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相轨迹：爱与自我和解》臻芳

14、热情燃尽，裂痕难补 那次争吵后

　　那次争吵后，我和赵宇的关系就像蒙了一层灰的玻璃，再也回不到从前的透亮。他虽然后来道歉了，却再也没有主动带我去过任何热闹的场合，也很少再跟我讲采风时的趣闻。我们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大多是沉默地一起吃饭，沉默地待在同一个空间，空气里满是尴尬的疏离。

　　我知道他心里有了芥蒂，也知道是我反复的情绪让他疲惫。可我控制不住自己，药物的调整让我总是昏昏欲睡，画稿进度慢了很多，甲方的催促又让我焦虑不已，抑郁情绪像潮水一样，时不时就会涌上来将我淹没。我开始下意识地躲着赵宇，不想让他看到我消沉的样子，更怕他再说出“你太麻烦了”那样伤人的话。

　　出院后，我尝试重新生活，认识了赵宇。他很洒脱，说不介意我的过去。我以为自己遇到了救赎，可我还是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有一次抑郁期，我把他送我的礼物都扔了，说“你别再来找我了，我会拖累你”。赵宇一开始还会哄我，可次数多了，他也失去了耐心，留下一句“你太麻烦了”就消失了。他的话，又让我想起了父亲对妈妈说过的“你真麻烦”，原来我和妈妈一样，都是让人厌烦的麻烦。

　　那天的抑郁情绪来得毫无征兆。前一晚我还在为一幅完成的插画开心，赵宇还笑着夸我画得好，说要把这幅画挂在他的工作室。可第二天醒来，天阴沉沉的，我的心情也跟着跌到了谷底。看着书桌上赵宇送我的那支定制画笔，还有他出差时给我带的小摆件，我突然觉得无比刺眼——这些温暖的东西，根本不属于我这样满是阴霾的人。

　　我像被什么东西操控着一样，把他送我的所有礼物都装进一个纸箱里，然后一股脑地扔到了门口。我靠在门上，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再拖累他了，我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拥有这些好。

　　赵宇下班回来，看到门口的纸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走进屋里，看到我蜷缩在沙发上哭，没有像以前那样过来抱我，只是站在原地，语气冰冷地问：“林知夏，你又在发什么疯？”

　　“你别再来找我了，”我哽咽着说，“我会拖累你的，我就是个麻烦，我配不上你……”

　　他皱着眉，沉默了很久，才走过来把纸箱捡起来，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放回原位。“我知道你情绪不好，”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不耐烦，“我可以哄你，可以陪你，可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样？把我的心意当成垃圾一样扔掉，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知道自己错了，可我控制不住心里的绝望。“我不想的，”我摇着头，“可我怕……我怕我哪天又会失控，又会伤害你。赵宇，你值得更好的，不是我这样的人。”

　　那次，赵宇还是哄了我，他说他不会放弃我。可我能感觉到，他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了，他的拥抱不再温暖，语气也不再真诚。从那以后，他对我的情绪波动越来越敷衍，我低落的时候，他只会说“别想太多”，我烦躁的时候，他就干脆躲出去。

　　赵宇最初被林知夏的才华和脆弱吸引，他以为自己能包容她的一切。但他没意识到，双相患者的情绪波动对亲密关系的消耗有多大。林知夏吃药后会变得嗜睡、反应迟钝，躁狂期的“活力”消失了，抑郁期的“沉默”却依旧。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林知夏不能“振作一点”，为什么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谈恋爱。

　　赵宇开始频繁地加班，有时候甚至会夜不归宿。他宁愿和朋友待在一起喝酒聊天，也不想回那个充满压抑氛围的家。在他看来，林知夏的“消沉”是可以通过“振作”改变的，他不明白为什么她总是沉溺在负面情绪里不肯出来。他开始怀念最初认识的那个林知夏，那个虽然脆弱但眼里有光、能和他聊创作聊理想的女孩，而不是现在这个被疾病困住、只会沉默流泪的人。

