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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旧事新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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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没打断顾青峯,反而专心致志,想听他接下来的话。
顾青峯陷入了回忆,那日宴后,他们几人就被召进了紫宸殿。
“哈哈哈哈哈~”献安帝朗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紫宸殿中回荡,他将手中的折子,随手扔在御案上,身子往龙椅里一靠,姿态松弛:“顾小将军,此次迎战西狄大获全胜,本该加官进爵才是。”
随即他顿了顿,指尖在椅子扶手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话锋一转,语气里那点笑意,还没散尽,眼睛一眯,语气淡淡道:“不若,用这份军功,换顾青岑平安出狱,如何?”
紫宸殿内,霎时一静。
现在就算是傻子,也明白献安帝的打算了,他不是来论功行赏的,他是来算账的。
西疆大捷是真,顾家有功是真,可这功不能白赏,他要拿顾青岑的安危,来抵这份功劳。
顾青峯跪在地砖上,膝盖硌得生疼,拳头紧握,指节用力捏得泛白,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低着头,不敢让上首的人瞧见,眼底翻涌的情绪。可偏偏这时,他竟然还有闲心想别的事。他在庆幸,幸好顾青澹没来。
若是那夯货在场,听见圣上拿小妹的安危,跟他们讨价还价,怕是当场就要骂街。骂皇帝无耻,到时候就不是用军功,能解决的问题了,是谋逆,是大不敬,是把整个顾家往火坑里推。
可骂不得,不等于不憋屈。
顾青峯咬紧后槽牙,感觉胸腔里,像被人塞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小妹不过忘了戴一顶帷帽,便要拿西疆将士浴血拼来的战功去换?
可他没有问,他也不能问,因为小妹还在牢里。
献安帝眯起眼,居高临下地瞧向阶下,那个低头沉思的年轻将领。他很有耐心,甚至有闲心用手指指尖,在扶手上笃笃笃地敲着,不紧不慢。
他也不是傻子,虽然现下确实想要按住顾家,顾家在西疆实在是太久了,久到那片土地上的百姓,只认顾家不认朝廷,久到西疆军中,只知有顾将军。
可他也知道,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西狄还在边境虎视眈眈,今日偃旗息鼓,明日就可能卷土重来。
西疆需要顾家,朝廷也需要顾家。所以他不会把顾家逼死,要让他们疼,他必须让顾家明白:你们的荣辱,全在朕的一念之间。
献安帝也想借此瞧瞧,在顾家眼里,孰轻孰重。
是顾青岑那个嫁出去的女儿?还是顾家几代人,积累下来的军功和爵位?
是血脉亲情,还是功名利禄?他甚至有些好奇,这个年轻的小顾将军,会怎么选。
“可愿意?”献安帝张口,声音平稳,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微笑,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顾青峯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把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压在骨头底下。
“臣可以。”他开口,声音平稳得近乎漠然,“臣一家也可以。臣愿以自身军功,换舍妹平安。”
他顿了顿,抬起眼睛,直视御案后的帝王。那目光不闪不避,明眼就能瞧出,谁也不能忽视的坚持:“但那些立了功的郎将,他们与舍妹之事无关,他们是在战场上,是真刀真枪,拿命拼出来的功劳。臣恳请陛下,不要因臣一家之事,亏待了那些为国尽忠的将士。”
献安帝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顾青峯脸上,停了足足三息。这兄妹俩还真是像啊,那日顾青岑也用,这样一双坚持的眼睛,让他退后一步。
今日亦然。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与他方才的朗笑,截然不同,至于里头带着何许意味,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那是自然。”献安帝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将那几个字,咬得分外清晰,“毕竟他们皆是,为!国!尽!忠!”
