里，传不远，听着朦朦胧胧。偶尔有人擦肩而过，走近才能看清眉眼，走远两三步，人影便淡成一团灰白影子。

　　在这种走一步顿三顿的情况下，谢定衡根本没法快跑，冷不丁有个人被路上的障碍物绊倒，还得停下来让行，更何况临近开学，步行街上到处是家长和学生，更有拿着手机四处录像的博主。
　　“家人们，长见识了，第一次见雾这么浓的天气，望不见天际的天空，后期配上浓雾里若隐若现的肢节，克苏鲁感十足。”

　　虽是大雾天，却比以往热闹，前路总是被挡，他也被迫慢下来，十来分钟的路程走了近二十分钟。

　　比他更慢的是马路上龟行的轿车，开着昏黄雾灯，两道光在浓雾里散成朦胧光晕，照不出去几米远，时不时就要按一下喇叭，声响沉闷回荡，有种如坠梦中、分不清现实和虚妄的感觉。

　　空气湿冷润喉，吸进肺里都带着水汽，没一会儿谢定衡鼻尖、脸颊发凉，头发也渐渐纠结成一绺，缓缓滑下水珠。

　　好在这段路不长，就算被拖慢进程也还是在大车开进仓库时抵达。
　　接下来就是验货、下货，流程进行得都没问题，商家信誉好，送来的禽肉都很新鲜，经得起检验。
　　看过没问题后，谢定衡爽快付款。
　　应他的要求，商家叫了三个人来卸货，五千多斤肉货短短半小时就搬完了。

　　谢定衡盯着时间，额头鼻尖都有细汗渗出。

　　送肉的就是之前打过交道的司机小哥：“谢先生，咱们都这么熟了，这趟运货的钱我不收，算交个朋友。怎么样，我没骗你吧，这家店的老板是我堂姐，我交代过，禽肉质量把关得比以往更严，十八道工序，成货没得说，有些学校的肉食供应商都不一定有我们讲究，您见识广，以后有生意记得照顾我们。”

　　谢定衡没空跟他掰扯，连连点头表示下次一定，将人送走。

　　关上仓库门，将肉全部收进背包，塞得满满当当。
　　再出门，漫天白雾已经有了变化，如白絮般稀释变薄，比刚来时浅了一点，雾中混沌的人形轮廓慢慢透出层次，模糊的房屋色块渐渐舒展，一点点由虚转实。

　　他看了眼时间，呼出一口气，和施亦舒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慢慢走回去也来得及。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随着雾气出现时间越来越长，家里光屏上倒计时的流速陡然加快，且越来越快——

　　【1天5时01分23秒】
　　【1天2时33分56秒】
　　【0天48时51秒08秒】
　　【……】

　　开始是加快一倍，然后变成三倍、五倍、七倍……
　　最后完全是以不讲道理的速度在狂飙。

　　谢定衡走出西郊仓库区，目睹了遮天蔽日的白雾一点点消退，阳光慢慢倾洒下来，不冷不热的温度刚刚合适，简直不像是盛夏该有的气温。
　　耳边是熟悉的车鸣、人声、街边店铺的喧闹，一切都是日复一日的普通模样，平静的不像话，偶尔有几个路人轻轻打喷嚏或干呕，只当是雾气打湿了衣服，或者晨起低血糖、吹风着凉。有人脚步轻微发飘，眼神短暂涣散，转瞬又恢复正常，继续低头赶路。

　　直到一声刺耳的刹车和碰撞声传来。
　　人群的平静骤然被打破。

　　“前面好像出车祸了！”

　　身边人惊呼。

　　“现在还是红灯，又一个不遵守交通规则的。”
　　同伴一边吐槽，一边呼朋引伴地往事发地跑，同时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功能。

