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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比试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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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陆晏清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指,点在其中一个墨迹尚新的名字上:“印坊可以找这家,价钱公道,干活利落。出活也快。其他的事,你只管出主意和定章程,余下的交给我去安排。”
顾青岑闻言也乐得清闲,随后她托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只是有一条,咱们需得记住,这报既是试办,便不可太出格。头两期先以故事,或者说书段子为主,待朝中有人坐不住了再说。” 若是一开始,就讲帷帽之事,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再给人整逆反了。
“对,我们是推新令,不是逼人反旧制。”陆宴清的声音压得低而沉,每一个字都像在舌尖上,过了好几遍才放出来。
烛火映着他的眉眼,将那份严肃衬得愈发深重。他说这话时,目光沉沉地锁着顾青岑,像是在提醒她,也像是在提醒自己,“就像你做菜,凡事讲究个火候。火太旺,菜就焦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稍缓,却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这一步,要走得稳,不能急。”
顾青岑“嗯”了一声,顺手拨了拨案上,那朵跳动的灯花。
“先将人选定下来,然后让陆平派人走一趟。有些铺面看着干净,里头的底细却不简单,就算咱们出面,也总不如他便利。”毕竟猫有猫道,鼠有鼠道。
顾青岑也不推辞,点头应下。两人又就着灯影,低声商议了几句,直到外头更漏响了两声。
顾青岑瞧着烛火下,眉眼认真的人,一时竟走了神。她忽然想,当初陆宴清刚来的时候,这京都的满城繁华于他而言,大约也是步步惊心。那份紧张,彷徨和无措,恐怕不比她少半分。
可她到底还能同他抱怨几句,还能在铺子里忙前忙后,寻个寄托,将那些无处安放的不安,都散在灶火和各种忙活中。
而陆宴清呢?顾青岑仔细回忆了许久,印象里竟找不出他半句抱怨,他连个诉苦的人都没有,那些日子里的彷徨,当时寻不见他半分脆弱的模样。
他总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像把所有的苦处都自己咽了,连个影子都不让人瞧见。
顾青岑想到这里心头一涩,也不知哪来的冲动,张了张嘴,刚吐出一个字:“你……”
后头的话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下去了。她看着他灯下的侧脸,突然觉得现下说什么都浅,毕竟都已经过去了,当时未曾发觉,如今后知后觉,不合时宜的安慰,不如不说。
顾青岑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点头:“那我现在就先将一个故事写出来,就写我自己的,顺带把铺子里的新鲜事也写上。等印出来,先让说书先生,去城里几处大茶楼讲一讲,瞧瞧口风。”
她说着便要去寻纸笔,刚一转身,却被陆宴清从身后一把拉住了手腕。
那手劲虽不大,顾青岑却被扯得脚下一顿,回头奇怪地瞧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不解,似乎全然没明白,他为何突然拦住自己。
烛光映在顾青岑的侧脸上,额前几缕碎发,随着回头的动作轻轻一晃,那神情又懵又急,倒有几分孩子气。
陆宴清却没有松手,只微微皱了皱眉,他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丝无奈:“明日再写也不迟。你今日从铺子回来,连口水都没好生喝,先歇会儿。”
顾青岑被他拉着重新坐下,这才觉出自己确实有些累了,可一颗心却还扑在那份还没成形的报纸上,停不下来。
“你方才说,我的名头,或许比公文管用。”顾青岑抬头瞧向对面的人,眼里映着暖黄的烛火,亮得灼人,语气激动:“那我也想用这名头,替那些还不敢出门的姑娘们,做点事情。试试看,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陆宴清看着她,没再说话,只是伸手将烛台,往她面前轻轻推了推,又取了铜签,将灯芯缓缓挑高。
火光跳了两下,随即明亮起来,满室的光便更盛了些,像一捧暖融融的琥珀,温温柔柔地将她笼住。
那光落进顾青岑眼底,将她眉眼间那点坚定,映得愈发清晰,连带着颊边细小的绒毛,都染上了一层淡金。
顾青岑被他这动作,弄得一怔。方才那股子恨不得立刻提笔写稿的劲头,忽然就软了下来。她没有再急着起身,只静静地瞧着对面人的动作。
陆宴清将铜签放回原处,又顺手把她面前的茶杯里,重新添上水,推到她手边。
这一连串动作做得极自然,像是已经做过许多回,又像是此刻才第一回做,却偏偏半分不显刻意。
“写稿也不差这一晚。”陆晏清语气依旧平稳,目光却比方才柔和了些,“你今日在铺子里,站了一天,回来又说了这许久的话,先把精神养好,明日才写得出好东西。报上的第一篇文章,不能急,得写得让人愿意看下去。你若现在硬写,字里行间都透着疲态,谁还愿意听你说话?”
