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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邻壑谳 楔子 治水 ...

  •   楔子·治水功
      时值七国相攻,漳水泛滥。魏国邺城有大夫名白珪(字丹),筑堤百里,导水入赵。是年魏境无水患,赵境成泽国。
      魏王嘉其功,赐金封地,号“安波君”。庆功宴上,白珪傲然道:“丹之治水,愈于禹也。”
      座中有客窃语:“禹导水入海,白子导水入赵,岂可同论?”
      忽闻庭外有人长笑:“以邻为壑,犹自比大禹,岂不谬哉?”
      众惊视,见一白衣人倚门而立,斗笠面纱,木剑负背,襟袂飘飘,不沾雨渍。
      白珪怒:“足下何人,敢谤吾功?”
      “过路客,观水而来。”白衣人步入庭中,指天外阴云,“水之道,就下而行。禹之治水,顺其道,以四海为壑。今子筑堤束水,逼水逆流,以邻国为壑,此非治水,是嫁祸也。”
      白珪拍案:“水患不治,魏民何辜?”
      “赵民又何辜?”白衣人直视白珪,“水逆流谓之洚水,洚水者,洪水也,仁人之所恶也。子嫁祸邻国,自诩功高,仁者岂为之?”
      满堂寂然。魏王蹙眉:“然则当如何?”
      “当效禹道,分疏浚导,使水归海。”白衣人朗声,“今子塞此通彼,是移祸耳。他日赵亦筑堤,水回灌魏,两国皆成泽国,岂有宁日?”
      白珪面红耳赤,强辩:“水势凶猛,不得不为!”
      “禹时水不猛乎?”白衣人冷笑,“然禹八年于外,三过家门不入,疏九河,注四海,未尝以邻为壑。子之过矣。”
      语罢,飘然而出。庭外暴雨忽至,雷电交加。
      一、 洚水谳
      三日后,白衣人现于赵境洪区。但见房舍尽没,灾民栖于高岗,哭声震野。有老妪抱树哀泣:“魏人筑堤,逼水淹我,天乎!”
      白衣人驾小舟救民,舟中一少年泣问:“先生,魏人何故害我?”
      “非魏人害汝,是魏国大夫白珪,以邻为壑。”白衣人叹,“禹导水入海,以四海为壑;今白珪导水入赵,以赵国为壑。壑在邻国,灾在汝等。”
      少年恨道:“他日我必报仇!”
      “报仇非仁者所为。”白衣人正色,“当以仁心化仇怨。若赵国亦筑堤回灌,是移祸相报,永无了期。”
      忽有数舟至,乃白珪率魏国工匠,携粮米来赈。白珪见白衣人,赧然揖道:“先生在此…丹见赵民惨状,心实不忍。”
      白衣人问:“君是来赈灾,还是来赎罪?”
      “皆…皆有。”
      “然水患未解,赈济何益?”白衣人指汪洋,“水不退,民无家。君可愿与赵共治水?”
      白珪沉吟:“然若分疏入海,工程浩大,且魏境亦恐受淹…”
      “是恐己国受淹,故淹他国?”白衣人厉声,“此正是仁者所恶!禹治水,已国不受淹乎?然宁疏勿堵,宁劳己不祸人。今君位同大夫,心不及禹,可愧否?”
      魏国工匠中有老者泣拜:“先生明鉴!我等筑堤时,已知必淹赵民,然上命难违…”
      白珪汗下如雨,忽跪水中:“丹…丹知罪矣!愿毁堤分水,与赵共患。”
      白衣人扶起:“知罪能改,善莫大焉。然毁堤需赵魏合力,君可敢往说赵王?”
      “敢!”
      二、 禹壑谳
      时赵王正怒,欲发兵伐魏。闻白珪来,命绑入帐。白衣人随入,长揖道:“大王,白珪非来请罪,是来献策解水患。”
      赵王冷笑:“献策?寡人当斩其首祭河!”
