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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十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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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四十五分,张建豪准时站在居民楼面前。
整栋楼黑魆魆的,只有一楼走廊的灯亮着,灯有点昏黄。
而不远处的老楼房则灯火通明,人们吃饭、聊天、看电视的声音时不时传过来,偶尔夹杂一两声崩溃的吼叫“一只鸭子有两只脚,十三只鸭子有多少只脚,你数数!数数!”
张建豪挠挠耳朵。看来无论哪里,只要辅导作业家长都会崩。
巷子里还有不少人在溜达纳凉。
张建豪问:“你要不要跟着进去?”
鹞子说:“啊?我可以跟进去吗?”
“不是问你。”张建豪道。
鹞子疑惑了:“这就我俩,不是问我,您问谁?”
张建豪朝右侧树荫扬了扬下巴。鹞子看过去,树荫地下,一身黑衣的胡勇正靠着树干,双手抱胸。
胡勇在树荫下朝他俩招招手。
“哼!”鹞子撅起嘴来。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可不想和胡勇呆一块,他看到胡勇就想把他扒光,让他经历一遍赤果果被人笑话的惨痛。
胡勇似是没有认出完全化形的鹞子。他打完招呼就直接说:“相互尊重,互不干涉。我就不进去了,边城主。但我得在外面守着,希望您不要介意。”
鹞子惊得要跳起来:“你、你、你怎么知道边城主!时秋都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胡勇没有再说话。
张建豪毫不意外。他朝胡勇笑了笑,转身就拧开门进去了。进入地下城,里面灯火辉煌。
“啧!说好的勤俭节约呢,开那么多灯。”一个响指,灯灭了一半。
鹞子小短腿在后面“哒哒”小跑着。他想了想,上午胡勇不让他进来,晚上又没说不让。他想见老森,特别想特别想。听话就见不到了,还不要那么听的好。
走到那幅壁画处,张建豪脚步缓慢起来,从最后处那株小花开始,认真端详起那幅壁画。
“真怀念啊!这是好多年前刻的呢!唔……”张建豪张开十指动了动,好一会仿佛放弃了,背了手,说:“算了,已经数不清多少年了。”
“确实数不清了。”荧光星星点点飘过来,一个苍白的虚影慢慢迎过来。“您终于来了!我们离开西南方的时间很长啦,时间长到我的年轮都已经停止生长了,边城主。”
“老森!”鹞子激动地扑过去,尾巴一不小心“嘭”一下子又露出了。
“小鹞子,很久不见啦!”
张建豪问他:“你和外面那个人签订契约了?”
“……是。”老森回想道:“他原先是一名干警,十年前浑身是血倒在我树干下。算是因缘巧合签订了契约吧。”
“怪不得他知道我是边城主。”
鹞子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定契约,订啥子契约?”
“订契约就是……就是……”张建豪想找个简单易懂得解释,想了想,最后摸摸鹞子头顶,道:“算了,你还小,不必知道。你只需记得,妖一生只能订一次契约,不要随随便便订就是了。”
鹞子似懂非懂点点头。
“给你们点时间叙旧吧。半小时后我就送你回去西南方。”张建豪转身又开始看起壁画来。
真是一幅伟大的作品啊,张建豪心想,我当时刻了多长时间来着?忘记了,只记得一无聊就刻,一无聊就刻。没想到竟然刻了这么大一幅壁画。
可见,世界真是无聊啊。
这边鹞子跟着老森的虚影慢慢踱向森的本体,那株巨大无比的禾雀花树。
“森,我在羊城片区的时候好想你!”鹞子说,“一边打工一边想着我在你树杈上搭的窝呢!你还是决定要回西南方吗?”
鹞子精是一只对西南方没什么印象的妖,他成精日子浅,且是在西南方外面化形的,对西南方的归属感不强。
对那里,除了道听途说升起的憧憬,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他喜欢现在,混在人群里热闹极了。
森微微笑着,说:“我在西南方生灵智、化形。西南方是我们所有同类的故乡。我已经很虚弱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消散了。我希望我以后能消散在我真正的故乡里。”
“小鹞子,你现在有伙伴了吧?”
鹞子精想起每晚聚在宵夜摊上的一众,点点头。
“那就好。我现在已经没有伙伴了,我很寂寞。”森说,“做一棵树,实在是很寂寞呀!西南方有很多我这样寂寞的树,我想回到他们身边。”
在人间漫长的岁月里,森不止一次怀疑当时央求边城主带他出来的请求是错误的。
这里的每一棵树,都极其安静。
经过的每个小动物,都听不到他的呼唤。
渝中区的大小妖怪偶尔会经过他这里,但是不会停留。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时,他遇到了愿意留下来的小鹞子,已经很值得珍惜了。
后来还契约了一个人。
现在真是漫长妖生中最高兴的时间,可惜自己生命已经要走到尽头了。能撑到边城主过来,真是幸运。
一个树妖,不能化形、不能移动的树妖,生命真寂寞啊!如果他不是一棵树就好了。
“回到西南方,我可以听到同族的窃窃私语,说不定我还有机会和他们唠唠呢!”