　　有一次，他的发小结婚，特意叮嘱他带女朋友一起去。赵宇犹豫了很久，还是跟林知夏说了这件事。他看着林知夏苍白的脸，心里其实没抱太大希望，可没想到，林知夏竟然点了点头，说“好”。

　　为了那天的聚会，林知夏特意提前调整了状态，还认真打扮了一番。她想努力融入赵宇的圈子，想让他知道，自己也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社交。可到了聚会现场，嘈杂的环境、陌生的面孔，还有大家不经意间投向她的目光，都让她感到无比紧张。

　　有一次，他带林知夏去见朋友，林知夏突然情绪低落，全程沉默，甚至中途离场，让他觉得很没面子。

　　饭吃到一半，林知夏突然觉得胸口发闷，呼吸急促，负面情绪瞬间将她淹没。她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她没有跟赵宇打招呼，也没有跟任何人告别，起身就往外走。

　　赵宇被她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朋友们也都停下了筷子，疑惑地看着他。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尴尬得无地自容。他跟朋友们说了句“抱歉”，就赶紧追了出去。

　　“林知夏！你站住！”赵宇在路边追上了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愤怒和失望，“你到底想怎么样？大家都在开开心心吃饭，你突然离场，你让我在朋友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我难受……”林知夏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浑身都在发抖，“我控制不住，这里太闷了，我想回家……”

　　“难受？你总是说难受！”赵宇松开她的胳膊，后退了一步，眼神里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林知夏，我受够了。我原以为我能包容你的一切，可我发现我做不到。我想要的是一段正常的恋爱，是一个能和我并肩站在一起、分享喜怒哀乐的女朋友，而不是一个需要我时刻小心翼翼照顾、还随时可能失控的病人。”

　　他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知夏的心上。她抬起头，看着赵宇决绝的眼神，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所以，你要放弃我了，对吗？”

　　“是，”赵宇毫不犹豫地说，“我们分手吧。我真的太累了，我照顾不好你，也不想再被你拖累了。”

　　“拖累……”林知夏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就知道，我就是个麻烦，只会拖累别人。你和陈默一样，最终都会离开我……”

　　赵宇皱了皱眉，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他走得很干脆，没有回头看一眼。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林知夏的双腿一软，摔倒在路边。晚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她却感觉不到冷，心里的温度早已降到了冰点。

　　赵宇留下一句“你太麻烦了”就消失了。他的话，又让我想起了父亲对妈妈说过的“你真麻烦”，原来我和妈妈一样，都是让人厌烦的麻烦。

　　我坐在冰冷的路边，哭了很久。脑子里不断回响着赵宇的话，还有父亲对妈妈说“你真麻烦”时的语气。小时候，我总看到爸爸对着妈妈发脾气，说她敏感、矫情、麻烦。那时候我不懂，还觉得妈妈很奇怪。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我和妈妈一样，都是被人嫌弃的麻烦。我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也一样摆脱不了被抛弃的命运。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走进空荡荡的房间，看着赵宇留下的东西，我突然觉得无比绝望。我把他的东西全都扔了出去，然后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拒绝和所有人联系。订单堆积如山，张医生的复诊提醒也被我忽略了。我又开始失眠，吃不下饭，每天都蜷缩在床角，重复着“我是个麻烦”“我不配被爱”这样的话。

　　这次事件后，赵宇开始疏远林知夏，最终选择了分手。林知夏的病情因此再次恶化，又一次住进了医院。

　　几天后，李萌萌因为联系不上林知夏，担心她出意外，特意赶了过来。她撬开房门，看到蜷缩在床角、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的林知夏，吓得魂都快没了。她赶紧打了120，把林知夏送进了医院。

　　医院里，张医生看着再次入院的林知夏，眼神里满是心疼。她给林知夏做了详细的检查，发现她的病情因为这次分手的刺激，再次恶化了。“知夏，你要坚强一点，”张医生坐在病床边，温和地说，“感情的失败不是你的错，是你们不合适。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治疗，把自己的身体和情绪调理好。”

　　林知夏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一句话也不说。赵宇的离开，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彻底陷入了深渊。她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好起来了，永远都不会得到幸福了。她就像一株生长在黑暗里的植物，永远都见不到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