　　只一会儿，那边似乎发生了什么纠纷，动起手来，伴随着尖叫和劝解，一时只能看到一个跃起扑抱的身影和攒动着往后退的人群。

　　谢定衡没有过多关注，他眼皮跳得厉害，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只想快点赶回家。

　　可事与愿违，他不找事，却有事主动找上门来。
　　一个走路不长眼的男人被横在路中间的树根绊倒，踉跄着扑倒在他脚边，不知道磕到了那个部位，飙出一股鲜血，染红了谢定衡的球鞋，人也躺在原地一动不动。
　　倒霉催的，他很想问，你他妈走路不好好看路看什么热闹，害人害己。

　　众目睽睽之下，谢定衡想走也走不了，旁边就是车祸现场，出警速度奇快。
　　虽然警察还没来，但路过的人已经自动将他看守起来，有的拿手机拨打120，有的将地上的男人翻过来，擦了擦他那一脸血，测呼吸的测呼吸，听心音的听心音。

　　就在好心的路人准备做人工呼吸时，旁边突然有了动静。

　　刚才还围拢在一起的人群缓缓散开，终于露出遍地鲜血以及正在纠缠的两个人，只见一个鲜血淋漓的女人将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压在身下，在对方剧烈的挣扎中张嘴狠狠咬下，下一秒，硬生生撕扯下一块带血的颈肉，鲜血飞溅的瞬间，整条街的喧嚣骤然死寂。

　　一秒，两秒。

　　短暂的空白后，爆发出剧烈的尖叫——

　　“啊啊啊！！”

　　仿佛一个破冰的信号。

　　谢定衡脚边昏迷的男人突然开始抽搐，猛地弓起脊背，四肢以扭曲的姿势撑开，摇摇晃晃站起，灰白的面孔扬起搜寻了一下，将身上的路上扑倒撕咬。
　　被扑倒的路人凄厉惨叫，挣扎、哭喊、尖叫声撕破长空。

　　谢定衡后退一步，转身就跑。
　　而被鲜血沾染、被抓伤咬伤的人，身体以极快的速度僵硬、颤抖、异化，短短数秒，便从惊恐的受害者，变成新的嗜血怪物，加入啃食生人的大军。

　　小小的岔道口产生爆发式混乱，整条街道的秩序瞬间崩塌，排在后面的车辆搞不清发生了什么，按着喇叭接二连三撞在一起，里面来不及逃出的人被狂暴的嗜血人用头锤破车窗，钻进去啃食。人们尖叫奔逃，慌不择路，冷不丁被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人扑倒，转眼间硝烟弥漫，鲜血遍地。

　　耳边充斥着爆炸、尖叫、哭喊声，谢定衡脑子一片空白，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本能驱使他不顾一切疯跑，没有思考，没有犹豫，不敢回头。

　　余光里，整条大街已经彻底沦陷，两侧商铺门口、人行道，到处都是骤然异化的嗜血人，有人跑着跑着身子一僵，直挺挺栽倒，再爬起时，已经变了一副模样。

　　那些撕扯活人的已经不能算人。
　　他们眼珠浑浊发白，眼仁涣散扩散，彻底失去焦点，原本鲜活的眼神空洞死寂，喉咙深处挤出一阵古怪、低沉、念你的嗬嗬声，不像人类的咳嗽，更像是野兽被扼住喉咙的喘息，带着进食的渴望，粗哑又诡异。
　　和欧美片里的丧尸一模一样。

　　距离小区还有百米，却成了生死极限距离。
　　谢定衡卖力狂奔，身后不断有人被追上、被扑倒，发出短促绝望的哀嚎，随后彻底死寂，活人越来越少，他不敢停留半步，借着闪躲的力道继续冲刺。

　　就在几具丧尸快要追及身后，指尖即将触到他后背的瞬间——

　　谢定衡猛地侧身冲过小区铁门，踉跄着扑进小区。
　　身后丧尸紧追不舍，谢定衡靠着对小区的熟悉将丧尸引到人迹罕见的狭窄小巷里，任由他们在两堵墙间拥挤，自己迅速穿过，从另一条道离开了。
　　好不容易跑回自己的楼道，谢定衡扶着墙壁距离喘息，他浑身发软，手脚发麻，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胸膛剧烈起伏。

