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纪元》珅海

14、伪装者 行

　　行动当日，周一，午后。

　　江北嘴“云巅”理发沙龙，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氛和吹风机的低鸣。史密斯·王坐在VIP隔间里，闭目享受着理发师精修的服帖。他手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依云水，和一部定制版的钛合金手机。

　　隔间外，穿着维修工制服的阿杰，正笨拙地摆弄着一个空气检测仪，吸引了前台的部分注意力。与此同时，一个身影如轻烟般掠过隔间门口——是守拙真人。他宽大的道袍袖口在史密斯·王的椅背旁似是无意地一拂，几根落在椅背上的短发便悄无声息地卷入袖中。整个过程不到三秒，没有任何人察觉。

　　半小时后，“灵枢实验室”内。

　　那几根短发被慎重地放置在一个用朱砂绘就的微型阵法中央。守拙真人屏息凝神，手掐玄奥印诀，口中念念有词。阵法泛起微光，发丝无风自动，仿佛与某种遥远的频率产生了共鸣。真人指尖引出一道柔和的白光，点在陈序的眉心。

　　陈序闭着眼，感觉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脑海，身体轮廓仿佛在水中微微荡漾。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看向实验室里的落地镜。

　　镜中的人，已不再是陈序。那是一张四十多岁、保养得宜、带着精明显贵的亚欧混血面孔——正是史密斯·王！

　　“神奇……太神奇了！”阿杰围着陈序转圈，啧啧称奇，“连身高和体态都微调了！这简直是终极的深度伪造技术！”

　　“幻象仅能维持一个时辰，切记，勿与人久谈，勿动妄念，心绪波动过大，易生破绽。”守拙真人脸色略显苍白，显然消耗不小。他需在此地维持阵法，无法同行。

　　“明白。”陈序深吸一口气，努力适应着这个陌生的躯壳和身份。他穿上伏羲不知从哪搞来的、与史密斯·王今日所穿同款的杰尼亚西装，戴上复制的门禁卡和腕表。

　　傍晚六点，华灯初上。陈序乘坐的网约车停在双子塔A座脚下。他抬头仰望这座通天巨塔，压迫感扑面而来。通过旋转门，踏入冰冷奢华的大堂，人脸识别系统绿灯亮起，发出机械的欢迎语：“晚上好，史密斯先生。”

　　第一步，成功了。

　　他按照伏羲提供的路线，径直走向通往高层的专属电梯。电梯内部是镜面设计，映出无数个“史密斯·王”紧张而陌生的脸。他强迫自己回忆着守拙真人传授的静心法门，调整呼吸，眼神逐渐变得符合一个金融精英该有的沉稳与疏离。

　　“叮——”顶层到了。电梯门无声滑开，一个衣香鬓影、低语浅笑的世界展现在眼前。金融峰会前的鸡尾酒会正在进行中。

　　陈序尽量降低存在感，取了一杯香槟，看似随意地踱步，目光却飞快地扫过全场。他的目标是几个伏羲分析出的、能量流动异常的关键点：靠近核心区域的盆栽、装饰性的通风口、以及一个巨大的抽象艺术雕塑背后。

　　他假意欣赏艺术品，巧妙地将第一枚“灵犀子”贴在了雕塑底座背面。一切顺利。

　　就在他走向第二个目标——一盆茂盛的鹤望兰时，一个爽朗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王！你可算来了！刚才我们还说，你这个区块链教父不到，这会都开不成了！”

　　陈序身体一僵，缓缓转身。一个端着酒杯、笑容满面的秃顶中年男人正热情地拍向他的肩膀。是寰宇资本的另一个合伙人，资料里提到过，叫理查德！

　　“路上有点堵。”陈序模仿着史密斯·王略带港普的口音，挤出一个笑容，与理查德碰了碰杯。他必须尽快脱身。

　　“来来来，给你引荐几位央行来的朋友，他们对你的稳定币方案非常感兴趣！”理查德不由分说，揽着陈序就往人群中心走。

　　陈序心中叫苦不迭，只能硬着头皮跟上。他尽量沉默，用点头和微笑应付，手心渗出冷汗。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幻术持续时间已过半。

　　好不容易借故去洗手间摆脱了理查德，陈序闪进铺满大理石、散发着消毒水和檀香混合气味的豪华洗手间。他需要冷静，需要尽快完成剩下的标记。

　　他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打脸颊，试图驱散紧张。他抬起头，看向镜中的“史密斯·王”。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不属于这个身份的焦虑。

　　然而，下一秒，陈序的血液几乎凝固了。

　　镜子里，他身后那个原本空着的隔间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穿着和他一模一样西装、有着一模一样面孔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站到了他身后。

　　史密斯·王！

　　真正的史密斯·王，正用一双冰冷、充满审视和一丝戏谑的眼睛，透过镜子，死死地盯着他！

　　“玩够了吗？”镜中的“史密斯·王”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声音却是一种混合着电子杂音的、非人的低沉，“我的……复制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