      “斩一人易,解水患难。”白衣人正色,“昔禹父鲧筑堤堵水,九年无功。禹改堵为疏,八年成功。今白珪效鲧,以邻为壑;大王若斩之泄愤,是效白珪,非效禹也。”
      赵王一怔。白衣人续道:“水患当前,当思禹道。赵魏合力,分疏漳水,导之入海,方是长治久安。若相攻伐,水患更甚,两国皆亡。”
      白珪伏地:“臣愿毁堤分水,并献家财,助赵治水。”
      赵王沉吟。白衣人指帐外灾民:“大王看,此皆赵民,亦是人子。今水患不解,纵得魏地,民无生路,地有何用?禹以四海为壑,故得天下;今大王若以仁心为壑,当得赵民死力。”
      赵王动容,亲释白珪:“寡人闻先生言,如闻禹训。愿与魏共治水。”
      遂订“漳水盟”:赵魏各出民夫三万,同疏河道。白珪为督工,白衣人为监理。
      开工日,两岸灾民初时怒目,及见河道渐通,水势稍退,方有悦色。白衣人命于工地理“分水石”,刻“禹迹”二字,告众:“禹治水,以四海为壑。今我等治水,当以仁心为壑。仁心所至,水患自平。”
      有赵民问:“先生,魏人淹我田宅,岂可轻恕?”
      白衣人指分水石:“水无国界,但循道行。今魏人助我疏水,是悔过向道。若记仇不释,是自筑心堤,终成洚水。”
      又有魏民问:“分水入魏,岂不淹我?”
      “疏水非淹水。”白衣人示以河图,“水道通,则水分流,不壅不塞。今所疏之道,赵魏各半,共担其劳,共享其利。此方是禹道。”
      三月,水道初通,水患大减。赵魏之民,始有笑语。
      三、 四海壑
      然漳水下游为齐境,齐王闻赵魏疏水,恐水入齐,命筑堤拦阻。白衣人闻讯,叹:“今又有以邻为壑者。”
      遂与白珪赴齐。齐王拒见,命射箭驱之。白衣人立箭雨中,朗声道:“昔禹导水入海,经九州而不阻。今齐阻水道,是欲为九州之壑乎?”
      齐将喝:“水入齐境,必成灾患!”
      “水患在壅,不在流。”白衣人展河图,“今赵魏已疏上游,若齐疏下游,水可直入东海。若齐筑堤,水壅回灌,赵魏齐三国皆成泽国。大王欲效白珪之过乎?”
      齐王隔帘问:“然疏水劳民伤财,寡人何利?”
      “利在万民,利在千秋。”白衣人正色,“禹治水,非为利,为仁。今大王若行仁政,导水入海,则齐国免患,万民感恩,此非大利乎?若但顾眼前,以邻为壑,他日水回灌,悔之晚矣。”
      白珪跪禀:“臣昔以邻为壑,几酿大祸。今愿助齐疏水,赎前愆。”
      齐王沉吟良久,叹:“寡人不如大夫能改过。”遂允疏水。
      于是赵、魏、齐三国共治漳水,役夫十万,绵延百里。白衣人日夜巡工,见有争执,必以“禹道”劝和。工地上渐有歌谣:
      “昔禹治水四海壑,
      今人治水邻为壑。
      幸有白衣明大道,
      三国同心疏漳河。
      水道通,民心通,
      洚水化作恩波多。”
      半年,漳水全线疏通,入海无阻。是岁虽大雨,三国无患。
      庆功日,赵、魏、齐三王会于分水台。白衣人请立“禹壑碑”,刻文:
      “白珪曰:‘丹之治水愈于禹。’
      孟子曰:‘子过矣。禹以四海为壑,今子以邻国为壑。’
      今漳水既治,三国共鉴:
      水之道,就下而行;
      人之道,向仁而为。
      以邻为壑者,灾祸相寻;
      以四海为壑者,天下归仁。
      立碑为誓,永志不忘。”
      三王盟誓,永不筑堤壅水,嫁祸邻国。白珪自请削爵,专司水利,后人称“漳水君”。
      四、 仁心壑
      白衣人将行,白珪率众送别,泣问:“先生去后,若他国再有以邻为壑者,奈何?”
      “但传禹道,莫行鲧术。”白衣人解木剑,劈河边巨石为二,立于禹壑碑两侧,刻联:
      “左:水就下,岂有国界?
      右:仁向心,何分你我?”
      又嘱:“治水如治世,当顺道而行。道者,仁也。以仁心为壑,则万流归海;以私心为壑,则灾祸连绵。尔等但记:四海可壑,仁心不可失;邻国可助,私欲不可纵。”
      白珪拜受。忽有快马来报:楚、韩相攻,楚壅汉水灌韩,韩民死伤无数。
      白衣人叹:“又有以邻为壑者。”遂与白珪南下。
      至汉水,见楚军筑坝如山,韩境尽成汪洋。楚将骄横:“水攻之法,自古有之!”