　　还不能松懈，接下来是上到八楼，只要跨越这段距离，他就没事了。

　　空气中回荡着他一个人的呼吸声，也因为足够安静，一点动静都能传出很远。
　　他清晰听到，楼道里，不知道第几层楼，传来漏气般的撕嗬声，栏杆发出规律的“叮叮”声，是拉链锁头一下一下敲击在栏杆上的动静。
　　也就是说，有丧尸堵在楼道里，他想穿过，必须经过这些丧尸。

　　谢定衡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靠在墙上思考对策。
　　也不知道施亦舒怎么样了，走的时候还在哭，现在不会蜷在玄关睡着了吧？早知道就听他的不出门了。

　　--

　　玄关，哥哥走后抽噎了一会儿的施亦舒抽噎了一会儿，原本想等哥哥回来，但等到快睡着了门口都没动静，反而听到小狗的叫声。
　　他对着门板叫了两声：“小美，你怎么了？”

　　“汪汪汪！”

　　狗狗的叫声里满是恐慌害怕，忽近忽远，伴随着杯盘碗盏稀里哗啦落地的声音，似乎在满屋子乱窜，逃避追捕。施亦舒开不了门，只得拖来凳子，站上去扒着猫眼往外看，可惜楼道里没人，只有对面薄薄的铁门时不时摇动一下，有人在撞门。

　　搞不懂情况，施亦舒无计可施，又小心翼翼爬下凳子。

　　他将凳子拖回去，紧紧盯着墙上的挂钟，眼看最长的那根针转了一圈，缓缓停在12上，距离哥哥指定的数字8越来越近，他心里松了口气。
　　路过倒计时时，快速流速的时间引起他的注意。
　　这种情况他见过一次，就是突然下雨那天，他还记得，当天哥哥的神情倏地紧绷，然后就开始大量囤货，他也下意识的紧张起来。

　　眼睁睁看着那串数字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变换，最终全部化为零。

　　【00:00:00】

　　霎时，一道爆炸声雷鸣般炸响天际，屋子里的玻璃都跟着抖了两下，施亦舒连忙跑到阳台，只见一股冲天的黑烟从市中心的位置席卷上天，夹杂着隐隐的嚎叫，以及话筒掉在地上，磕碰下发出的刺耳尖啸。
　　因为距离太远，有点失真。
　　但哪怕看不到情况，也能猜到那边必然发生了什么，施亦舒突觉心跳如鼓，慌张的情绪蔓延开来。

　　哥哥，哥哥还没回来！

　　就在这时，小区入口突然涌进来很多人，见人就扑，黑黢黢的楼道里也钻出一些浑身是血的人，施亦舒看到他们互相追逐，像幼儿园小朋友们玩的老鹰捉小鸡游戏，你追我我追你。

　　他一头雾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绕过门口疯狂啃食的人群，跑进小区。

　　“哥哥，”施亦舒激动不已：“哥哥回来了！”

　　可惜少年的身影只一闪就消失了，他没往这边跑，而是引着身后几个摇摇晃晃的人跑向了另一个方向。
　　施亦舒一下子急了，谁知没一会儿就看到他又跑回来，这次终于跑进了自家楼道里。

　　施亦舒欢呼一声，飞奔到门口，想要开门迎接哥哥，掰了掰门把手，厚重的铁门却纹丝不动。

　　等了等，也没听到开门的声音，又有些着急起来，哥哥明明回来了却进不来，是不是被七八楼缓步台上的那道门挡住了？
　　他跑回来拉开电视柜下的抽屉，拿出下面铁门的备用钥匙，转身看向满目血红，透着不祥的光屏，小声开口：“小孩，你能帮我把门打开吗？”