鹞子哇哇哭起来:“对不起,我不应该和你吵吵的,不应该去羊城片区。我应该陪着你的!”
森的气根垂下来,挠了挠鹞子的脸:“不用对不起,这样挺好的。胡勇带我去看了很多地方,挺好的。”契约的人可以带着他一半的神魂游走。
这样想想,好像漫长岁月待他也不薄了。如果人的生命漫长点,他早点契约到胡勇就更好了。
胡勇是个好同伴,一个有分寸的爽朗的同伴。十年来,他带他逛遍了他能去的地方。人类的善意真是如同月夜下的萤火虫一样美丽!
鹞子扁扁嘴。他决定暂且原谅胡勇的拔毛之仇。“我想在你的枝丫上呆一会。”
“去吧!”
鹞子褪去人形,展开翅膀在森的树冠见穿梭,然后落在一个粗壮的树杈上。树杈上还有一粗糙的窝窝,那是鹞子搭了好多年的居所。
鹞子在窝里抽泣,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咕噜噜的声音。
“要和外面那个人道别吗?”张建豪问。
森遥遥望了一下门的方向,摇摇头,说:“已经道别过了。又向您提出了这么无礼的要求,麻烦您了。”
“无妨。”张建豪说,“既然不用再道别,我们就走吧。”
他右脚往前一踏,地面上立刻荡起一圈银绿色的光,凌厉地向四周射去,紧紧包裹着禾雀花的枝丫根叶。
随后,他左手掐了个繁复的决拍在地上,一阵轰隆隆的响声立刻传来,张建豪面前凭空出现了一扇门。门泛着幽暗的光芒。
推开门,大风呼啦啦往门内刮。
张建豪夸张地叹了口气:“哎!可惜这居民楼要保不住了。”就一步踏进了门内。接着,地下城里的东西被风卷起,七零八落圈往门里送。
鹞子:“啊啊啊,我不想去西南方啊,不要卷我!”
墙上的砖石被风拆得七零八落,露出了森庞大茂盛的根系。它的根系扎在此处已经好多年,早就随着房子的构造长成了房子的框架。
等待最后的固定物被粉碎,森终于也被卷入了门内。
风还没停,大量的风往里灌。风口下,张建豪一手捞着森,一手捞着鹞子。等了一会,风依旧猛烈地灌进来。
他颇为疑惑:虽说好久好久没有开启过西南方的门,但他还不至于生疏成这样子。
按理,森进来门就会自动关上了。难道自己真忘记了什么步骤?
他把鹞子塞回帽兜兜,然后轻轻一点,一个巨大的泡泡裹住森的本体向密林处飘落。他迎着风上去瞅一瞅,西南方的门可不能开这么久。
门超过了一刻钟没关上,风越刮越大。门框上挂着两条迎风荡的人影,他们死死扒着虚空门框不放手。
唉!张建豪觉得今天叹气的次数比过去十年多。
他顶着风上去,一把搂住时秋的腰,一把提溜着胡勇的衣领,说道:“都放手。再不放手,西南方的大小妖怪就全部涌出去了。”
这话一出,吓得两人齐齐松了手。张建豪立刻带着两人闪开,几乎在同一瞬,那扇泛着幽光地虚空之门立刻关闭起来。
风停了。
张建豪长吁一口气,说:“差点没把你们切成肉片。”
鹞子从帽兜兜里跳出来,站在张建豪肩膀上,看着吊在张建豪手臂上的时秋,惊奇出声:“时秋大大!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睡……不是睡着了么?”
后面这句话说得颇为心虚,声音都矮下去了不少。
时秋呵呵了,紧紧扒着张建豪的右手抬起来,戴着腕表的右手手腕正滴着血。她面无表情地说:“科技是人类的黑魔法。”
她又困又痛。眼皮强撑得好辛苦,手腕被扎的更痛苦。
天杀的。她就知道今天的张建豪反常,平时对着自己冷冷淡淡,最多午休给搭把手放倒椅子……不,最多房租降低一下……不,虽然挺好的,但忽然之间那么好,还说要报销花销。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看看,现在。
时秋用那双睁不开的眼睛瞪张建豪。可惜,太困的眼睛瞪人没有杀伤力,张建豪只觉得手痒痒,想捂住时秋的眼。
她那副迷迷瞪瞪的样子,看得自己也好困。
“那个……能不能先下去!我呼吸不过来了,咳!”胡勇脸憋得通红,十分痛苦地给出建议。
张建豪抓着他的衣领把他吊在半空,这和上吊有什么区别!有什么区别!
啊啊,他快要被吊死了。
快快着陆了再叨叨吧,求求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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