      白衣人登坝,问楚将:“将军可知,水逆流谓之洚水?”
      “自然!”
      “洚水者,洪水也,仁人之所恶也。”白衣人厉声道,“将军以邻为壑,自谓得计。然水可壅一时,不可壅一世。他日坝溃,楚先受殃。且天下闻楚不仁,谁肯亲附?”
      楚将嗤:“成王败寇,何需仁名?”
      “然则禹以仁王,桀纣以暴亡。”白衣人指韩民浮尸,“此皆人命,非草木。将军忍乎?”
      楚将语塞。白衣人又赴韩,见韩王欲效楚,壅水回灌。谏曰:“大王欲效楚之不仁乎?楚壅水,已失道;大王若效之,是失道又失义。当效禹道,疏水导流,并说楚共治。”
      韩王泣:“然寡人恨楚…”
      “恨在壅水,不在水。”白衣人道,“水无罪,罪在壅者。今当解壅,非移祸。”
      遂为韩楚调解,毁坝疏水。楚王初不许,白衣人示以“禹壑碑”拓本,并言:“三国共治漳水,今无水患,反成友邦。楚韩若共治汉水,岂不胜于相攻?”
      楚王感其诚,允之。汉水既治,楚韩盟好。
      自此,“禹道”传于列国。有壅水者,民辄斥:“欲效白珪之过乎?”
      尾声壑碑歌
      十年后,白珪老病,嘱子孙:“吾墓傍漳水,碑刻‘昔以邻为壑,今以仁为壑’。”
      葬日,赵、魏、齐、楚、韩皆遣使祭。忽有白衣人影现于墓前,抚碑歌曰:
      “白珪昔年比禹功,
      孟子直言邻壑同。
      洚水本是仁者恶,
      岂可嫁祸自逞雄?
      禹导四海为壑广,
      人怀仁心可壑宏。
      寄语后世治水者,
      莫将私欲塞胸中。”
      歌罢,掷剑刻于碑阴:
      “水无国界,仁无边际。
      以邻为壑,灾祸相继;
      以四海为壑,天下受益;
      以仁心为壑,万世可济。
      白珪能改,是为真勇;
      后世效之,是为大智。”
      刻毕,剑化白虹,贯入漳水。自此每至汛期,漳水清波,不溢不涸。乡老言:白衣人化龙镇水矣。
      后有书生过禹壑碑,问牧童:“此碑何用?”
      童答:“爷爷说,见碑如见白衣先生,不敢以邻为壑。”
      书生叹:“一碑之力,胜于十万兵。”
      是夜,月明如水,漳河涛声,如吟如诉:
      “壑啊,壑啊。
      四海是壑,仁心是壑。
      邻国…不是壑。”
      本章诫世
      一、 壑道之辨
      - 禹以四海为壑,白珪以邻国为壑。仁者所恶,在以邻为壑
      - 破解法:遇灾祸,当思共解,莫思转嫁
      - 示例:白珪导水淹赵,是以邻为壑;后改过疏水,是以仁为壑
      二、 洚水之恶
      - 水逆流谓之洚水,洚水者洪水也,仁人之所恶
      - 惕世:多少“妙计”是祸水他引?多少“功业”是嫁祸于人?
      - 反思:可曾“以邻为壑”而不自知?
      三、 仁心为壑
      - 以四海为壑可得天下,以仁心为壑可安万民
      - 深层隐喻:一切灾害,皆可转为立德之机
      - 终极指向:勿嫁祸,须共担;勿筑堤,须疏浚
      邻壑偈:
      白珪治水自称雄,孟子指其邻壑同。
      禹导四海为壑广,丹逼漳水灌赵中。
      洚水本是仁者恶,岂可嫁祸邀功隆?
      幸得白衣明大道,三国疏河天下公。
      后世叹:
      魏国大夫白珪公,筑堤导水淹赵封。
      自诩治水胜大禹,岂知嫁祸心不仁。
      白衣指陈邻壑谬,三王共疏漳河通。
      寄语后世理水者,莫将私欲塞胸中。
      正是:
      白珪治水欲比禹,孟子直言邻壑非。
      禹导四海为壑广,丹逼漳水灌赵畿。
      洚水本是仁者恶,岂可嫁祸邀功徽?
      但得心怀仁心壑,何需筑堤生祸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邻壑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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