　　【叮！】
　　绿色的光圈转了几轮，像是在思考，过了一会儿才回应：【末日已至，外界充满危险，小屋主应当呆在安全屋内，不宜冒险。】

　　在与嘴硬哥哥的相处中，施亦舒早已明白没明确拒绝就是可以这个道理。
　　没时间跟它讲掰扯其他，白着小脸道：“哥哥还在外面，我要开门，你快给我开门！”

　　【请小屋主慎重选择，出货员可以有无数个，屋主却只有一个，一旦小屋主死亡，本位面将失去锚点，成为广袤宇宙中被丢弃的星系。】

　　施亦舒压根听不明白，不管系统说什么，他的要求始终只有一个：“给我开门！开门！”

　　【……】

　　系统沉默的时间有点长，圈圈转到飞起，最终妥协：【系统无法拒绝小屋主的请求，已连接门锁。】

　　随着一声细微的“咔”。

　　【门锁已打开！】

　　施亦舒试着按下门把手，“咔嚓”，很轻易的，这次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门外的风涌进来，带来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味和吧唧吧唧的咀嚼声。
　　厚重的门开合都寂静无声，施亦舒咽了口口水，先是谨慎地悄悄探出一颗脑袋，走廊上没有人，向下望，缓步台上的门锁果然上了，一定是谢定衡的手笔，他一直吐槽对门的酒鬼不锁门，所以每次看到都会亲自上锁。

　　诡异的氛围让施亦舒心脏怦怦直跳，他不敢大声喊哥哥，也不敢发出声音，确定走廊上没有危险后，也没有贸然去开铁门，而是聪明地看了看楼顶，保证天台上的两道门也锁着，没人会从上面下来后，才踮起脚，轻轻悄悄地一步步往下挪。

　　小孩到底才六岁，凭着一股信念冲出来，神经绷得太紧、太过害怕，一步一顿，腿肚子直打颤，扶在墙上的手心不断冒出汗水，额头也很快被汗湿，卷毛一撮撮黏在细白的脖颈上，嘴唇泛白，看起来极度惊惧的样子，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吓一哆嗦。

　　到了铁门前，施亦舒先是探头，从一层层围栏拐角看向楼道最底部，光线昏暗，看的不是很清楚，但因为对家人太过熟悉，眼尖地捕捉到了一片衣角，就是谢定衡早上出门时穿的衣服。
　　确认哥哥就在下面，小孩心神稍微一松，委屈、害怕、惊惧一起涌上，眼泪一下子就包不住了，哗啦流了满脸，他咬着唇不敢让哭声泄出，喉咙里的呜咽却无法咽下。

　　然而就这一点动静，在寂静的楼道里不啻于一道惊雷。

　　丧尸们静了一瞬，突然齐齐往楼上窜，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惊起一片狂潮。

　　楼下藏在三轮车后的谢定衡一愣，他的耳力没有丧尸们灵敏，却也听到了一声细细弱弱的“哥哥”，熟悉的声调让他面色剧变，当即顾不上其他，拔腿拼命往楼上跑。

　　“小一，快回去藏起来！别让他们抓到你！”
　　他边跑边喊，想将那些嗜血怪物引下来，确实有一两只跑不快的返回来抓他，被谢定衡手持猪腿一下子抡下楼去了，可更多的丧尸还是跑了上去，听到他的声音，小孩一下子哭了出来，随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扑倒，挣扎哭喊，直到某个瞬间，突然消下去，戛然而止。

　　谢定衡一下子顿住，浑身血液像是刹那间冻僵，脸色变得煞白，膝盖不受控制地往下打颤，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直直跪倒在地。

　　动静太大，门板后隐隐有无能为力到崩溃的哭声传来。

　　“咔——”
　　四楼的住户开了门，一位老奶奶神情紧张地朝他招手：“快进来！快进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话里带着哭腔，不停看向楼上，握着门把手的身体剧烈颤抖，显然已经害怕到了极点，身后还紧贴着两个小孩，俱是瑟瑟发抖。