顾青岑看着他,心里那点酸涩,和感动搅在一起,反而不晓得该说什么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烛火在两人之间静静燃着,外头的夜色深浓,书房里却自有一片安稳天地。顾青岑捧着茶小口小口地喝着,脑子里那些关于报纸的念头,却还在转,只是不再急躁了,像潮水退成细浪,一下一下地拍着,倒也安心。
……
“铛——铛——铛——”
三声铜锣,响彻城南广场,如闷雷滚过人群头顶,原本还嗡嗡作响的嘈杂声浪,似是被一只大手,猛地按了下去,所有人的脖子,都朝同一个方向,伸了过去。
锣声未落,四角的高台上,便有伙计跑上来,扯着嗓子吆喝起来:“厨艺比试,三局两胜——悦来楼张掌柜,对赏味轩顾掌柜!半个时辰后开赛,闲人退后,莫要挡了灶火!”
广场上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这场比试早在几日前,便传遍了半个京都,张掌柜生怕旁人不知,专门雇了几个闲汉,满城敲锣打鼓地预告,连城西的脚夫,都晓得今个儿有热闹瞧。
京都城的百姓们,那更是天不亮,就出门占位置,那是生怕抢不到地方,有扛着条凳的,有攥着烧饼,边啃边挤的,还有半大小子,骑着自家老子的脖子上,伸长了脑袋,往台上瞅。底下的老爹,还问她瞧不瞧得见,要将看的记清楚,回去跟她娘讲讲,这儿地的热闹。
人群外头,卖糖葫芦的,卖凉茶的,卖酥饼子的见缝插针地穿梭着,各种吆喝、叫卖声,和人群的议论声搅成一团,将整个城南广场,烘得跟年节庙会似的。
“你们说说,今儿谁能赢啊?”一个灰衣汉子找了棵树,三两下爬上去,坐在树杈上,问底下的人。
“我肯定押悦来楼的大师傅啊!”一个穿麻布短褐的矮个男人立刻接话,嗓门大得跟铜锣有得一拼。
“为何?”旁边有人不解的问道。
“悦来楼的掌勺,听说可是师从御厨,正经在宫里灶上待过的!”矮个男人梗着脖子,说得头头是道,那神情得意极了,仿佛那御厨,不是悦来楼的掌勺师傅,而是他自家亲戚一般。
他一边说,一边还忍不住地拿手比划着,唾沫星子都溅到了旁边人的袖子上,“再说人家那酒楼,开了多少年了?根基在那儿摆着呢,灶上的锅,都比你家的米缸老!这能比得了?”末了还不忘朝四周,扬了扬下巴,满脸炫耀地补上一句,“我押了半钱银子呢,就等着翻本了。”
“那我押王妃。”旁边一个年轻后生,不甘示弱地喊了一句。
“你又是为何?”矮个男人斜眼看他,满脸的不忿。
“我爱吃啊。”那后生答得理直气壮,还拍了拍肚子,“就赏味轩里的菜,我至今还没吃到过不好吃的。那糖醋肉,那炸鸡腿,那烧烤——你们可别忘了,那烧烤可是连排了三天队,都买不着的!能做出这些菜的人,能输?”
“那倒是,那倒是。”灰衣汉子听得直点头,显然也被烧烤馋过。
“兄台,你呢?”后生转头问旁边,一直没吭声的书生。
那书生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说:“我单纯来瞧热闹的。这京都城,自从清王妃来了以后,这热闹真真是太多了。从前日子多闷哪,现下倒好,三天两头,就有新鲜事。上回是帷帽,这回是厨艺,下回还不定是什么呢。”
“那可不是!”灰衣汉子听到那书生的话,猛地拍了一下大腿,“以前大家都不怎么出门,尤其是那些个女娘们,个个戴着帷帽,走路都不敢抬头。现下你们再瞅瞅,街上的女娘们,多了去了,都大大方方地露着脸,还三五成群地逛呢。”
“对对对,今儿来看热闹的女娘,就不少。你瞧那边——” 矮个男人说着,往人群东边努了努嘴,示意众人去瞧。
只见几位衣饰不俗的年轻小姐,正站在一处略高的石阶旁,身边还跟着几个丫鬟婆子。其中一个丫鬟手里,还提着个雕花食盒,另有一个丫鬟怀中,抱着个缠枝纹的保温提篮。
看那架势,倒像是把整间茶水铺子,都搬来了。
矮个男人啧啧两声,满脸艳羡地叹道:“瞧瞧,那几位小姐还带了食盒过来,一看就是包了酒楼的雅座,专程来当看客的。那吃食零嘴,能少得了?我婆娘要是见我偷摸花十文钱,买包荷花酥,都能念叨一宿。这人跟人哪,可真不能比。”
旁边几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都跟着发出几声酸溜溜的感叹,眼神却忍不住一飘再飘,倒比看台上还热切。
正说着,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快看——来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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