这四个字落在殿中,掷地有声。听得懂的人都明白,你们的功劳是朕的功劳,你们的尽忠是对朕的尽忠,不是对顾家,不是对西疆,是对这龙椅上的人。
这是一个绝佳的收买人心的机会,他不会错过。
“顾青峯。”献安帝唤道,语气恢复了先前的随和,甚至带了几分长辈般的温和。
“臣在。”
“拟旨—西疆郎将以上,各升一级,赏银百两。另,顾青峯之妹顾氏,念其年幼,事出有因,免其牢狱之灾,罚俸三月,以观后效。”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起来吧。”
顾青峯俯首叩谢皇恩,额头触在地砖上,冰凉而坚硬。
顾青峯抬手摸了摸额头,好似那日的冷硬还停留在额头上,他大概讲述了那日的情形。
“就这些吗?”顾青岑疑惑中带着不信。
“对,就是这样,其实用军功换你平安,不是赔本的买卖。”顾青峯顿了顿,眼神温和,嗓音嘶哑道:“相反是极赚的,毕竟顾家太惹眼了,现下这样挺好的。既救了你,又保顾家满门平安。”
“这生意真是极赚的。”
从顾青峯哪里出来后,顾青岑就开始绞尽脑汁想法子。既然圣上对顾家起了别的心思,她就不能坐以待毙。
她想得很清楚,顾青峯他们用军功换她出狱,这件事表面上是圣上松了口,可骨子里透着一个危险的信号。圣上已经开始掂量顾家的分量了。
再往前一步就是猜忌,再往前一步,就是削权。
她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她本就不喜欢欠别人的。她要弥补。不仅补偿自己,连累顾家的这份亏欠,更要替顾家提前备一条后路。
她想了很久,自己能做什么。她不懂朝堂博弈,更不懂权术制衡,也十分不喜欢。
但有一件事是她擅长的,也是顾家最需要的—银子。
行军打仗,甚麽最重要—是粮草,是辎重,是后方源源不断的补给。
古往今来,多少名将不是败在战场上,而是败在粮道被断,军饷不继。她要让顾家以后,都不用为这些事发愁。爹爹大哥他们在前面守疆土,她就在后面当个粮仓。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把生意做起来。
说干就干。
顾青岑第二日便撸袖子,开始忙碌起来。
白日里带着翠竹和两个护卫上街,一条街一条街地走,一个铺面一个铺面地看。
她依旧戴着帷帽,毕竟现下帷帽令,还没正式废除。她刚从牢里出来,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惹麻烦。
但这两日走在街上,她明显地发现了一些变化。
戴帷帽出来的女子,比她刚进京谢恩那日多了不少,有带着丫鬟挑胭脂的,也有在点心铺子前排队的,还有大大方方掀开半角帷帽,跟小贩讨价还价的。
虽然步子还迈得不大,但比起从前满街,只有男子和婆子的景象,已是天壤之别。
看来大家不是不喜欢出门,只是以前没有出门的必要,也没有出门的底气。
顾青岑看到这种场面,弯了弯嘴角,心里十分舒爽,她觉得自己那趟牢,倒也不完全是白坐的。
她花了几天时间,跑了十来个铺面,最终选定了三个位置。一个在城东的十字街口,车马往来,人流密集,最适合开大酒楼。一个在城南的巷子口,虽不临主街,但周围住了不少中等人家,做个平价小馆正合适。还有一个在太学附近,她打算留给点心铺子做分号。
铺子地段看好后,她又列了一份详细的清单,从装修到桌椅碗筷,再到厨房灶台,每一样都写得清清楚楚。
随后一股脑,将它们丢给翠竹和管家。
翠竹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畏畏缩缩的小丫头了,顾青岑见到她这种变化,会心一笑。从西疆到京都这一路过来,也不能说哪处的风水,更养人。
翠竹如今出去谈租金,讨价还价,端的是一副利落爽利的样子,颇有几分顾青岑的风范。
另一边,糕点铺子也不能停,顾青岑白天在外边跑,晚上回了府,就趴在案上写方子。
她改良了几款糕点的配方,又添了两款应季的新品。一款桂花糕,一款栗蓉酥皮卷。
让锦夏第二日一早,便送去铺子里,让张掌柜安排人试做,还让锦夏代为交代,让他赶紧将她看好的,太学附近的那处铺子,赶紧拿下装修,赶紧开业。
既要赚大钱,也不能放过小钱,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糕点铺子的事安排停当,酒楼的事,却还有一个最为关键的坎,还没过。
那就是厨师。
顾青岑颇为苦恼头疼了一阵,毕竟等酒楼真正开起来,肯定会十分忙碌,在加上还有其他铺子要照看,他不能整日被拴在酒楼里。
而且这也和顾青岑自己给自己的定位不同,她必须是做那个在背后掌舵的人。
她可以去酒楼炒菜,但是不能一直炒菜,她要创新菜式,也可以定菜系、拟菜单,她需要一个人品靠得住,手艺拿得出手,又能接受新东西的厨子。
这样的人可不好找。
顾青岑的头发,被她自己挠得像个鸡窝,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她也懒得去管,整个人散发着“再找不到厨子,老娘就要亲自上灶”的幽怨绝望地气息。
就在她纠结到头秃时,忽然灵光一闪。
她猛地直起身来,动作之大,差点带翻了旁边的茶盏。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毛笔骨碌碌滚到了桌角,那双杏眼,一瞬间亮得惊人。
“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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