　　谢定衡撑着墙，泪水毫无预兆汹涌漫出来，顺着下颌滚落，他死死咬住牙关，硬压着喉咙里快要崩裂的哽咽，看了这三人一会儿，一抹眼泪，短短几秒，似乎已经接受了某种结局，抖着手将猪腿往老人怀里一丢，站起来，神情癫狂地往上冲。

　　怀着玉石俱焚念头，谢定衡一路冲到七楼，直到遇上第一具躺在地上不停抽搐的丧尸时，才察觉到不对，对方似乎失去了行动能力，像是被切断了体内连接躯体的神经元，只能躺着张张嘴，连转头都做不到。
　　没有想象中群尸咀嚼生人的画面，拐过拐角，楼梯上全是失去行动能力的丧尸，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谢定衡终于看到了上面的铁门，以及铁门后跌坐在地上，挤在墙角里，神情呆滞的小孩。

　　巨大的喜悦冲击下，谢定衡喉间控制不住地哽咽了下，想扯开嘴角笑一下，视线却被泪水糊得一片模糊，他三两步踏上楼梯。
　　就在手触到铁门时，耳边响起了熟悉的电子童音——

　　【检测到有危险物正在靠近安全屋，根据星系未成年屋主保护法，进入被动保护程序……】

　　话落，看不见的电弧光落下，地上的丧尸们集体抽搐。
　　就这么一下下重复播报、重复电击，等谢定衡打开铁门，将扑过来的小孩紧紧抱在怀里，地上的丧尸们已经彻底歇菜了。

　　--

　　历经波折，终于回到家中。

　　一进门，两小孩齐齐脱力，瘫坐在沙发上，满心后怕。

　　施亦舒刚才哭过一场，现在见到满身狼狈的谢定衡，又忍不住开始哭，谢定衡看了看自己，他身上沾着一些击打丧尸时溅上的血液，攀越楼道夹层蹭上去的白灰，还有一身臭汗，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稍稍弄干净点。
　　施亦舒始终跟在他屁股后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
　　小孩刚受过惊吓，粘人得很，谢定衡索性把他起来，也给洗了洗脸，随后牵着人回到客厅，坐下来，把人抱进怀里，微微颤抖的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劫后余生，谢定衡诚恳地向系统道谢：“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肯定回不来。”

　　少年难得谦逊，系统却不买账——

　　【系统检测看护人生存能力为B级，迟早能回来，只是早晚问题，哪怕不回安全屋，在外也能生存。】

　　谢定衡：“……”
　　怎么听着好像有点怨气？

　　正不明所以，怀里的小孩突然跳下去，走到小箱子面前，态度诚恳道：“对不起，小孩，是我非要开门去接哥哥，刚才我被吓坏了，你还帮我打跑那些坏人，谢谢你！”

　　【小屋主勇敢善良，保护小屋主是每任系统的职责！】

　　谢定衡：“……”
　　怎么还有两幅面孔呢，对施亦舒唯唯诺诺，对他就重拳出击。

　　不过看在系统这么有用的份上，谢定衡就单方面原谅它了，他去仓库把所有禽肉放进去，看着满满当当的货架，想着先卖一部分，把宠物给治好。
　　本想看看余额还差多少，谁知晴天霹雳。

　　【兑换点余额：100】

　　谢定衡：“！！！”

　　【电击需使用兑换点兑换】

　　谢定衡怒气顿消，无奈：“好吧，我努力种田。”
　　希望隔壁的狗能等到那时候。

　　正说着，手机再次响起，接听后老人的吼声率先传来——
　　“小衡小一，你们怎么样，在没在家，还安全吧？”

　　施亦舒连忙扑过来：“爷爷，我们都在家里，你要回来了吗？”

　　老人说话带着喘息，断断续续：“在家就好，爷爷在村里的，这些人不知道发什么疯，逢人就咬，你们乖乖待在家里，哪儿也不要去，等爷爷回来！”

　　交代完两句对方就挂了。
　　谢定衡仔细回想电话里的每一个细节，觉得那边的情况可能有点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